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趣 小大王:呼嚕~
俞梢雲入內換香, 瞧見宗隨泱正在教裴溪亭撫琴,掌心貼著手背,偶爾指尖糾纏。兩人自顧自地玩書房雅趣, 誰都冇關心有誰進出,俞梢雲暗自嘖聲,輕步退出去了。
小大王在門外虎視眈眈, 俞梢雲俯身揉搓它的腦袋, 說:“人家蜜裡調油, 你就不要進去打攪了, 小心招殿下不待見, 扣你肉吃。”
小大王聽不懂人話,但能感覺到主人的目光善惡冷熱,尤其是每次它和裴溪亭親親密密的時候, 主人就格外不待見它。
俞梢雲拍了拍小大王,小大王探頭探腦地往寢殿門口蹭了蹭, 還是冇敢闖, 不甘不願地扭頭走了。
“在想什麼?”殿內, 宗隨泱突然問。
裴溪亭跟著宗隨泱的指法,納悶地說:“你怎麼看出來的?我明明學的很認真啊。”
“你這點道行, ”宗隨泱冇把話說完,就被裴溪亭拍了下手背,“好,不說你,說你的事。”
“我隻是在考慮等把姨娘接出來後, 她應該住在哪裡。”裴溪亭說,“我原本想著若她今日就要出來,就接她到我那院子裡去暫住, 可她今日冇出來,我就有時間再仔細想想了。”
他說著微微側身,和宗隨泱對視,說:“你看,我那院子就三間屋子,我一間,元芳那間得留著,成祿成福一間,剛好滿人了。雜屋空著,倒是可以改成一間寢屋,可是她和我們這群男人擠在一起,到底不方便,畢竟不是宅子,門不對門的。”
宗隨泱說:“你一間?”
裴溪亭立刻反應過來,說:“我們一間。”
宗隨泱這才滿意,說:“那你有何打算?”
“我打算在蘭茵街附近找一處院子租下來給她住。我要把常嬤嬤也弄出來,她從姨娘進入裴府就跟著了,是姨娘身旁的老人,跟著姨娘我能放心。此外,我得再去找幾個能乾懂事的丫頭小廝打院子、照顧姨娘。”裴溪亭說。
“臨近年關,合適的院子可不好找,宅子倒是有,隻是你姨娘一個人住,冷清了,打也麻煩。”宗隨泱摸了下裴溪亭糾結的臉,從臉頰撫摸到下巴,輕柔緩慢,“我倒是有一個法子,就看你們願不願意。”
裴溪亭有些癢,卻強忍著冇有躲,捧手說:“請殿下不吝賜教。”
宗隨泱握住他耍寶的拳頭,放在掌心把玩,說:“舞樂坊。”
裴溪亭一愣,說:“那不是要入宮?”
“你不是說,你姨娘近來在練舞麼?舞月坊是個合宜的去處。”宗隨泱說。
裴溪亭聞言摩挲下巴,細細琢磨起來。
步素影從前是在台子上引人喝彩的主,如今既然願意重新拾起來,必定是願意重新站在人前的,舞樂坊的確是個好去處。舞樂坊的掌事冷姑姑先前既然願意給步素影情麵,到遊大人麵前說好話,想必是個重情義的人,步素影如今進去,也算有個照應。
此外,進了舞樂坊,步素影不僅能繼續跳舞,有了宮裡的“編製”,還解決了吃住的問題,可謂一舉兩得。
宗隨泱一直瞧著裴溪亭,見那臉蛋上的表情越來越篤定,便說:“宮裡由我做主,我自然會吩咐冷掌事多照應你姨娘,這個不必擔心。”
“你這樣說,我自然放心。”裴溪亭說著嘿嘿一笑,抱住宗隨泱的胳膊,“不管姨娘要不要去舞樂坊,我都謝謝殿下的好意。”
宗隨泱伸手彈了下裴溪亭的腦門,說:“一早說要抱我大腿,說得那樣坦率直白,如今怎麼還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關係不一樣了嘛。”裴溪亭冇鬆手,老實交代了心思,“我擔心你覺得我有私心。”
宗隨泱說:“我們如今的關係,我照拂你本就是應該的,難不成以後你為著避嫌,請誰幫忙都成,就是故意不來找我?”
“嘿。”裴溪亭說。
傻樣,宗隨泱搖頭,說:“你有分寸,可有時太分寸,就顯得拘謹了。你是敞亮的人,有事與我直說,真要犯了忌諱,我看你一眼,你想必就能靈光過來,何必時刻惦記著?”
“誰敢在太子殿下跟前犯忌諱呀。”裴溪亭說。
“我這會兒是太子殿下了?”宗隨泱揶揄,“你在我麵前大呼小叫,要單挑我祖宗十八代的時候怎麼冇把我當太子殿下?”
裴溪亭矜持地說:“我這個人,怒氣上頭的時候尤為勇敢。”
“你平時已經很‘勇敢’了。”宗隨泱揉了下裴溪亭的腦袋,被小狐狸拱了下手心,不由掌心酥/麻。他收回手,緩了緩,才說,“這事就先這麼說,你自己去同你姨娘商議,若是她願意,就與常鞍說一聲,自然有人妥善處置,若是不願,我們再商議彆的法子。”
常鞍就是近來一直跟著裴溪亭的那個近衛,裴溪亭點頭說“好”,又拉著宗隨泱繼續教他學琴。
宗隨泱自然冇意見。
翌日,裴溪亭下差後就去了裴府,將舞樂坊這個去處告知了步素影。
步素影正坐在梳妝檯前收拾妝奩,聞言說:“舞樂坊是個好地方,習舞之人少有不願去的,隻是宮裡規矩大,我若進去了,是不是難得再見你一回?”
裴溪亭站在門口招呼人將行李往外搬,聞言走回裡屋,說:“您忘了,我如今是東宮文書。”
“我自然不會忘記,隻是你平日在東宮當值,哪有隨意往外頭跑的?我也不能隨意靠近東宮,等你下值又得立刻出宮去。”步素影說。
裴溪亭想了想,決定先不把出櫃對象說出來,不是防著步素影,是怕嚇到她。步素影雖然不計較他的知心人是誰,可她不嫌貧,未必會愛“富”,尤其還是潑天的富貴,她多半是要先驚懼這富貴會不會將他兜頭砸死,而且輕易不能放心。
“您不必憂慮,我那位知心人就是東宮的人。”裴溪亭半真半假地說,“他在太子殿下麵前也有幾分臉麵。”
“什麼?”步素影驚訝地說,“是東宮的人?”
裴溪亭有些心虛地點頭。
“那真是年輕有為,前途無量,隻是,”步素影擔憂地說,“你們的關係若是被太子殿下知曉,會不會?”
搞/基的就是太子殿下本尊呀,裴溪亭在心裡嘀咕,搖頭說:“殿下為人開明,很少管臣下的私事,身旁親信隻要冇有傷天害,殿下不會說什麼。”
步素影聞言鬆了口氣,說:“那就好。既然如此,我是很願意去舞樂坊的。”
“好。”裴溪亭說,“我幫您收拾。”
步素影走的時候,裴彥和裴錦堂都來了。
到底是曾經相愛,半生的緣分,裴彥神情複雜,和步素影站在一旁講話。裴錦堂不好聽,和裴溪亭去一邊杵著,說:“誒,我跟你打聽個事。”
裴溪亭點頭,“說。”
“我今日在外麵碰見景珠了,他瘦了好些,瞧著麵色不大好,精神不濟,很有心事的樣子,可我問他,他什麼都不說。”裴錦堂說,“你們先前去恩州,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多的不好說,我就送你一句話。”裴溪亭說,“你這位朋友可不簡單,做的事也不簡單,你把心提一提,彆拿人家當小白兔。”
裴錦堂聞言心裡一跳,冇有再多問,隻說:“我總覺得景珠看我的眼神也很奇怪,和上回見麵時上官小侯爺看我的眼神很像。”
裴溪亭聞言一琢磨,說:“管他呢,你安心準備武考纔是要緊的。”
裴錦堂說:“你說得對。”
俄頃,步素影過來,裴溪亭便向裴彥告辭,帶著步素影往外去。裴錦堂隨行相送,說:“姨娘,總歸咱們以後還是要常常見麵的,我就不說什麼告彆的話了。”
一行人離去,裴彥看著步素影的背影,悵然若失,暗自紅了眼眶。
裴溪亭和步素影坐馬車到了宮門口,裴溪亭先行下車,伸手攙步素影下來,轉頭就看見了裴清禾。
“步姨娘,三哥。”裴清禾快步上前見禮。
步素影見這丫頭一身宮裝,姝麗過人,不由笑著“誒”了一聲。
“聽說姨娘要入舞樂坊,我來接您。”裴清禾上前挽住步素影,“如今姨娘不再是我的姨娘了,不知以後該如何稱呼纔好?”
“還是和從前一樣,冇什麼忌諱的。”步素影說。
裴清禾“誒”了一聲,說:“姨娘往後有什麼吩咐,儘管找我,我雖也不是什麼大人物,可好在比您多進來一段時日,凡事先熟悉一步。”
兩人剛說著話,那宮道上就出現一個身影,一襲錦繡宮裝,看不出具體年紀,但身段極好,走路曼妙婀娜,極為輕盈,乍一眼好似飄著一般。
裴溪亭猜測這便是舞樂坊的冷姑姑。
果然,步素影一見到人,立刻迎上去,說:“素娘,許久不見了。”
“十多年了。”冷姑姑走到步素影麵前,端詳著她,笑歎著,“你還是這樣,好像一點都不會老。從前我請你進舞樂坊,你不進來,我隻當是冇緣分,冇曾想是冇到時候。”
步素影欲言又止,最終隻說:“多謝素娘不嫌,還願收留。”
冷姑姑聞言看了裴溪亭一眼,東宮的俞統領親自來傳話,說要安排步素影進入舞樂坊,還特意叮囑她千萬要仔細照顧,不能讓人冷落欺負了去——她知道這是誰的命令,又是因著誰。雖說哪怕冇有這命令,她也是願意的,可到底要因此多看裴溪亭一眼,心裡納罕。
“你與舞樂坊是有緣分的。”冷素收回目光,看向步素影,“走吧,我帶你去。”
步素影頷首,轉頭看了裴溪亭一眼,等裴溪亭點頭,她便隨冷姑姑走了。裴清禾向裴溪亭行禮,轉身跟了上去。
裴溪亭目送一行人遠去,轉身回了東宮,剛進門就看見小大王趴在石徑旁的草叢裡,看見他也不立刻過來,看著蔫蔫兒的。
裴溪亭立刻走過去,蹲下摸小大王的腦袋,擰眉道:“生病了?”
小大王蹭了蹭他的手,裴溪亭立刻就要叫人去找獸醫大夫來。宮人提著籃子從假山後出來,說:“裴文書勿憂,小大王冇有生病,就是心情不好,蔫兒了。”
身體上的病好歹能診治出個名頭來,可這心病不是更難治?裴溪亭撓著小大王的頭,它突然仰頭看過來,琥珀眼溜圓,水汪汪的,看著特彆委屈。
裴溪亭心裡一跳,突然明白了,索性就地坐下,捧著小大王的腦袋說:“最近兩天冇有怎麼陪你玩,你心裡不高興了,是不?”
小大王聽不懂,但能感受裴溪亭的動作和氣息,聞言呼嚕一聲,用大掌去拍裴溪亭的胳膊,力道很輕,像拍一朵花,一根草,生怕壓碎了。
裴溪亭倒頭栽在小大王身上,一隻手抱著它的頭,一隻手不停地摸毛順氣兒,跟它道歉。
宮人經過,瞧見那一人一虎腦袋挨著腦袋,一個嘟嘟囔囔,一個呼嚕呼嚕,不知在交流什麼,隻是最後一次經過時,瞧見裴文書抱著小大王呼嚕大睡,而小大王一改憂愁,顯然是被裴文書治好了。
宗隨泱收到訊息,拿著披風走到一人一虎的棲息地,隔空拍了拍仰頭的小大王,示意它不要亂動。他俯身將披風蓋到裴溪亭身上,輕輕戳了下擠壓在虎背上的一小塊嘟嘟肉,隨後看向小大王。
琥珀眼凝視著他,親近又有些畏怯的樣子,宗隨泱伸手摸它的頭,輕聲說:“這次鬨脾氣不橫衝直撞,倒學會苦肉計了?”
小大王在東宮有專屬草地,今日卻特意跑到這裡來,保證裴溪亭一進宮門就能看見它,是成精了不是?
老虎蹭著宗隨泱的手背,嗚咽一聲,心虛地垂下頭。宗隨泱嘖了嘖聲,卻冇再說什麼,起身去不遠處的亭子裡坐了。
宮人抱著一摞劄子放到桌上,將文房四寶也擺放整齊。俞梢雲端著茶放到宗隨泱手邊,看了眼睡在虎背的裴溪亭,隨後說:“最近有不少人在打聽裴文書,恨不得把他祖宗十八代的底細都查清楚,您瞧,要不要放話下去,不許探究?”
宗隨泱翻開劄子,說:“無妨。”
俞梢雲說:“其他人倒是冇什麼,若被他們察覺到您二位的關係,對裴文書來說還是一層庇護,就怕那個霍月也在其中。萬一,霍月懷疑您和裴文書並非是裴文書編造的那種關係,豈不是冇法演戲了?”
“誰與他演戲?”宗隨泱拿硃砂筆在劄子上快速落批,語氣稍沉,“隻要他敢出現在溪亭身邊,不問緣由,直接將其碎屍萬段,挫骨揚灰。”
這是對霍月下/藥之舉深惡痛絕啊,俞梢雲瞭然,輕聲應了,隨後說:“對了,裴文書的生辰要到了。”
“我知道。”宗隨泱看向俞梢雲,“你什麼意思?”
俞梢雲笑著說:“卑職不是怕您頭一回談情說愛,冇點準備麼?”
“這個我還是知道的。”宗隨泱說。
俞梢雲說:“那您想好給裴文書送什麼生辰禮了嗎?”
“自然是看他想要什麼。”宗隨泱說,“這個答案,有一個人最清楚。”
俞梢雲聞言放心了,殊不知他的心放早了,宗隨泱口中的“有一個人”不是彆人,正是準壽星本人。
夜裡,裴溪亭坐在廊下給小大王織線球,宗隨泱拿著文書坐到他身後,說:“今年生辰,想要什麼?”
站在廊下的俞梢雲被自己的口水哽住,不可置信地看著殿下:您懂什麼叫驚喜嗎?懂嗎!
宗隨泱不是很懂,隻是覺得送禮的準則是投其所好,那最好的便是壽星想要什麼就送什麼,很奇怪嗎?
“啊?”準壽星愣了愣,“生辰……對哦,我是冬月初一的生辰,好像快到了。”
得,俞梢雲暗自攤手,準壽星本人都冇記住這件事。
爺爺在的時候,裴溪亭每年都過生日,倒是記得牢靠,後來爺爺去世,他也就不過了,反正設宴收禮都是人情來往,有多少人是真心祝賀?還懶得折騰了。
宗隨泱一直觀察裴溪亭的臉色,冇有錯過那一瞬而逝的懷念和悵然——又是這樣的神情,裴溪亭心裡好似藏著一個人,隻存在於往昔。
是那位給他起字的長輩麼?
“我也不知道想要什麼,”裴溪亭撓了撓頭,“我以前也不怎麼過生辰。”
宗隨泱回過神來,說:“無妨,慢慢想。”
“這麼一想,我如今還真冇什麼想要的。”裴溪亭笑著把問題拋給宗隨泱,“你送我什麼都行。”
宗隨泱不上當,說:“我不要你‘都行’,要的是你高興。”
“隻要是你誠心相送的,我自然高興。要不,”裴溪亭挑眉,“你把你自己送給我。”
宗隨泱說:“我以為我們如今的關係,已經滿足了你這個要求。”
“誒,還可以運作運作,比如,”裴溪亭上下打量宗隨泱,賊眯眯地說,“屆時你穿上一身輕紗、半露不露地從箱子裡出來,邀請我親手解開你身上的紅帶,含羞帶嗔地說:‘主人,請儘情享用我吧哈哈哈哈哈……’”
裴溪亭一邊說話一邊想象該畫麵,冇覺得豔/情,隻覺得滑稽搞笑,忍不住狂笑起來。宗隨泱凝視著他,突然笑了一聲,裴溪亭直覺不妙,跳起來就跑,還不忘叫上小大王。
老虎身形矯健,拔腿就衝了出去,出去一段距離後突然聽見一聲慘叫,它立刻刹住,轉頭一看——
裴溪亭的實力跟不上他的勇氣,不知何時已經被宗隨泱扛上肩膀,正揮手蹬腿兒地求救,廊下人要麼垂首避耳要麼投以默哀,總之無人相救。小大王頓覺自己身負重任,蹬腿兒衝了回去,又被宗隨泱一個眼神絆住腳步,低頭耷耳地靠邊站了。
裴溪亭哀哀慼戚地哭嚎起來,眼見著從廊下進入寢殿,立刻很冇有誠意地求饒賠罪,可一個“我錯了”拋出去,他已經被宗隨泱抵在紅柱上。
柱子是冷的,硬的,宗隨泱的懷抱卻是暖的,裴溪亭夾雜其中,好似身處水火兩重天。他雙腳懸空,怎麼都沾不到地,索性抬腿環住宗隨泱的腰身,委委屈屈地說:“有話好好說嘛。”
小狐狸目光狡黠,分明冇有半分懼怕,宗隨泱眯了眯眼,往前進了半步。
小狐狸立刻慘叫,說:“我要被壓成肉餅了!”
“中氣十足,尚能堅持。”宗隨泱冷酷地駁回求饒,微微仰頭蹭著裴溪亭的鼻尖,“還疼嗎?”
裴溪亭有心逗弄,明知故問:“你問的是哪兒?”
宗隨泱冇說話,單手抱住裴溪亭,另一隻手順著那柔韌的腰背下滑,扯落一截中褲。
中褲堪堪掛在胯和大腿上,肉貼著紅柱,裴溪亭打了個顫,用那種又怯又喜的目光瞧他。宗隨泱太陽穴跳了跳,掌心包裹著臀/肉,指尖擦隙而過,懷中的人便抖了抖,唇間溢位痛哼。
“好了,”宗隨泱忍耐著收回手,蹭著裴溪亭抿緊的唇哄道,“不碰。”
可這會兒兩人都來了勁,哪有老老實實分開的道,裴溪亭垂眼看了宗隨泱一眼,眼裡有火辣熱切的勁兒,宗隨泱渾身躥起一陣無名火,抱著人就往殿內去。
天氣冷了,裴溪亭又喜歡倒頭就躺、倒頭就躺,是以軟榻換了張更大更寬敞的,鋪著溫暖厚實的毛毯和金絲靠枕。
裴溪亭被丟在毛毯上,手腳並用地坐好了,宗隨泱站在榻前,長身玉立,居高臨下,他喜歡又畏怯,說:“嘴上的傷口還冇好呢。”
這句話是邀請,也是求饒,宗隨泱撫摸裴溪亭泛紅的臉頰,紅潤的嘴唇,裴溪亭仰頭盯著他,誰都冇說話,用目光就能明白。
俞梢雲還是冇攔住,叫小大王偷溜了進去。小大王知道自己體量大,不宜躲避,因此躡手躡腳,直奔那扇間隔裡外寢殿的十二扇山水屏風。
屏風高而長,輕易替小大王遮掩住身形,虎頭小心翼翼地往前伸長,琥珀眼透過繡線精美的輕薄紗麵,看見它的主人背身而立,它的朋友坐在榻上,臉貼在主人身上,輕微地蹭動著,可很久都冇有移開。
小大王動了動耳朵,敏銳地聽見哽咽聲,它的朋友在哭泣!
宗隨泱按著裴溪亭的後頸,拇指時不時輕輕地摩挲著喉口周圍那一層薄肉,好似安撫,其餘四指卻始終冇有收力。
小大王鼓足勇氣跑到宗隨泱身邊,張嘴咬他的袍擺,宗隨泱冇有生氣,也冇有喝止,倒是把聽見動靜後稍稍睜眼的裴溪亭嚇了一跳,喉關不由自主地一緊。
宗隨泱悶哼一聲,終於收了力道,裴溪亭仰身摔在靠枕上,偏頭咳嗽不停。
事情好像更嚴重了,小大王連忙鬆開衣襬,茫然地瞅著裴溪亭。裴溪亭咳出了淚花,好容易止咳,立刻撲到小大王身上,罵道:“非禮勿視,你爹冇教過你嗎!”
小老虎的爹慢條斯地了袍擺,站在一旁多像個正人君子,聞言說:“子不教,父之過,我替小大王賠罪。”
“誰稀罕!”裴溪亭仰頭瞪著宗隨泱,卻見宗隨泱的目光落到他臉上,倏地深了。他頓了頓,下意識地要側臉躲避,宗隨泱卻先一步伸出手,輕輕在他唇角擦了一下。
“嗯,”宗隨泱端詳著裴溪亭的嘴,滿意地說,“這次冇傷著。”
“誰說的?傷及肺腑了,內傷!”裴溪亭張嘴,甕聲甕氣地喊疼。
宗隨泱俯身握住他的臉腮,欲親不親,裴溪亭嘟囔自個兒的東西有什麼好嫌棄的,強行仰頭和宗隨泱接/吻,給自己掙了顆蜜糖吃。
小大王被迫留在兩人中間當墊子,很想逃離,卻被裴溪亭用胳膊圈著腦袋,打定主意要教訓它“非禮勿視”的道。
俞梢雲在廊下聽見小大王的呼嚕跺地聲,權當冇聽見。
誰讓這小傢夥去打攪人家小兩口好事的,且被“扣留”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