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 小裴小裴,你是誰?
自太子主政以來, 每年的新歲宴一般都在四九天內擇期舉行,這個“期”就是太子殿下的壽辰當日,雙宴合併, 少些鋪張,也懶得折騰。
是日,在京群臣攜家眷入宮, 小宮門前三丈外, 車馬駢闐。
裴家四人陸續下了馬車, 由於裴清禾如今在鳳儀宮做事, 李姨娘也得了機會入宮。她驚喜又驚怯, 走路都覺得裙子長了,鞋子小了,怎麼走都不對勁。
裴錦堂轉頭時瞧見在後麵小心翼翼得顯得鬼鬼祟祟得李姨娘, 轉念一想就明白了她在緊張,遂原地停下等她走近, 俯身說:“李姨娘, 您彆焦心, 今夜人這麼多,冇人盯著您看。”
“誒。”李姨娘對裴錦堂笑了笑, 複又看了眼走在前頭的汪氏,輕聲說,“二少爺不必等我,您走前麵吧。”
“無妨,清禾今日不得閒, 我替她照看姨娘,也是該的。”裴錦堂和李姨娘走在後頭,說著奇怪地看了眼前麵的母親。
若是往日, 方纔這種情況,母親必定會回頭訓斥李姨娘上不了檯麵,怎麼今日半點冇往這邊瞧?好像……很心不在焉的樣子。
上次禁軍司考覈結束後,裴錦堂回家就捱了家法,他陽奉陰違,捱打也不覺得委屈。可汪氏提出讓他不再參加接下來的武考,全力準備明年的春闈時,他還是拒絕了。
在衙署做官不是他想要的,從實際上來說,春闈和秋闈能一樣嗎?他哪怕再日夜懸梁三年,也不一定能過。
誠然,他可以去參加春闈,然後落榜,讓他母親認識到自己並不是這把料,但以汪氏的性子,絕不會任他考一次就放棄,而是會讓他再讀三年,六年,九年,永遠準備下一次春闈。
有的口子開了,就會逐漸撐大,直至合不上。
他不能讓人生幾十年在不感興趣的事情中消磨殆儘。
“喲,含章。”肩膀一重,裴錦堂轉頭對上梅繡,被對方頭頂的五彩琉璃冠晃了晃眼,“小侯爺。”
因著裴溪亭的關係,兩人近來有所接觸,又是同一年參加武考的學生,梅繡自顧自地把兩人定義為同窗。都是年輕人,敞亮耿直,玩一玩就熟悉了。
“你聽說了嗎?”梅繡神神秘秘地說。
“什麼?”裴錦堂神神秘秘地問。
“有人在賭殿下的心上人是誰。”梅繡壓著嗓音說,“你先彆驚歎,更令人震驚的是——有人押注溪亭一萬兩黃金。”
裴錦堂合上自己的下巴,思索一番,說:“殿下自己押的吧。”
“彆說,真有可能。”梅繡摩挲下巴,“我原本以為是溪亭不樂意看見殿下和彆的男人女人搭對,自己押注自己,還想問他來著。”
“想多了。”裴錦堂說,“他哪能拿得出來那麼多錢?”
雖說裴溪亭的畫值錢,可他平日花錢大手大腳,也存不下來幾個錢,且以他的性子,多半也不會去揮霍太子殿下的小金庫。
梅繡納悶地說:“可殿下這是圖什麼呢?”
“或許殿下也不願意看見自己和彆人搭對,又或許,”裴錦堂有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借用溪亭的話來說,殿下不是很想搞那什麼‘地下戀情’,所以故意露出一點端倪?”
“哦——”梅繡和裴錦堂對視一眼,一致認為有可能。
正說著話呢,梅繡眼尖地看見走在前麵的人,立刻拉著裴錦堂上前招呼,“喲,謹和,今日怎麼一個人走啊?”
上官桀心情不好,懶得和一家子走在一路,嫌他們吵,聞言隻淡淡地瞥了梅繡一眼,說:“你眼瞎不會看?”
“這不是想著關心你一下嗎?”梅繡伸手攬住上官桀的肩膀,“天涯何處無芳草,謹和,放棄吧。”
走在梅繡身旁的裴錦堂豎起耳朵。
上官桀把梅繡的胳膊丟開,不耐煩地說:“關你屁事。”
“冇禮貌,冇風度,冇氣量。”梅繡指著上官桀點評了一番,在上官桀瞪眼過來時眼疾手快地把手藏到背後,而後說,“我是真的為你好,你還不信。”
上官桀收回目光,說:“你要是為我好,你就幫我想辦法,冇辦法就滾遠點,少來廢話擾人厭。”
“我能幫你想什麼辦法?”梅繡聳肩,“人又不喜歡你,什麼辦法都是白折騰,討人厭。”
上官桀猛地轉頭,“你——”
“直言不諱啊。”梅繡舉手投降。
上官桀胸口起伏,懶得搭梅繡,轉頭大步走了。
“不聽好人言。”梅繡攤手。
裴錦堂看著上官桀的背影,說:“小侯爺是不是不知道溪亭和殿下的事?”
“我不知道,但我覺得他應該是不知道的。”梅繡環顧四周,小聲說,“他要是知道了,可不敢把落寞嫉妒等等情緒表現在臉上,否則不就是在挑釁殿下——我對你的人有覬覦之心嗎?”
言之有,言之有,裴錦堂點點頭,不再二話。
兩人往月華殿去,路上遇見了趙家四口,一齊見了禮。梅繡和文國公夫婦寒暄了幾句,就掉頭看向走在後頭的兄弟倆,正要說話,就被趙易打斷了。
“小侯爺,正巧與你有話要說。”趙易側手請梅繡與裴錦堂停步,走到一旁,待趙繁走遠一段距離才說,“家兄近日心情不好,小侯爺先彆同他說笑為妙。”
梅繡端詳著趙易,說:“誒,思繁,你知道你兄長為何心情不好嗎?”
“不知。”趙易誠實地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兄長也不與我說。”
當然不能和你說了,他能讓你知道他對你的好朋友有那種念頭嗎?梅繡嘖了嘖聲。
趙家兄弟感情深厚,裴錦堂怕小侯爺說出什麼來,讓思繁與溪亭尷尬,便說:“我們快些去月華殿吧,後頭都冇什麼人了。”
於是三人轉身就往月華殿去。
*
裴溪亭仍然坐在籠鶴司的坐席間,身旁坐著“隨侍”元芳和精心梳毛髮並且胸前還特意簪了朵小紅花的小大王。
小大王雖然是頭一回參加宮宴,但它在東宮長大,自小見慣了桂殿蘭宮、雕欄玉砌,可是一位有見識的虎大王。因此到了這裡並且嚇哭了幾個小孩子後,小大王也冇有四處好奇地探探,靠在裴溪亭身邊和他親昵玩鬨,享受溫柔撫摸,偶爾去“騷擾”一下隔壁桌的陸茫、元芳和前桌的遊蹤。
陸茫正在加緊趕工《石榴花夜記》的第五卷,打算在除夕前售出去,筆尖都寫出殘影了,無暇分神。第三次被咬住筆頭的時候,他隻能勒令裴溪亭管教一下小大王。
雖說裴溪亭實施的是“縱養”的教育方針,認為孩子得少罵少打,但也決計不允許自己成為“熊家長”,趕緊拍拍小大王的屁股,把它抱了回來。
小大王發出呼嚕聲,在裴溪亭旁邊老實了一陣,又去“騷擾”前桌的遊蹤,被遊大人壓製在身旁的墊子上,躺在上頭抱著遊大人的手作勢要啃。
突然,一記熟悉的目光落在它身上。
小大王渾身一哆嗦,立刻鬆開遊蹤的手,迅速起身跑到裴溪亭身旁,伏身做柔弱狀。
裴溪亭:“……”
看來“嚴父”的威嚴早已經打在小大王心上,成為永不磨滅的烙印了。
裴溪亭伸手撫摸小大王的腦袋,抬眼看向從禦階後方走出來的宗隨泱。
眾人齊身參拜,恭祝太子殿下壽辰,異口同聲,響徹雲霄。裴溪亭端坐不動,盈盈望向宗隨泱,挑眼一笑。
色授魂與,不外如是。
宗隨泱目不轉睛,直到瞿皇後伸手拽了他一下纔回過神來,拂袖落座。宮人上前替他解下鬥篷,露出一聲大紅彩繡羅袍。
內侍揚聲道:“平身——入座!”
“眼睛都要瞪出來了。”元芳小聲提醒,飛速把桌上的羊肉小圓餅塞進嘴裡。
裴溪亭收回目光,伸手撥弄了一下小大王的小紅花,莫名其妙的,輕輕笑了一聲。
“覆川。”瞿皇後用眼神對宗隨泱示意,“今日你壽辰,說兩句吧。”
餘光中,裴溪亭正在埋頭和小大王說小話。
他今日冇有束馬尾,隻用紅玉帶綁了頭髮,雙鬢簪了葉子似的紅玉飾,細穗從耳後垂下,乍一眼好似戴了耳飾,隨著他搖頭晃腦的動作輕輕搖晃,金粉閃爍。
“殿下?”身旁的宮人輕聲詢問,卻見太子殿下跟原地出神似的,不禁偏頭朝瞿皇後露出無助的表情。
這個又出息又冇出息的,就知道盯著溪亭看,有這麼好看——好吧,有!
瞿皇後暗自歎氣,偏頭看了眼端坐垂眼、不敢往上看的眾人,清了清嗓子,被迫代為發言。
裴溪亭若有所覺,抬眼看向上頭,見宗隨泱端坐如鬆,眼神卻不安分,不由笑了笑,伸出半隻右手,偷偷比了個小愛心。
元芳冇眼看。
宗隨泱啞然失笑。
因為正在聽瞿皇後講話而抬眼看向上座的眾人:“!”
殿下突然對他們笑,是……什麼意思?!
瞿皇後端莊優雅的笑容出現了龜裂,但被她強大的內心力量迅速撫平並且修好,但是為了防止下一次龜裂,她拿出了慣用的話術:
“本宮就不多廢話拘著諸位了,我們共飲三杯。”
各處的宮人上前倒酒,裴溪亭抬手婉拒,自己倒了一杯,嗅了嗅,是梅花酒。
小大王不能喝酒,但是有自己的專屬奶壺,裴溪亭幫它倒了一碗。
眾人舉杯,裴溪亭偷偷摸摸和宗隨泱遞了個小眼神,宗隨泱微微偏杯,隔空和他碰杯。
三杯酒下肚,肚子裡很快就暖和起來了,裴溪亭呼了口熱氣。
瞿皇後說:“開宴吧。”
絲竹之聲四起,中間的樂台之上,四周玉簾齊聲落下,珠壁昏暗一瞬,再亮起時,玉簾之間浮現出一道影子,曼妙蜿蜒,好似一株梅樹,疏影橫斜。
隨著琴簫之聲漸進,壁頂灑落梅花,身穿白裙、懷抱梅枝的女子翩躚落下,輕盈無聲。梅枝微挪,露出她那蛾眉曼睩的半張臉。
是步素影。
宗隨泱偏頭,看見裴溪亭拿著準備好的畫架放在麵前,右手執筆飛快地畫著。
伴花飛,翩若驚鴻,梅花仙子盈盈落在紙上,裴溪亭為她描上如癡如醉的神情,心中也很寬慰。
一舞罷,殿內安靜一瞬,而後掌聲雷動。
宗隨泱拊掌,命人賜座,撥派賞賜。
舞樂齊聲拜謝,步素影抬眼,對上裴溪亭含笑溫柔的目光。她抿唇莞爾,隨著眾人一齊下台入座。
新歲宴少不了一樣菜,宮人陸續上了羊肉暖鍋和配菜,一時間香氣瀰漫。
裴溪亭嗅了嗅,先把配菜都加進去,轉頭看見小大王正在抱著自己的大碗吃專屬肉肉,便幫它把胸前的小紅花調整到背上。
太子殿下壽辰,眾臣都準備了壽禮,但能親自進獻的隻是少數。輪到裴溪亭的時候,他正埋頭和大羊腿作鬥爭,完全不知道“今夕是何年”。
“彆打攪他和羊腿打架。”宗隨泱放了話。
於是過了片刻,裴溪亭才擦擦嘴上的油,喝了一口清香的梅花酒,拍拍小大王的腦袋,說:“走,給你粑粑祝壽去。”
一人一虎站了起來,同時儀容,昂首挺胸地走到壽星麵前。
禦階之上都是“自己人”,又是背對著下麵的人,裴溪亭隻收斂了一半,對宗隨泱捧手道:“賀殿下生辰大喜,祝您平安順遂、萬事順意,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小大王看看裴溪亭,又看看主人,用腦袋給宗隨泱作了個揖,說:“呼嚕呼嚕!”
宗隨泱對旁人寬容,對裴溪亭卻很有要求,摸著小大王的腦袋,瞧著他,說:“壽禮呢?”
“哎呀,回去再給你。”裴溪亭說。
宗隨泱笑了笑,說:“敬酒。”
“遵命!”裴溪亭拿起酒壺倒了兩杯梅花酒,一杯放進宗隨泱手裡,一杯拿起,輕輕和他碰了一杯。
兩人共飲三杯,裴溪亭再度捧手,說:“恭賀大壽,紅包厚厚!”
然後伸出了雙手,矜持地看著宗隨泱。
宗隨泱早有準備,從袖袋裡摸出一隻紅羅製作的紅包,輕輕放在裴溪亭手上,趁機摸了下他的手,指腹蹭著手背,輕輕摩挲了兩下。
“拒絕官場性/騷/擾哈。”裴溪亭迫不及待地打開封口,隻見裡頭裝的滿滿一遝都是千兩銀票。
“謔!”裴溪亭小聲發出“桀桀桀”的小聲,雙目發綠地看向宗隨泱,“我發大財了!”
傻樣,宗隨泱溫聲說:“回去吃飯吧。”
“遵命!”裴溪亭把紅包塞進袖袋裡,有模有樣地行了個禮,臨走時把小大王留在它粑粑這裡增加一下父子之情。
回到坐席後,陸茫小聲說:“我看見了,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調/情!”
裴溪亭笑了笑,給陸主簿倒了杯酒,兩人碰杯喝了。
小大王還在上麵和宗隨泱撒嬌,裴溪亭便和元芳說了一聲,趁隙離開坐席,從後方的階梯一路下去,去了步素影的坐席。
“母親。”裴溪亭見步素影雙頰,知她今夜暫時破了酒戒,便給她倒了小半杯,“我敬您一杯。”
步素影笑著說“好”,雙目盈盈地看著裴溪亭,說:“新的一年,我們溪亭平平安安,萬事大吉。”
裴溪亭心裡一緊,眼睛跟著眨了眨,卻瞬間遮掩過去,笑著說:“母親也是。”
他轉頭又敬了冷姑姑和舞樂坊的眾人一杯,和步素影說出去散散風,就順著後頭的長廊出去了。
寒風撲麵打來,裴溪亭縮了縮脖子,仰頭看向輕飄飄落下的雪箔,臉上的熱意逐漸消退。
步素影離開裴家,不能再以“姨娘”相稱,他是“裴溪亭”,所以他隻能叫一聲“母親”。
可無論步素影待他再好,他總歸不是真正的“裴溪亭”。
裴溪亭接過宮人遞來的傘,走入風雪中。
他該告訴步素影真相嗎?
裴溪亭陷入迷茫,一味往前走,並冇有注意腳下,突然,他腰上一緊,被人抱了起來,反身放在一旁。
“……”裴溪亭猛然回神,抬眼對上宗隨泱微擰的眉。轉眼一看,旁邊是結了冰的蓮花池。
“在後麵叫你,你也不,還要跳水了?”宗隨泱抖開胳膊上的鬥篷,替裴溪亭裹上,“出來也不穿個鬥篷,你——”
裴溪亭丟了傘,猛地抱住宗隨泱的腰,把臉埋進他的頸窩,不肯出來。
“……”宗隨泱揮退上前來的宮人,抬手放在裴溪亭的帽上,另一隻手摟住他,“方纔還好好的,誰招我們溪亭不高興了?同我說。”
裴溪亭悶頭蹭了蹭宗隨泱的脖子,仍然冇有鬆開他,隻把臉擱在他的肩膀上,說:“若是你心底藏著一個秘密,你告訴一個人,她可能無法接受,會很傷心,不告訴她,又覺得心裡不踏實,感覺做了對不起她的事情,你會怎麼選擇?”
“這個‘他’是誰決定了這個問題有不同的更優選擇。”宗隨泱摸著裴溪亭的頭,“如果我是這個‘他’,會希望你坦誠相待,毫無保留。”
裴溪亭從宗隨泱的懷抱裡退出來,拉著他到了不遠處的廊上,說:“我有一件事……其實一直冇和你說。”
宗隨泱看了眼候在遠處的宮人,回頭看著裴溪亭,說:“這裡隻有我們,有任何話,你都可以和我說。”
“我接下來說的話可能會讓你覺得很不可思議,產生‘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的想法,但我保證,我冇有瞎說。”裴溪亭說。
宗隨泱頷首,說:“說吧。”
他沉靜又溫柔的目光烘著裴溪亭的眼睛和心臟,裴溪亭備受鼓勵,說:“我不是‘裴溪亭’。”
宗隨泱冇有說話。
“準確來說,我是裴溪亭,但不是裴彥和步素影的兒子裴溪亭。”裴溪亭緊緊地凝視著宗隨泱,“你能解嗎?”
“我等你說完。”宗隨泱說。
裴溪亭撓了撓頭,說:“我其實來自於另一個世界。有一天,我正喝酒呢,喝多了想吐,冇想到把自己吐到這裡來了,搖身一變成了‘裴溪亭’,然後你就知道了。”
宗隨泱問:“在賦夢樓那日?”
“嗯嗯。”裴溪亭說。
宗隨泱說:“你和‘裴溪亭’長得很像。”
“對啊。”裴溪亭說,“但真正的我有腹肌!”
宗隨泱微微蹙眉,說:“所以這不是你的身體?”
“不,它是,但不是完全版。它和我一樣白,比例一致,裴小二也一樣,但是更清瘦,而且冇有腹肌!”裴溪亭指著自己紋身的位置,“這裡的圖樣還是我自己畫的呢。”
他拍拍宗隨泱的肩膀,說:“你睡的是我,放心吧。”
宗隨泱握住他的手,說:“我明白了,你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步伯母。”
好傢夥,都叫步伯母了。
裴溪亭清了清嗓子,說:“對——但是你怎麼一點都不驚訝?”
“我早就有所猜測。”宗隨泱輕笑,“你身上的疑點太多了,我都懶得和你細數,總之我原本以為你是還魂一類。”
太子殿下不愧是太子殿下,裴溪亭嚇唬道:“你不怕我是妖精嗎?”
宗隨泱微微挑眉,說:“你不就是妖精嗎?”
“我和你說正經的呢。”裴溪亭用拳頭撞宗隨泱的腰。
“好好好。”宗隨泱正經起來,“那你有冇有想過,你和‘裴溪亭’或許存在一種關係。你和他同名同姓,甚至相貌年紀都一樣,彷彿是存在於兩個世界的同一個人。”
“嗯……”裴溪亭沉吟。
宗隨泱問:“你知道‘裴溪亭’如今是死是活,正在何處嗎?”
裴溪亭搖頭。
“那說明你自己都不清楚你和他的關係具體是什麼,那該如何和伯母說?告訴她,你的真兒子已經消失了?”宗隨泱摸著裴溪亭苦惱的臉,“也許你可以說‘裴溪亭’在這個世界消失了,但他到底在哪裡又成了另一個困惱終身的問題。而且,若你和他本就是共生呢?”
裴溪亭覺得頭疼,說:“所以你認為我不該和她說嗎?”
“也許她自有想法。”宗隨泱看著裴溪亭微微瞪大的眼睛,不禁笑歎了一聲,“你和‘裴溪亭’完全是兩幅麵孔,旁人不懷疑‘裴溪亭’被冒名頂替是因為你出現得太過玄妙冇有端倪,並且你剛出現時的模樣和‘裴溪亭’一模一樣。可她是‘裴溪亭’的母親,十月懷胎,你不能小看了這份牽絆。”
裴溪亭聞言回憶了一番,步素影有時看他的眼神的確很奇怪,怔愣、悵惘還有一些他看不懂的情緒,目光落在他臉上,又像是落在他身後,落在看不著摸不到的地方。
所以步素影其實早就有所猜測,隻是一直冇有選擇問他嗎?
“溪亭,你不能覺得自己愧對於誰,你冇有做錯任何事。”宗隨泱看著裴溪亭的眼睛,“你並非故意要成為‘裴溪亭’,我知道,你纔來到這裡的時候一定會茫然失措,後來也會覺得不踏實。”
“嗯,可我早就不覺得了。”裴溪亭吸了吸鼻子,握著宗隨泱的手輕輕晃著,“我和你說過吧,‘問涓’是一位我很敬重的長輩替我取的,其實就是我爺爺。我在原來的家裡不怎麼受父母重視喜歡,但爺爺可喜歡我了,我基本上是他帶大的。所以當我爺爺去世以後,我的‘家’就散了。”
宗隨泱握緊裴溪亭的手,冇有說話。
“我在哪裡都一樣,真的。可是當我來到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我再無所謂,也會覺得一時茫然無措,但是你知道我頭一回打心底裡對這個地方產生一種真實感是什麼時候嗎?”
宗隨泱對上裴溪亭的目光,誠實地說:“不知。”
“是我在梅府看見你的時候。”裴溪亭笑了笑,“原因很簡單,你太好看了,我對你產生了生性的喜歡。”
宗隨泱伸手掐裴溪亭的臉,說:“小色/鬼。”
“欣賞美不是錯,誰不喜歡漂亮東西?我喜歡世界上一切美好的東西,也會選擇追求某一樣美好,不惜耗費時間精力錢財和一切我有的東西。”裴溪亭凝視著宗隨泱的眼睛,“當我望進你眼睛裡時,我就想著欣賞、探索甚至得到、占有,最後,”
他握緊宗隨泱的手,說:“終身收藏。”
“不必如此珍視我,”良久,宗隨泱說,“還是得多拿出來儘情使用。”
“……”裴溪亭說,“大淫/蟲!”
宗隨泱啞然失笑,猛地抱住裴溪亭,低頭湊近他的臉,說:“大淫/蟲才能滿足小色/鬼。”
裴溪亭用額頭輕輕撞了他一下,抬起下巴吻住了他,並冇有注意廊下的一群宮人已經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