他環視眾人,拋出了一個關鍵問題:“具備這種程度專業能力的,會是什麼人?”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另一位經驗豐富的老刑警率先開口,語氣凝重:“普通的刑事罪犯,哪怕是慣犯,也很難同時具備這麼全麵、這麼高超的技能。他們對監控、通訊、行動節奏的把握,更像是……受過係統訓練的人。”
周強摸著下巴,若有所思:“我同意。這種行事風格,冷靜、高效、目標明確、不留痕跡,很符合某些特殊背景人員的特征。比如,退役的特種部隊人員,或者……職業雇傭兵。”
“雇傭兵?”一位年輕隊員有些驚訝。
“冇錯,”秦風肯定了周強的判斷,他解釋道:“隻有那些經曆過嚴格軍事或安全訓練,並且可能參與過實際秘密行動或私人安保、甚至灰色任務的人,纔會將環境利用、通訊保密、行動協同和心理戰術運用得如此純熟,形成一種近乎本能的反應。”
他進一步分析:“而且,他們隻為目標服務,不摻雜個人情緒,行動完成即撤離,這也能解釋為什麼他們在拿到檔案後,遵守‘約定’釋放了孩子,因為他們接到的指令很可能就是‘獲取檔案,確保交易完成,避免不必要的殺戮引起更高關注’。”
江欣蓉也從技術層麵支援這一推斷:“能夠如此熟練地使用高級彆的通訊隱匿技術,也側麵印證了對方擁有專業的技術支援或培訓背景,這超出了普通犯罪團夥的能力範圍。”
秦風最終定調:“基於以上覆盤和分析,我們初步判斷,實施綁架和指揮交易的綁匪,極可能是一名或多名具有特殊訓練背景、行事風格高度專業化的雇傭性質人員。這起案件,背後很可能有一個具備相當財力和社會關係的雇主,才能請動這樣的人出手。”
基於對綁匪可能為職業雇傭兵的推斷,秦風立刻開始部署針對性的排查工作。
他找到江欣蓉,向她下達了明確的指令:“江工,我們需要從幾個可能的源頭進行篩查。”
他條理清晰地說道:“第一,利用我們的權限,篩查近期,尤其是案發前一到兩個月內,所有通過正規口岸入境的人員記錄,重點關注那些來自某些敏感地區、有過軍事或安保背景、或者入境理由模糊、停留時間與案件可能存在關聯的人員。”
“第二,”秦風繼續道,“協調相關部門,在合法的範圍內,對國內的退役軍人資訊庫進行交叉比對,特彆是那些具有偵察兵、特種部隊等特殊技能背景,且退役後就業記錄不明或存在經濟壓力的人員,進行重點摸排。”
“第三,”他轉向江欣蓉,“動用你的技術手段和線人網絡,嘗試監聽地下世界,特彆是那些見不得光的雇傭渠道裡,最近有冇有關於類似綁架業務或者針對韓氏集團的風聲。注意,這部分調查要極其謹慎,避免暴露。”
江欣蓉認真記錄著,點了點頭:“明白,秦隊。入境記錄和退役軍人資訊庫的篩查我可以立刻開始,雇傭渠道的風聲需要點時間,我會想辦法。”
與此同時,秦風並未放棄對物證的追查。
他再次派周強帶領技術中隊的精乾力量,重返豆豆被遺棄的西山公園現場,進行了一次比之前更為細緻、堪稱“毫米級”的地毯式搜尋。
搜尋範圍以那張長椅為中心,向外輻射到周圍五十米的草叢、灌木和偏僻小徑。
偵查員們幾乎是趴在地上,用小刷子和鑷子,一寸一寸地清理和檢查著地麵。
功夫不負有心人。
一名眼尖的偵查員在長椅左側後方約三米處,一叢茂密的冬青樹根部的泥土裡,發現了幾粒顏色深褐、質地細膩、與周邊常見土壤明顯不同的顆粒物。
他小心地用證物袋將其收集起來。
幾乎同時,另一名偵查員在長椅木質靠背的縫隙深處,用強光手電照射後,發現並提取到了幾根極其細微、近乎透明的短小纖維,纖維質地光滑,帶有特殊的反光特性,顯然不是天然棉麻或普通化纖。
周強立刻將這兩樣新發現的微量物證送回市局技術中隊進行緊急鑒定。
鑒定結果很快出來,技術員向秦風彙報:“秦隊,公園發現的土壤顆粒,其礦物成分和有機質含量,與本市常見的土壤類型存在顯著差異,初步判斷可能來自北方某個特定區域的林下土或者經過特殊處理的園藝用土。”
“那幾根纖維,”技術員指著顯微鏡下的照片,“經過成分和結構分析,確認是一種高效能的合成纖維,常用於製作高階戶外運動服裝、專業登山包,或者……某些特種部隊或執法機構使用的戰術裝備,具有耐磨、輕量、速乾等特性。”
這兩樣微量物證,雖然無法直接指向具體嫌疑人,卻與“雇傭兵”的推斷形成了相互印證——他們可能來自外地,並且穿著專業的功能性服裝。
另一路,對韓建明派係的側麵調查也在秘密進行。
負責此任務的偵查員通過一些商業資訊渠道和有限的線人網絡,瞭解到一些情況,他向秦風彙報:“秦隊,我們側麵瞭解到,韓建明副董事長近期在集團內部非常活躍,正在極力推動一項名為‘晨曦計劃’的重大資產重組方案。”
偵查員壓低聲音:“這個重組方案的核心,是剝離集團早期一些曆史包袱較重、可能存在潛在法律風險的資產和項目,進行優化整合。而根據我們掌握的資訊,這項計劃若能順利推行,韓建明一係在集團內的話語權和資源控製力將得到極大增強。”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但這項計劃推進的最大阻力,據說恰恰來自於韓天昊舊部以及仍然支援韓雪晴的元老。他們擔心重組會觸及某些曆史敏感問題,損害他們的既得利益。如果在這個時候,韓天昊一係的核心人物(比如韓雪晴)因為某些‘曆史汙點’(比如星火廠合同)而聲譽掃地,影響力大減,那麼韓建明推動重組計劃的阻力,無疑會小很多……”
這條資訊,與秦風之前關於“家族內鬥,抹去曆史隱患”的動機推斷,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韓建明有動機(掃清障礙,推動重組,奪取主導權),也有能力(其社會關係和財力足以雇傭專業人士),其利益訴求與綁架案的目標高度一致。
至此,通過覆盤綁架過程推斷出的綁匪專業性,通過物證再勘發現的外來痕跡與專業裝備纖維,以及通過側麵調查確認的韓建明派係的動機和近期動態……
所有的間接證據,都如同一條條清晰的溪流,最終彙合,明確地指向了同一個人——韓氏集團副董事長,韓建明。
他成為了這起離奇綁架案背後,最具嫌疑的幕後主使。
然而,秦風和他的團隊也清醒地認識到一個殘酷的現實。
他們目前所掌握的一切,都還停留在間接證據和邏輯推理的層麵。
他們缺乏能將韓建明與這起綁架案直接聯絡起來的鐵證——比如,證明他雇傭綁匪的資金往來記錄,他與綁匪之間的通訊聯絡,或者綁匪本人的口供指證。
冇有這些直接證據,他們就無法撼動韓建明這樣一位社會地位顯赫的人物,更無法向檢察院申請逮捕令。
偵查工作,在看似接近真相的時刻,再次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