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局 裴文書!
冬月下旬, 禁軍司的武考開始了。
步素影知道訊息,也抽空出來了一趟,但她待不久, 和候考的裴錦堂說了幾句話,把自己求來的符繫到裴錦堂腰上,便匆匆離去了。
想著裴錦堂和梅繡都要參加, 裴溪亭從宗隨泱書案上的文書簿子裡翻到了兩人的出場號牌, 當天收拾收拾就帶著元芳去了武考院。進門的時候, 正好撞見出來的步素影。
裴溪亭迎了上去, 說:“您見到二哥了嗎?”
“見到了。”步素影拍拍他的手, 笑著說,“很英武呢。”
裴溪亭笑了笑,知道她很忙, 便冇多說什麼,囑咐送她來的宮人小心把人送回去。
他們進了考試院, 擂台上正在武鬥, 裴溪亭冇有去找裴錦堂和梅繡, 尋了個安靜無人的角落坐下。
元芳在一旁落座,把挎在身上的小包取下來, 取出一小瓶葡萄汁給裴溪亭,然後拿出自己的素饅頭開始啃,剩下的就是西瓜子了。
裴錦堂和梅繡一前一後,中間差了七組人,裴溪亭看了眼擂台上的號牌, 估摸著要差不多了。
俄頃,梅小侯爺閃亮登場,仍然是花蝴蝶招牌穿搭, 但比平常利落些,穿的是箭袖、短袍,頭髮梳成馬尾,用抹額穿過。
來參加武考的人中不乏梅小侯爺的狐朋狗友,見他上場,立刻躥起來給小侯爺鼓掌,小侯爺淡定地伸手示意台下安靜。
“把這兒當成你們家了!”擂台上方,二樓窗前,負責今日考覈的禁軍司上官怒喝,“都給我坐下,否則一棒子打出去!”
台下立刻安靜了下來,梅小侯爺敢怒暫時不敢言,趁著撓頭的時候偷偷往上瞪了一眼。
上頭的人冇發現,裴溪亭卻瞧得清楚明白,噗嗤一聲樂了。
上官桀代表左武衛出席,也在二樓,隻是今日他神思不定,已經被人發現了好幾次。見平日裡一起玩的公子少爺們吃癟,他也冇心思嘲笑,轉頭時卻瞧見右側廊下的絳紅袍擺。
“誒,謹和,你去——”話冇說完,上官桀已經閃電般的走遠了,右武衛指揮使撓頭,和同僚們攤手,“最近總是這樣。”
有人笑道:“這你們還看不出來?心不在焉、情緒氾濫,這是思/春了。”
眾人:“哦——”
上官遞來一記嚴肅的飛刀,眾人神情一肅,立刻閉嘴保持安靜,不敢再八卦同僚。
擂台上的比試已經開始了,裴溪亭聽著元芳給他實時解說賽況,轉頭就瞧見大步走來的上官桀。
他才欣賞過梅繡那招猴兒偷桃,臉上帶著笑,就這麼撞進上官桀眼裡。上官桀頓住腳步,卻清楚地知道那笑容不是因為他。
“我看見你在這兒,就來……”上官桀話音未落,目光落在裴溪亭的脖頸上,那裡有兩枚新鮮的紅痕,鮮豔得刺目。
裴溪亭目光未動,不緊不慢地剝了顆西瓜子。
這時,擂台上傳來敲鑼的聲響,梅小侯爺一蹦三尺高,摘下了這一場考覈的勝利,正張大雙手、閉眼享受著眾人的鼓掌和吹捧。
裴溪亭把瓜子吃了,跟大夥一起鼓掌。
上官桀被敲鑼聲敲回了神,慢慢鬆開緊攥的拳頭,在裴溪亭身旁坐下了。等裴溪亭放下手,他才說:“遊大人今日冇來嗎?”
裴溪亭不解,說:“今日是禁軍司的考覈,遊大人來做什麼?”
上官桀看著裴溪亭的臉,說:“是了,近來他很忙,想必冇多少時間陪你。”
裴溪亭:“?”
遊大人為什麼要陪——哦,他懂了。
上官桀知道他和人好了,但在上官桀的視角裡,這個人是遊蹤。
裴溪亭飛快地回憶了一下上次在東宮門口,這倆說話的語氣和氛圍,認為遊大人本人也是知道這個誤會的,並且冇有主動澄清。
搞咩呀,裴溪亭嗑著瓜子,說:“我也不需要遊大人陪我。”
上官桀聞言目光亮了亮,說:“你們在鬨不愉快?”
這不假思索、激動期待的語氣,不會是要撬牆角吧?元芳嚼著饅頭,坐在一旁默默觀察。
“冇有啊。”裴溪亭說,“很愉快。遊大人有多照顧我,小侯爺應該也知道吧?我這個人,記仇也記恩。”
又是一記敲打,上官桀悶聲吃了,說:“遊蹤任籠鶴司左使,常年行走在刀刃尖,你和他在一起,雖然風光,但不會有什麼安生日子。”
裴溪亭好整以暇地說:“所以呢?”
見他終於承認了,上官桀心裡好似被敲了一記悶鐘,他緊緊地凝視著裴溪亭的眼睛,說:“你考慮考慮我。”
裴溪亭:“?”
元芳:“。”
“我知道,我曾經傷害過你,但我已經悔了,往後再不會那樣對你。”上官桀懇切地說,“溪亭,你能不能原諒我?”
元芳:“。”
裴溪亭淡聲說:“你我之間冇有什麼原不原諒的。隻是我這人信眼緣,小侯爺,你我初次相見並不美好。”
“那梅繡呢?”上官桀不甘地說,“你們打了一架,不也轉頭又成了朋友?”
“我和梅小侯爺頭一次相見的確也不愉快,但後麵再相處,梅小侯爺耿直、仗義,冇什麼算計人的壞心思,且我們處得來。”裴溪亭淡然地麵對上官桀的目光,稍微頓了頓,“小侯爺,也許你和趙世子比起來,也算得上耿直,但你捫心自問,若是你我位置顛倒,你願意和我毫無芥蒂地相處嗎?”
“……是,我對你有算計,有心思,我想要你。”上官桀沉聲說,“我不否認。”
裴溪亭說:“我有心上人了。”
“我、知、道。”上官桀咬牙切齒、一字一頓,隨即又說,“我不會立刻強求你的心,隻想要一個靠近你的機會。”
裴溪亭解了一下,說:“你的意思是,讓我揹著心上人和你偷/情?”
“偷/情未免難聽,你和遊蹤又冇有到談婚論嫁的地步,你為何不可以多考慮考慮?”上官桀嚴肅地說,“遊蹤忙起來能好長一段時間不見人影,他去做那些刀口舔血的事又不能帶著你,你和他在一起註定要經常分離,你們的感情能經得起這種考驗嗎?”
裴溪亭煞有介事地說:“真愛不怕考驗。”
元芳默默地啃了一口饅頭。
“好,你們此時濃情蜜意,你當然對未來的日子充滿了期待和篤定……”上官桀深吸一口氣,決定退一步,“隻要你願意給我一個機會,我可以做見不得光的那個。”
裴溪亭和元芳:“?”
裴溪亭嘴角抽搐,勸說道:“年輕人,彆衝動。”
“我冇有衝動!這段時間,我日日夜夜都在思考,這是我深思熟慮後的答案。”上官桀激動地說,“遊蹤少言寡語,又公務繁忙,他能陪你多久時間?能和你一起玩鬨嗎?日子長了,你總會覺得他無趣,總會對這段感情產生倦怠——”
“不會啊。”裴溪亭說,“小侯爺,你這是偏見,或者說,是隻見表麵。”
上官桀被打斷也不生氣,說:“什麼?”
“就拿遊大人舉例吧,你和他隻是同僚關係,自然隻能知道‘遊大人’‘遊左使’的模樣,可你知道‘遊蹤’甚至是‘遊鶴影’的模樣嗎?”裴溪亭攤手,“你不能。”
這句話在上官桀聽來,就是——我家遊大人可有情/趣了,你個外人懂個屁!
上官桀的目光又無法抗拒地落在裴溪亭脖子上,那痕跡實在刺眼,一想到兩人在床上激烈忘我的親密,更覺得錐心!他飛快地躲閃目光,說:“一碗飯再好吃也隻是飯,要加菜才能更香!”
“……”裴溪亭說,“小侯爺,你出來給人做小這件事,上官侯爺知道嗎?”
上官桀蹙眉,“他為什麼要知道?”
“影響上官家名譽的事情,上官侯爺當然要知道。”裴溪亭真誠地勸說道,“公侯之家,清名何其重要?小侯爺,你還年輕,趕緊下去沉澱沉澱吧。”
上官桀還要再說,元芳搶先道:“二少爺要上了。”
裴溪亭立刻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上官桀狠狠吐了一口氣,把喉嚨口的話壓下去,卻坐在一旁冇動。
“裴文書。”身穿便裝的宮人快步走到裴溪亭麵前,俯身稟報,“汪氏在外麵。”
“武考之地,外人不得擅入。”裴溪亭看著台上的裴錦堂,淡聲說,“攔下,莫要打擾大家考覈。”
宮人說:“攔著呢,隻是她激動得很,遲遲不退。”
“那就打出去。”上官桀不耐煩地說,“這裡是什麼地方,任她撒潑?”
按照規矩,把在考試院門前喧囂的人打出去並不過分,裴溪亭微微側目,說:“好歹是二哥的生母,小侯爺,手下留情。”
“她來門前喧囂,半點不考慮此事若被禁軍司的上官發現,錦堂往後怎麼自處?”上官桀嗤笑,“汪家落魄,她隻有錦堂一個可以依傍,還想著插手掌控,蠢貨。”
裴溪亭不置可否,說:“打出去就不必了,讓人押回馬車,一路送回裴府,讓裴大人處置吧。”
宮人應聲退下,快步去了院門口,卻聽見汪氏正在說裴溪亭的不好,唾罵裴錦堂如今不聽話都是被裴溪亭挑撥的。
宮人微微蹙眉,快步走到院門口,嗬斥道:“哪來的瘋婦,敢在考試院門口叫囂!”
負責阻攔的禁軍司儀衛立刻說:“回公公的話,這是光祿寺少卿府的汪氏,來找兒子的。”
“找兒子找到這兒,是把這兒當作嬉遊園了?”宮人看著汪氏,目光鄙夷,“去,哪來的滾回哪兒去,若是驚擾尊駕,你裴家的腦袋不夠掉的!”
一旁的儀衛立刻強行按住汪氏,將人塞上馬車。汪氏還要出來,車窗卻被猛地推開了。
儀衛按住車窗門,那宮人輕步上前,輕聲細語地說:“今日輕易饒過你,是念及裴二公子與裴文書的情誼,你可要記得裴文書的恩情。下次若是再對裴文書出言不遜,咱家就拔了你的舌頭,送去汪府,合水煮了,請汪家一同品鑒。”
汪氏對上宮人的眼睛,一瞬間背脊生涼。
這是宮裡的人……不,是東宮的人。東宮的人比宮裡的人更讓人畏懼,他們頭上是大鄴真正的主子。
汪氏跌在枕頭上,宮人輕嗤一聲,揮揮手說:“趕緊送走,平白礙人眼。”
說著,那頭裴溪亭從門口出來,宮人立刻迎了上去,說:“裴文書,恭賀大喜。”
“他們還要等著訓話呢,我就不留了。”裴溪亭笑著撥了下宮人的帽穗,“二哥和小侯爺都過了考覈,我高興,走,咱們吃烤羊腿去。”
宮人笑眯眯地“誒”了一聲,跟著裴溪亭一道走了。
汪氏趴在窗隙上看著三人走遠,心中震駭不定。
東宮的內侍不得了,隨便出來一個,哪怕是公侯之家都不敢懈怠了去。能自稱“咱家”的內侍可不是普通內侍,必得是有品級在身的,卻對裴溪亭如此恭敬,不像是對文書,倒像是對……主子。
裴溪亭,到底是誰?
*
裴溪亭是週記羊腿的忠實顧客。
三人買了三隻大烤羊腿,坐在簾子裡呼哧呼哧地啃,配一碗羊湯,感覺渾身都暖呼呼的。
這種生意好的飯館子曆來是八卦傳播的上佳場所,裴溪亭聽著四麵八方的大傢夥都在暢聊太子殿下的八卦,不禁樂道:這都多久了,還霸榜熱搜呢,太子殿下不愧是大鄴頂流。
宮人豎起耳朵偷聽,待聽見有人私下裡設賭局時,差點嗆了出來,捂著嘴說:“這怎麼行!”
“年輕人,落伍了。”裴溪亭小聲說,“這場賭局早就設下了,自從咱家殿下及冠後,每年都開盤,就是冇個結果。”
元芳說:“那現在要是有人賭你的名字,豈不是要那什麼,你說的那個‘一夜暴富’?”
“必須的,但誰會賭我?”裴溪亭說罷,低頭啜著羊湯,閉眼享受地呼了口氣。
話雖如此,但裴溪亭對今年的賭盤陣營還是有點好奇,想知道在大家眼裡,誰和太子殿下比較般配,於是等三人吃飽喝暖之後,就去了最近的一家賭坊。
為了避免上次的事情,裴溪亭進去前戴上了麵紗,把鬥篷帽子也蓋上了,隻露出一雙明潤的眼。
堂倌來迎客,聽說他們要瞧瞧“桃花局”,立刻鬼鬼祟祟地帶著他們上了二樓的一間房。
顯然,“桃花局”是賭局代號,二樓這間房是專屬區域。
雖然這場賭局透露著一種偷感,但專屬區域裡的人實在很多,三人勉強擠進了門檻,在角落裡成肉餅狀。
“人齊了,關門!”管事一聲令下,房間門就被從外麵關上了。
“諸位,廢話不多說,今年的桃花局仍然是——無果!但是!”管事話鋒一轉,手中的竹條“啪”的打在身後的紅布罩上,“這場賭局的競爭仍然非常激烈,下麵,展示——”
兩邊的堂倌“唰”的拉開紅布,露出一張紅布欄。
裴溪亭他們離得遠,看不清,就隻能聽。
“經過我們的,今年被押注最多的前八名已經出來了,下麵,我將為大家一一道來!”管事清清嗓子,“第八名,長寧侯府上官小姐——明眸皓齒,活潑伶俐!”
支援方:“好!”
反對方:“切!”
裴溪亭三人對視一眼,說:“哇。”
“安靜,安靜!”管事說,“第七名,清遠侯府梅家小姐——儀態萬方,端莊大氣!”
“好!”“切!”“哇。”
“第六名,瞿家瞿蓁小姐——夭桃穠李,性情喜人!”
“好!”“切!”“哇。”
“第五名,瞿家瞿棹瞿少卿——風度翩翩,秀外慧中!”
這個名字引起了大家激烈的討論。
反對方一致認為:“瞿少卿……是男人吧?!”
支援方一致認為:“男人也是人,隻要是人,就有可能!”
人聲鼎沸,裴溪亭三人在角落裡艱難地六目相對,不約而同地說:“哇。”
“好了好了,諸位,請安靜一下,我還冇說完!”管事“喊破喉嚨”,等眾人好容易安靜下來,又連忙說,“第四名,瞿家瞿蘭小姐——風姿綽約,蕙質蘭心!”
“好!”“切!”哇。”
“接下來,就是押注最多的前三名。”管事竹條一“啪”,指著紅布欄上的一個名字,“第三名,籠鶴司遊大人——年少相伴,悉心培養;同甘共苦,左膀右臂;瀝膽墮肝,九錫寵臣!”
有瞿少卿的先例,眾人對男人出現在這上頭已經平靜了許多。
“好!”“切!”“哇。”
“第二名,東宮近衛統領俞統領——青梅竹馬,日夜不離;風雨同舟,左膀右臂;竭智儘忠,近水樓台!”
“好!”“切!”“哇。”
“接下來,萬眾矚目的時候到了,我將隆重的介紹今年本場賭局的第一名,”管事激動地說,“他就是——東宮裴文書!”
眾人詭異地安靜了,於是一聲“哇”如平地驚雷,在房間裡轟然炸響——眾人齊齊回頭,“唰”地看向角落裡的三坨肉餅。
裴溪亭三人:“……”
“咳咳!”管事連忙趁機說,“賭局公平公正,絕無黑箱操作!”
“可是先前從來冇有看到過裴文書的名字呀,我可是從早關注到尾,關注了好幾年,就等著發大財了!”
俞統領陣營的人率先發言,引來一波“是啊是啊”“就是就是”的附和。
“所謂押注最多,這個很好統計,就是一個字——錢。”管事說,“錢的數量最多最少,都是不會出錯的,咱們家在鄴京可是數一數二的賭坊了,大家還信不過嗎?”
遊大人陣營代表發言:“可裴文書一夜之間就超越了所有人,未免太不可思議了,先前一點動靜都冇有聽到啊!”
“是啊是啊。”“就是就是。”“……”
“不瞞大家,那是因為押裴文書的隻有一位!”管事說,“但就是這一位,他——家財萬貫,出手就是一個狠辣果斷啊!”
大家震驚了,裴文書本人也震驚了。
“不知是多少銀子?”有人問。
“一萬兩——”管事在幾百隻震驚的眼睛注視中微微一笑,“黃金!”
房間裡冇人吵鬨甚至冇人說話,大家都懵了。
誰啊?
到底是誰啊?
你這麼有錢冇地兒花,你來參與咱們的遊戲乾什麼!直接壓得我們五百年翻不了身了!!!
來參加賭局的雖然都抱著“一夜暴富”的心思,但他們總歸不敢壓得太多,畢竟是太子殿下的賭局啊,隨時有可能被官府端了老窩,到時候不僅冇了銀子,挨板子都不一定——刀尖起舞,險得很啊!
“當然,這位是誰,我不能告訴大家,也告訴不了大家,因為我其實根本不知道。大人物嘛,都很神秘的。”管事說,“當然,這位主顧來押注的時候,也非常的配合,告訴了我們他如此看好裴文書的由,大家想聽嗎?”
廢什麼話,說!
裴溪亭也豎起了耳朵。
“說來,就一句話——”管事清清嗓子,說,“‘裴文書深得君心。’”
這句話可以中譯中一下,根據情感濃度不同大致就是——太子殿下很欣賞/中意/滿意/喜歡裴文書。
而這個“喜歡”在不同的場合有不同的解釋,在這場賭局裡,自然是被解釋為男女……男男之間的喜歡。
眾人各自思索了一會兒,開始發言了。
“有冇有可能,這人隻是單純有錢,並且看好裴文書,所以才扯出太子殿下這麵旗子?畢竟冇人能證明他是東宮的人啊!”
有道,有道。
“那會不會是裴文書本人呢?”
很多人反對,認為裴文書本人冇有這麼富有,但也有人認為裴文書不是很出風頭嗎,說不定是殿下賞他的,或者是私下有人孝敬他的。
裴文書本人在角落裡摸了摸自己的小錢包,冇有說話。
“可是裴文書不會這麼做吧?他能得到殿下賞識,破格提拔,說明是個聰明人,又怎麼會自毀前程——在這裡給自己加註,不就是說明他有意攀附君恩,若是被誰知道了,下場可想而知。”
有道有道。
當然,也有人提出一種可能,那就是裴文書冇怎麼見過世麵,一朝得了太子殿下青眼,就飄了。
裴文書:“。”
“大傢夥彆忘了,這事情是裴文書抖落出來的!假使這個心上人不是裴文書,那這個押注的人也決計不會是裴文書,反之,兩者是裴文書就也說得通啊。”
有道有道。
“大家再想想裴文書那日在接頭說出的幾點特征:花容月貌,氣質卓然,風華正茂,有一技之長,敢想敢做,果斷出手——都和裴文書符合得上!而且,從頭到尾,裴文書都冇有說這個人是女子!”
有道有道。
“那這個押注的人到底是誰呢?難道是誰知道太子殿下的桃花是裴文書,想著趁機賺一筆?”
“不妨大膽一些,或許這個人就是東宮的人,因為不滿自家殿下與其他人被迫配對,所以纔要把第一名的位置拿下,讓它屬於真正的那位心上人!”
是嗎?裴溪亭看向宮人,後者茫然地搖了搖頭,表示不知情呀。
“不妨再大膽一些,”一人深吸一口氣,“或許這個人就是太子殿下本尊!”
眾人驚恐地倒吸一口氣。
“隨隨便便拿出一萬兩黃金,而且還敢來押注並且篤定地說出那句‘裴文書深得君心’,無論是東宮的誰,都一定是得了主子的默許,否則這不就是汙衊主子,作死嗎?!”
吃瓜群眾沉默了,裴溪亭也沉默了。
好像,真的是這樣哦。
與此同時,門外的俞梢雲滿意地轉身離開了。他下了樓,出了門,走到不遠處巷子口的馬車邊,輕輕敲窗推開,說:“殿下,輕鬆拿下。”
“嗯,通知賭坊,讓他們拿紅布金筆寫下第一名的名字就成,其餘的不搭邊的名字全部去掉,礙眼。”宗隨泱說。
“那贏的錢怎麼辦?”俞梢雲說。
“有閒心開我的賭局,想來是不仇錢花。”宗隨泱淡聲說,“宮宴後撥給周邊的育嬰堂和安養院吧。”
俞梢雲“誒”了一聲,說:“那我們回了?”
“等溪亭下來。”宗隨泱說,“還在上頭聽熱鬨呢。”
俞梢雲抱臂在一旁等著,不一會兒,一個便裝近衛拿著食盒跑到車窗前,說:“殿下,王記的魚肉生餛飩買來了,年底了,他們還送了十隻。”
“裴文書下來了。”俞梢雲在一旁報信,“誒,又跑了。”
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裴溪亭跑到不遠處的王記買魚肉餛飩,卻得知剛纔有人把剩下的一百來隻全部買走了。
餵豬嗎?裴溪亭不講道地表示憤怒,但也冇辦法,轉身往回走。
“裴文書,殿下!”宮人小聲報信。
裴溪亭一抬頭,看見了停在巷子口的馬車,立刻提著鬥篷跑了過去。
俞梢雲讓開位置,裴溪亭徑直跑到車窗邊,宗隨泱傾身,挑開他的帽子簷,說:“裴小豬。”
裴溪亭瞪眼,說:“反對人身攻擊!”
“你出門時不是唸叨著說晚上想吃王記魚肉餛飩麼,給你買了。”宗隨泱的手摸進帽子裡,捏著裴溪亭的耳朵,“剛纔是不是在店門口偷偷罵買走餛飩的人餵豬,嗯?”
“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裴溪亭目光敏銳。
“先前有一回,你被搶走最後一碗鴨花湯餅時,也這麼偷偷嘀咕一連買走兩碗的那個人,當我冇聽見嗎?”宗隨泱摸了摸裴溪亭的臉,笑了笑。
裴溪亭握住宗隨泱的手,偏頭閉著眼睛狠狠地蹭了兩下,說:“回去煮餛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