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爾摩德直接無視了沈淵那帶著刺的言語,她的目光牢牢鎖定在琴酒身上,聲音在空曠的場地裡顯得格外清晰:“BOSS那邊你親自去說明這件事吧。”
她說著,優雅地抬起夾著煙的左手,用指尖點了點身後那棟如同巨獸骸骨般匍匐在地的廢棄倉庫,“他就在裡麵等你。”
她刻意強調了“親自”二字,目光卻若有似無地掃過一旁依舊氣定神閒的Monk。
看到琴酒聞言,連一絲猶豫都冇有,抬腿便朝著倉庫方向走去,而Monk仍站在原地,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貝爾摩德眼底閃過一絲算計,立刻補充道:“把他一起帶上吧。”
她紅唇彎起一個微妙的弧度,“BOSS對他……很好奇呢,想認識一下。”
她預想著會看到琴酒臉上出現哪怕一絲一毫的凝重或抗拒——畢竟,在組織裡,被BOSS“好奇”並“認識”,往往意味著踏入了最危險的領域,與死亡邀請函無異。
然而,琴酒隻是極其平靜地回頭,對Monk遞去一個再簡單不過的眼神示意。
“跟上。”
沈淵聳聳肩,臉上看不出半點緊張,邁著輕鬆的步子便跟上了琴酒的步伐。
兩人並肩,朝著三號倉庫那扇鏽蝕斑駁、如同怪物咧開的巨口般的鐵門走去。
貝爾摩德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逐漸被門內深不見底的黑暗吞噬。
那扇半開的鐵門邊緣扭曲猙獰,在慘淡的月光下泛著金屬冷光,彷彿一頭蟄伏的鋼鐵怪獸,正無聲地、貪婪地將兩人的身影一寸寸吞冇。
計劃明明進行得異常順利,甚至比預想的還要順暢。
可正是這份過分的順利,她不由自主地蹙起了精心描畫的眉毛,一股比之前更強烈的不安感毫無征兆地湧了上來,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太安靜了,太配合了。琴酒的平靜,Monk的從容……這一切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她緊緊攥著口袋裡的右手,腕骨傳來的刺痛此刻也無法驅散那股寒意。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正悄然脫離她設定的軌道。
而那即將發生的,或許是她內心深處最不願見到的事情。
那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水澆頭,但箭已離弦,容不得貝爾摩德半分猶豫!
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轉身開始奔跑,疾速衝向停放在廢棄集裝箱陰影下的重型摩托。
高跟鞋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敲擊出急促而淩亂的聲響,與她平日裡從容不迫的姿態判若兩人。
然後是利落地翻身跨坐,甚至放棄了佩戴頭盔,她擰動鑰匙,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在死寂的夜裡格外刺耳。她毫不猶豫地將油門擰到底——
“轟!!”
摩托車後輪在與地麵的瘋狂摩擦中冒出青煙,下一秒,整輛車如同脫韁的黑色烈馬,猛地竄了出去,強大的推背感幾乎要將她甩下車座。
幾乎在她衝出的同一瞬間,貝爾摩德就按下了安裝在車把下方的微型引爆器!
“轟隆——!!!”
第一聲爆炸如同巨獸的怒吼,猛地從倉庫核心位置炸響,熾熱的火球裹挾著斷裂的鋼架和水泥碎塊沖天而起,瞬間映紅了半邊天幕!
但這僅僅是開始!
“轟!轟轟轟——!!”
緊接著,更為猛烈、更為密集的爆炸聲接連迸發!彷彿一頭被驚醒的火龍,沿著預設的軌跡瘋狂肆虐、擴張。
爆炸的火光如同地獄綻放的蓮花,一層疊著一層,一片連著一片,以驚人的速度向外蔓延、吞噬!
灼熱的氣浪如同實質的海嘯,從身後狠狠撲來,夾雜著被撕裂的金屬碎片和燃燒的雜物,發出尖銳的呼嘯。
貝爾摩德能從後視鏡裡看到,那毀滅的浪潮,那吞噬一切的烈焰,正如活物般在她車後瘋狂追趕、膨脹,灼熱的氣浪幾乎要燎焦她的髮梢,巨大的轟鳴聲震得她耳膜刺痛。
她死死伏低身體,將油門擰到極限,摩托車引擎發出近乎撕裂的轟鳴,車速提升到極致,向著火海邊緣亡命衝刺!
終於,在身後烈焰徹底合攏的前一刹那,她駕駛著摩托,如同離弦之箭,猛地衝出了那一片翻滾咆哮的濃煙與烈焰!
冰冷的夜風瞬間撲麵,與她身後那片毀滅煉獄形成了冰與火的極端對比。
摩托車一個甩尾,穩穩停在了爆炸範圍之外的安全距離。貝爾摩德單腳支地,跨坐在仍在微微轟鳴的機車上,麵無表情地回望。
眼前,三號倉庫已徹底被沖天烈焰與翻滾的濃煙吞噬。巨大的爆炸接二連三,火舌瘋狂舔舐著夜空,將周遭的一切都染上了一種詭譎而暴烈的橘紅色。
扭曲的鋼架在高溫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不時有建築構件在震耳欲聾的爆鳴中轟然倒塌,濺起漫天火星。
她冰冷的眼眸中倒映著這片毀滅的景象,如同在看一場與己無關的盛大焰火。
目光掃過每一個火焰可能稀薄的缺口,每一個陰影可能藏匿的角落,她在確認,確認那片煉獄之中,絕無可能再有生命跡象,絕不會有人能從裡麵走出來。
琴酒,我隻能說一句對不起——但是,我不後悔。
她清楚,短時間內,不會有警笛呼嘯,也不會有消防車趕來。
白天公安大樓的那場襲擊影響太大了,消耗了東京及周邊地區大量的應急資源,尤其是消防力量。
此刻,想要快速集結足夠的力量撲滅這樣一場規模巨大的工業區火災,幾乎是天方夜譚。
而這,正是她需要的空檔。
她必須守在這裡,親眼見證一切的終結。
畢竟,那是琴酒,是那個生命力頑強到如同怪物、無數次從絕境中爬回來的琴酒。
不親眼確認最終的寂靜,她無法真正安心。
夜風吹拂著她的金髮,身後是燃燒的廢墟,她如同一位冷酷的守墓人,佇立在由她自己親手點燃的墳場邊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