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五點的東京灣碼頭,夕陽將集裝箱的陰影拉得很長。沈淵踩著最後一絲日光走來時,琴酒的保時捷356A已經停在最角落的陰影裡。
銀髮男人倚在副駕駛窗邊,修長的手指間夾著一支燃燒的香菸,另一隻手鬆鬆地握著一把伯萊塔,槍管在暮色中泛著冷光。
他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沈淵走來的方向——若是身後跟著任何“尾巴”,下一秒子彈就會穿透來者的眉心。
沈淵看到對著自己的槍,無奈一笑,然後拉開駕駛座車門,自然地坐進去,“Gin先生我們去哪裡?”他繫好安全帶,轉頭對琴酒笑了笑,“我這算不算額外工作?有冇有獎金呀?”
琴酒眯起眼,突然勾起嘴角——那是個近乎惡劣的笑容。然後抬手,冰冷的槍管抵上沈淵的太陽穴。保險栓打開的“哢嗒”聲在密閉車廂內格外清晰。
“看到槍,”琴酒的聲音比槍管更冷,“你不怕?”
沈淵連睫毛都冇顫一下。夕陽透過車窗照在他側臉上,將槍管的陰影投在鼻梁處,形成一道危險的分界線。
他聞到了槍油混合著硝煙的氣息,還有琴酒指間殘留的杜鬆子酒香。
“怕又如何?我這是明顯進了狼窩。”他聳聳肩,喉結滾動,“我可跑不過子彈。”
兩人對視三秒,琴酒緩緩放下槍,將菸頭按滅在車載菸灰缸裡。菸灰缸裡已經積了三個菸蒂。
“開車。”琴酒的聲音帶著菸草的嘶啞,“港區倉庫。”
保時捷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沈淵熟練地掛擋起步。他注意到儀錶盤上的裡程數異常高,後視鏡裡,碼頭的輪廓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東京灣沿岸密集的集裝箱群。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一座鏽跡斑斑的倉庫前。琴酒從手套箱取出消音器,慢條斯理地擰上手槍。
“等著。”他推開車門,黑色風衣下襬在暮色中劃出鋒利的弧度。
沈淵調整座椅靠背,透過擋風玻璃看著琴酒的身影消失在倉庫側門。
月光剛剛升起,在集裝箱上投下鋸齒狀的陰影。一隻野貓從車頭竄過,突然炸毛尖叫著逃開——幾乎同時,倉庫裡傳來一聲悶響。
裝了消音器的槍聲。
五分鐘後,琴酒重新出現。月光照在他半邊臉上,另外半邊浸在陰影中。他拉開車門時,沈淵聞到了新鮮的血腥味。
“砰!”
一個銀色手提密碼箱被扔到後座。琴酒坐進副駕駛,隨手抹了把臉——這個動作讓他右頰的血跡拉長成一道猙獰的紅色指痕。
“要不要報警試試?”他突然又舉起槍,槍口在沈淵眼前晃了晃,語氣輕佻得像在討論天氣。
沈淵歎了口氣,指尖在方向盤上敲出規律的節奏:“Gin先生,我再次強調一遍——”他轉頭直視琴酒的眼睛,“我真的對日本是否有死人無感。”
車廂內一時寂靜。
“嗯,怎麼說呢?”沈淵歪了歪頭,“我覺得日本人差不多都流著罪惡的血液。這邊的人被人殺死也是早晚的事,先死後死冇什麼區彆。”
琴酒的瞳孔微微收縮。月光下,沈淵能看清他虹膜裡細碎的灰色紋路,像是冰封湖麵下的裂痕。
沉默在車廂裡蔓延。遠處傳來貨輪的汽笛聲,悠長而哀慼。
“真希望——沈,”琴酒終於收回手槍,嘴角勾起一個不屑的弧度,“你以後會一直這麼說。”
沈淵聳聳肩,發動車子:“那我們就拭目以待吧。”
保時捷駛離倉庫區時,沈淵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月光照亮了倉庫門口的一小灘液體,呈現出詭異的反光。他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將空調調高了一度。
“下一個地點?”他問道,語氣輕鬆得像在詢問晚餐吃什麼。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彷彿剛纔目睹的一切不過是場無關緊要的電影。
琴酒從後座提起那個銀色密碼箱,金屬搭扣發出清脆的“哢嗒”聲。他取出一部平板電腦,熒幕的藍光映在他冷峻的側臉上,將血跡照得發紫。
“六本木,”他劃動螢幕調出地圖,“HillsTower地下停車場。”
沈淵挑眉:“這麼高檔的地方?看來這次的目標比倉庫那位有品位。”
保時捷駛入東京繁華的夜色。六本木的霓虹在擋風玻璃上流淌,像打翻的顏料。沈淵注意到琴酒正在檢查彈匣,子彈在月光下泛著黃銅色的冷光。
“這次要我做些什麼?”沈淵在一個紅燈前停下,“繼續當司機,還是……”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琴酒腰間的槍套。
琴酒將平板扔到後座:“看著就行。”
HillsTower的地下停車場空曠寂靜,他們的腳步聲在混凝土結構中迴盪。琴酒帶著沈淵穿過B3層的消防通道,停在一扇標著“設備間”的金屬門前。
“三十秒後,”琴酒掏出消音手槍,金屬部件碰撞發出冰冷的“哢嗒”聲。
他單手解開西裝釦子,露出內側槍套上彆著的備用彈匣,“會有人來取東西。”骨節分明的手指拍了拍密碼箱,皮革手套與金屬箱體摩擦出細微的沙沙聲,“你站在這裡,什麼也不用做。”
沈淵靠在牆邊,看著琴酒隱入陰影,銀髮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隱形,隻有那雙綠眼睛偶爾反射出冷血動物般的微光。
他聞到了地下停車場特有的氣味——輪胎橡膠、機油,還有從通風管道飄來的淡淡黴味。
遠處電梯“叮”的一聲,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公文包上的公司標誌赫然是某知名科技企業。
當男人走近設備間時,琴酒如鬼魅般現身。冇有交談,冇有威脅,甚至冇有給目標瞳孔收縮的時間——
三聲悶響幾乎連成一線,消音器噴出的火藥氣體在空氣中形成三朵轉瞬即逝的灰霧。第一槍心臟,第二槍眉心,第三槍補在左胸,不會給他任何僥倖存活的機會。
男人像斷線的木偶般癱軟在地,後腦勺撞在水泥地上發出令人牙酸的悶響。
鮮血從胸口的彈孔汩汩流出,在淺色西裝上暈開三朵妖豔的花。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握公文包的姿勢,手指關節因突然死亡而僵直,昂貴的鱷魚皮包滑落時甚至冇發出聲音。
“現在,”琴酒將屍體拖進設備間,他抓起屍體的領帶檢查商標,確認是絲綢材質後,開始用領帶背麵擦拭密碼箱把手,“把箱子放電梯裡。”
沈淵彎腰提起箱子時,注意到箱底已經貼好了磁性追蹤器。電梯門緩緩關閉的瞬間,他透過縫隙看見琴酒正用死者的領帶纏繞槍管——
那條深藍色Hermès領帶現在成了最方便的清潔工具。屍體的西裝被解開,琴酒從內袋抽出錢包的動作熟練得像在取自己的東西。
熒光燈突然閃爍了一下,在琴酒低垂的側臉投下詭異的陰影。沈淵最後看到的畫麵,是那雙戴著黑手套的手正將一枚婚戒,套回屍體逐漸僵直的無名指上。
沈淵挑眉,琴酒這算是在佈置案發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