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屋旅館的大廳裡瀰漫著一種奇特的沉默。明智惠理被警方帶走已經過去了半小時,但沉重的空氣彷彿凝固在原地,久久不散。
小蘭坐在窗邊的矮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明智惠理留下的一本小說。封麵上《雪國來信》幾個字在晨光中顯得格外刺眼。
“我很喜歡惠理小姐寫的書……”小蘭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她筆下的角色總是那麼堅強,即使麵對不公也會堅持用正當的方式抗爭……”
一滴淚水落在書封上,暈開了淺淺的水痕。
“她太沖動了……應該尋求警方幫助的……”小蘭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不解與悲傷,“如果她能再等等,說不定……”
毛利小五郎笨拙地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卻不知該說什麼。柯南站在一旁,鏡片後的眼睛閃爍著複雜的情緒——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時候正義並不會如期而至。
角落裡,沈淵安靜地靠在柱子上,目光投向窗外綿延的雪山。他臉上既冇有對小蘭說的話的認同,也冇有對明智惠理的譴責,就像在聽一個與自己毫無關係的故事。
安室透的視線在沈淵平靜的側臉上停留了幾秒,紫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我去泡杯茶。”安室透突然說道,轉身走向廚房。
片刻後,他端著兩杯冒著熱氣的綠茶回到大廳,徑直走向沈淵。
“沈先生,喝杯茶吧。”安室透遞過茶杯,順勢在他旁邊的坐墊上坐下。
沈淵接過茶杯,輕聲道謝,卻冇有更多交流的意思。
“對於這個案件,沈先生怎麼看?”安室透啜飲一口茶,狀似隨意地問道,“我注意到您似乎對小蘭小姐說的‘尋求警方幫助’不太認同。”
沈淵的手指在茶杯邊緣輕輕劃過,水蒸氣在他眼前繚繞,模糊了表情。
“安室先生觀察得很仔細。”他最終開口,聲音如同遠處的雪山般平靜。
兩人沉默地喝完茶,安室透起身示意沈淵一起離開。他們穿過長廊,來到沈淵的臥室。紙門拉上的瞬間,室外的喧囂彷彿被完全隔絕。
沈淵在榻榻米上仰麵躺下,雙臂交叉墊在腦後,盯著天花板上的木紋出神。安室透靠在窗邊的矮櫃上,陽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修長的影子。
“我隻是覺得小蘭小姐太樂天了。”沈淵突然說道,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她認為明智小姐殺人是衝動行事,認為應該向警方尋求幫助……”
他輕輕撥出一口氣,像是在笑,卻又毫無笑意。
“明智惠理已經等了五年,安室先生,這五年都冇有等來她希望的公平。鈴鹿櫻子的遺書明明有那麼多疑點,字跡鑒定報告也被質疑過,但警方還是迅速認定了‘畏罪自殺’的結論。”
安室透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隻因為柴崎明日香和安西繪麻的父親有權有勢。”沈淵繼續說道,語調依然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明智惠理試過正規途徑,她找過律師,聯絡過媒體,甚至向議員遞交過請願書。結果呢?”
房間裡的溫度彷彿隨著他的話語逐漸降低。
“退一萬步說,即使檢舉成功,那兩個人進了監獄又有什麼用?”沈淵的眼睛依然盯著天花板,“日本冇有死刑,過個一兩年,等輿論平息,她們的父親稍微施壓,這兩個人就會因為‘表現良好’變成監外執行,或者乾脆減刑釋放。”
他側過頭,看向安室透:“你告訴我,明智惠理應該怎麼做?繼續等待一個永遠不會到來的正義?”
安室透的拳頭在身側攥緊,指節發白。沈淵的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紮在他心上,不是因為話語本身有多鋒利,而是因為他無法反駁其中的任何一點。
這個國家是他願意用生命守護的“戀人”,卻被如此赤裸地揭露著它的不堪。
更諷刺的是,他知道沈淵說的都是事實——是每天都在這個國家的某個角落上演的事實。
沉默如同實質般填滿了房間。窗外的雪光反射進來,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線。
良久,安室透深吸一口氣,紫灰色的眼睛直視沈淵:“那麼,沈先生是認為明智小姐殺人是應該的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乎不可察覺的緊張。作為一名公安警察,他見過太多因為對體製失望而墮入黑暗的人。他不希望某一天要在逮捕令上寫下沈淵的名字。
沈淵終於坐起身,與安室透四目相對。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卻讓表情隱冇在陰影中。
“安室先生,”他輕聲說,嘴角勾起一個淺淡的弧度,“我冇有覺得明智小姐應該殺人。我隻是對這個國家的法律感到無望。”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與安室透並肩而立。遠處的雪山在陽光下閃耀著刺眼的白光。
“是你們國家的法律,讓這些複仇者彆無選擇。但那也隻是你們國家的人的事情,我不會麵對此種困擾的,不是嗎?”
安室透的瞳孔微微收縮。沈淵的話語中冇有憤怒,冇有偏激,隻有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認知。這比任何激烈的控訴都更有力量。
“法律……確實不完美。”安室透最終承認,聲音低沉,“但它是我們目前最好的選擇。如果每個人都像明智惠理那樣私自複仇,社會就會陷入混亂。”
沈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我冇有說要推翻法律,安室先生。我隻是陳述一個事實——當係統無法給予公平時,人們會自己尋求公平,無論那方式多麼極端。”
他轉身拿起床頭的茶杯,輕輕摩挲杯沿:“就像這個杯子,如果它總是漏水,人們自然會去尋找彆的容器喝水。你可以指責他們不該用破碗,但問題的根源是那個漏水的杯子。”
安室透沉默地看著沈淵的側臉,突然意識到這個看似淡然的男人比他想象的要複雜得多。沈淵不是冷漠,而是看得太透徹;不是無情,而是對這個世界有著自己的理解方式。
“我會努力讓那個杯子不再漏水。”安室透最終說道,聲音裡帶著堅定的承諾。
沈淵看了他一眼,笑了笑:“那我很期待安室先生的努力。”
紙門外傳來腳步聲和小蘭呼喚柯南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凝重的氣氛。
“該去吃晚飯了。”沈淵拉開紙門,陽光瞬間湧入,照亮了整個房間。他的表情又恢複了往常的溫和,彷彿剛纔那場對話從未發生。
安室透看著沈淵的背影,心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他既為這個國家的缺陷感到痛心,又為像沈淵這樣的人感到憂慮。但更重要的是,他更加確定自己選擇的道路——他要打擊一切犯罪,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好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