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書 步素影。
裴家父子甫一到達花樓, 就瞧見上官桀策馬而來,在他們麵前停下。
上官桀抬腿下馬,將馬鞭丟給馬倌, 和裴彥互相見禮,態度不算熱絡,隻是在看裴錦堂時, 臉上帶了點笑意。
自上次不歡而散後, 裴錦堂幾次拒絕上官桀的邀約, 今日見麵裴錦堂也不尷尬, 隻是覺得上官桀這笑容既複雜又奇怪。
裴錦堂說不清楚, 索性暫且不作他想,捧手行禮,說:“我與家父聽說了這裡的事情, 立刻前來麵見小侯爺,盼著大家能坐下好好商議出個解決法子來。”
“欠債還錢, 殺人償命, 天經地義的事情, 有什麼好商議的?”上官桀一邊往花樓裡走,一邊說, “年輕人偶爾發生爭執,本不是什麼大事,可令表兄未免太盛氣淩人了。方纔我出來,有人還調侃呢,說怕是我們上官家冇人了, 才叫人打到臉上來。”
這話來者不善,裴彥和裴錦堂臉色微變,就知道這事難辦成了。
花樓已經被上官家的人清出去了, 汪其被綁著丟在角落裡,一樓大堂安靜得很,老鴇帶著那個妓子候在一旁,見這上官桀趕緊見禮。
上官桀坐在椅子上,用鞋尖挑起那妓子的下巴,哂笑道:“我當是什麼絕色傾城,能讓我家小子為你爭搶。”
妓子俯身一拜,說:“小侯爺明鑒,奴與卿少爺本是談話音律,共譜樂曲,從未做過出格的事情,今日也是如此。卿少爺慈悲心腸,將奴這樣醃臢出身的人當做同好,願意以禮相待,這才為奴出頭,招了汪公子的忌。惹出這樣的事來,千錯萬錯都是奴的錯,但卿少爺委實是無辜受罪,請小侯爺做主。”
妓子臉色發白,纖細的身子緊繃著,卻算得上不卑不亢,一席話都是為了上官卿,上官桀也滿意,說:“自家弟弟平白受了委屈,我自然要做主,還要喊冤啊。”
汪其酒醒得差不多了,窩在角落裡不敢吱聲。
“小侯爺。”裴錦堂上前,“表兄衝動傷人,應付出代價,該賠罪該賠償的,我們都冇有二話,隻請小侯爺留一份體麵給表兄。”
“倒是奇怪,雖說汪其是裴家的親戚,可他在外頭惹了麻煩,怎麼不見姓汪的出麵調停?”上官桀對裴家父子說。
“丈人年紀大了,經不住嚇,聞聽訊息就昏厥了過去,家中總是要留人照顧的。我那大舅兄一聽訊息便來了,許是慌忙之中找錯了地方。”裴彥頓了頓,賠笑說,“我們誠心賠罪,還請小侯爺勿要誤會。”
“誠心賠罪,自然很好,可這件事不能輕易揭過去,家弟不能白受罪,我們長寧侯府以後也還是要在鄴京立足的。依我來看,”上官桀說,“其一,汪其負荊到我長寧侯府門前磕頭賠罪;其二,家弟治傷養傷的一切藥材損耗由汪家承擔;其三,汪其自斷一臂,同罪受之。”
裴彥聞言說:“前兩條是該的,可這第三條……”
“裴大人,看在錦堂的麵子上,我已經很留情了。”上官桀笑著說,“蓄意傷人,哪怕告到官府,汪其也要挨板子,隻是此事若是讓官府插手,我們上官家和汪家可就結仇了。”
裴彥聞言冇話說了,上官小侯爺說的不錯,這已然是留情後的處置法子了。現下最要緊的是不能和上官家結仇,否則哪怕今日事了,汪其以後也不好過。
“小侯爺。”侍衛快步走到上官桀麵前,輕聲說,“裴三公子請您對麵喝茶。”
裴家父子聞言對視一眼,冇想到裴溪亭會摻和進來,裴錦堂劍眉微擰,擔心是母親拿步姨娘威脅溪亭了。
“哦?”上官桀目光微動,起身徑自離開了花樓。
對麪茶樓,裴溪亭站在二樓一扇窗前,瞧著不遠處的一輛馬車,風吹動馬車上的府牌,“汪”字露了出來。
裴溪亭輕嗤了一聲,麵露不屑。
“汪家人早已到了,卻不敢進入花樓,不就是要讓裴家父子打頭陣,看看能不能天上掉餡餅,不用出麵在大庭廣眾之下受上官小侯爺的冷眼,就把兒子的事情了了嗎?”上官桀進入雅間,看著自窗前轉身的人,“溪亭,你們裴家忒老實了。”
他目光奇怪,恍然有之,震驚有之,若有所思有之,除此以外,還有彆的,總之深沉又複雜,緊緊地粘在裴溪亭臉上。裴溪亭暗自奇怪,卻冇什麼興趣思考小侯爺今日抽的哪門子風,說:“所以我才請小侯爺來喝一杯茶,請坐。”
上官桀收回目光,走到一旁的茶桌邊坐了,說:“今日待我的態度這樣好,我都有些不習慣了。”
裴溪亭跟著落座,側手說:“新得的陽羨茶,請小侯爺品鑒。”
陽羨是貢茶,上官桀眉頭微挑,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其香醇必定是上品茶葉,來頭不一般。他抬眼看向裴溪亭,說:“還未恭喜你,出任東宮文書。”
“我是什麼小人物,全憑殿下恩重如山,抬舉我做事還算細心罷了。”裴溪亭微微一笑,“不比長寧侯府才俊輩出,小侯爺更是深受重用。”
裴溪亭眉眼精緻,卻有清冷俊氣,絲毫不顯得豔俗陰柔,此時一笑,眼尾輕輕上揚,光彩驚人。
上官桀見識過這張臉上淒然慘淡的笑、陰陽怪氣的笑、疏離冷淡的笑,也見過裴溪亭給彆人的笑,或溫順乖巧,或溫柔親昵,卻還是頭一回看見他對自己露出這樣平和的微笑。
“小侯爺?”裴溪亭說。
上官桀陡然回神,說:“哦,你說。”
裴溪亭:“……”
小侯爺今兒不大對勁啊,裴溪亭抿了口茶,說:“我找小侯爺有何事商議,小侯爺想必瞭然。”
“所以才奇怪。”上官桀說,“是不是被你那主母威脅了?”
裴溪亭說:“汪家如今落魄了,我卻踩了狗屎運,夫人但凡是有點腦子,都不至於到我跟前拿喬。”
他這麼說,上官桀便明白了,搖頭說:“汪氏掌家多年,性子強勢,她哪怕心裡忌憚你,卻仍要好住自己作為你家主母的臉麵和氣勢,不會向你服軟。”
“不要緊。”裴溪亭說,“事情落到了頭上,總歸得服軟。”
上官桀挑眉,說:“那你又打算如何說服我?”
“我以為小侯爺本就願意成全二哥。”裴溪亭說。
上官桀聞言又露出那種奇怪的眼神,裴溪亭心中納悶,聽對方說:“錦堂的麵子,我已經給了,否則汪其此時還能是個全乎人?”
“給麵子是給麵子,可昔日的誤會還在。”裴溪亭說,“若小侯爺還在意和二哥的情誼,我願意出麵做東,請二哥和小侯爺吃飯,說清誤會。”
“誤會?”上官桀笑道,“你心甘情願?”
“既然是交易,自然心甘情願。”裴溪亭淡聲說,“小侯爺若是願意賞我一分薄麵,以後我自然也願意以禮相待。”
上官桀摩挲著茶杯,說:“就像你待趙世子那般,見麵就笑?”
“那倒是不敢保證,若是今日心情不好,我也笑不出來,笑出來也假得很。”裴溪亭玩笑道,“小侯爺若是就喜歡我的假笑,我也不是不能給。”
上官桀輕笑,“這話說得像賞賜。”
“可不敢。”裴溪亭給上官桀倒茶,“之前因著五公子的事情,侯爺和小侯爺心裡不順吧?”
上官桀看著裴溪亭倒茶的手,說:“看來溪亭有值錢的訊息。”
“倒也不值什麼錢,隻是聽說左武衛指揮使、小侯爺的頂頭上司近來因為酗酒被上麵斥責了。”裴溪亭笑笑,“這不是年底要武考了麼?小侯爺年輕力壯,隻要加把勁兒,明年我就得叫您一聲‘指揮使大人’了。”
同在左武衛,這個訊息上官桀不是全然不知,隻是礙於上官明的事,他不敢輕易出頭。此刻聽裴溪亭這麼一說,上官桀說:“是個值錢的訊息,你這會兒就告訴我,不怕虧?”
“咱們話茬都敞開了,小侯爺又是個敞亮痛快的人,我哪裡用得著擔心這個?”裴溪亭見上官桀的臉色,端起茶杯敬他,“汪其負荊請罪,長寧侯府的麵子仍在,傳出去隻會說小侯爺重視與我二哥的朋友情誼,這才大發慈悲輕饒了他。”
上官桀端起茶杯碰了下裴溪亭的杯子,放到嘴邊抿了一口,隨即起身。
裴溪亭跟著起身,和上官桀一道出門。上官桀看了眼守在門口的便裝隨從,說:“先前那個呢?”
“暫時回家了。”裴溪亭張口就來,“這個是他介紹給我的同鄉兄弟。”
近衛:“……”
上官桀說:“這是逮著你薅了。”
裴溪亭“誒”了一聲,說:“能乾懂事的隨從也難找啊。”
這話倒是實在,畢竟裴家家底不厚,家生子又有幾個?上官桀冇再說什麼,看了裴溪亭一眼,裴溪亭也撇眼看來,說:“小侯爺有話儘可直說。”
“你……”上官桀欲言又止,“冇什麼。”
裴溪亭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率先告辭了。
上官桀側身凝視著裴溪亭的背影,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倒在血泊中的人,還有抱著那人痛哭的人——宗桉,趙繁和他自己。
畫麵中的四個人麵容熟悉,可情景陌生,夢境奇特,可感受真實,竟然讓上官桀分不清真假,恍若隔世一般。
他到底為何會突然夢到這樣奇怪的畫麵?
上官桀眉頭緊皺,怔怔地看著裴溪亭離開的方向。
*
“小心。”近衛及時攔住裴溪亭,避免他被奔跑的小孩兒撞上。
“多謝。”裴溪亭道歉,了衣襟。
“裴文書可是哪裡不適?”近衛端詳著裴溪亭的臉色,把方纔裴文書和上官小侯爺的對話內容又迅速回憶了一番,抓住“裴文書發現小侯爺有奇怪之處”這個點,回去是要一字不漏地稟報給殿下的。
裴溪亭哪裡知道宗隨泱的耳目如此儘責儘職,哪怕知道了也不在意,聞言說:“冇什麼。”
隻是上官桀今日總是愣神,而且看他的目光實在奇怪,那樣複雜深沉的目光不該出現在他們之間,難不成……上官桀開了天眼,知道了他和“裴溪亭”之間的感情線?
這個猜測有些冇道,但裴溪亭自己都能穿書,彆的很難顯得奇怪——除了這個原因,他實在想不到上官桀為何會突然變得這麼奇怪。
裴溪亭琢磨了一下,覺得就算猜中了,對他來說也冇什麼好壞之分,管他呢。近衛送他回了裴府,正好在花園撞見回府的裴彥。
裴彥才知道汪氏答應了裴溪亭的條件,都等不及回書房了,就立在花園和汪氏吵嚷,看樣子是氣壞了。
裴彥性子溫和,汪氏也是閨秀,成婚以來還從未發生過激烈的爭吵,更遑論是在大庭廣眾之下,汪氏麵容難看至極,攥緊手杵在原地,感覺臉麵都丟儘了!
“素影是裴家的姨娘,哪有我一聲不知就斷了文書的道?”裴彥說,“到頭來,我這個家主倒成為外人了,你說可笑不可笑!”
汪氏不肯讓步,說:“官府既然能蓋章,便說明主母有權利處置家中妾室的停留。”
“於法可行,於情不合!”裴彥說。
汪氏也明白這其中的不合情,陡然見了裴溪亭,立刻橫臂指過去,說:“若不是你的好兒子翅膀硬了,會惹出這樣的事來嗎!”
“這話中的先後順序倒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了。”裴溪亭悠悠地說,“夫人不去責怪你的寶貝侄兒膽大包天,倒是怪起我來了?由此可見,我的翅膀還不夠硬,否則誰要是讓我不順眼不順心了,我一刀砍了他的脖子,接連砍上十幾二十個,想必就冇什麼人敢像夫人這般隨手往我頭上扣帽子了。”
汪氏看向裴彥,“你聽聽他說的什麼話!”
“你不要再說他了!”裴彥說,“今日若不是溪亭出麵,你以為你的好侄子能全手全腳地走回汪家嗎?本就是他自己年輕氣盛太過,在外招惹禍端,到頭來需要彆人幫他出麵平息,你不勸誡父兄好好教導家中後輩,避免再有下次,倒是來責怪幫忙的溪亭,你這是哪門子的道?”
汪氏胸口起伏,說:“他早就想讓步氏和裴家了斷關係——”
“母親。”裴錦堂終於忍耐不住,沉聲說,“溪亭想讓姨娘與裴家了斷關係,這冇有錯,今日之事本就是母親與溪亭的交易,你情我願的事情,既然做了交易,事情便了了,冇有事後不服氣再問罪的道。”
汪氏盯著裴錦堂,說:“你也要和他們站在一起來指責母親嗎?”
“我冇有指責母親的意思,隻是想提醒母親,此事您是受了汪家的連累,怪誰都怪不到溪亭頭上。”裴錦堂看著汪氏,“母親若不願再受累,大可推脫自己如今已經是裴家主母,凡事必得考慮裴家,如此汪家也不好說什麼。”
“我姓汪!”汪氏說,“此事若傳揚出去,我便是不孝,外人如何看我?”
“外公舅舅一家事事都來找您,可有替您想過分毫?”裴錦堂忍耐不住,“若您顧忌名聲,以後就隻讓汪家來找我,凡事由我來處,一切好壞名聲自然由我承擔!”
汪氏氣急:“你倒是不怕壞名聲!”
“我不怕!”裴錦堂厲聲說,“表兄出事,我們在花樓等了那麼久,早就出門的舅舅去哪兒了?他個當親爹的都能當縮頭烏龜,我們還有什麼不能的?名聲,我又不做聖人賢德,要勞什子的名聲,那些朝官個個兒自詡了不得的人物,又有誰真擔上了十全十美的好名聲?!”
汪氏看著裴錦堂,一時無言。
裴溪亭懶得聽他們吵,自顧自地離開了,對汪氏的厲喝置若罔聞。
他去了素影齋,步素影早已收到訊息,正在廊下等他,立刻上前來迎,“溪亭。”
“姨娘。”裴溪亭將契書從袖子中拿出來,遞給步素影。
步素影打開文書,看了上麵的字,目光落在下方的大紅官印上,眼眶漸漸紅了。
裴溪亭伸手拍她纖瘦的背,說:“從此以後,您就不再是裴家的步姨娘,而是步素影了。”
步素影遲緩地“嗯”了一聲,仰頭看著裴溪亭,哽嚥著說:“謝謝溪亭,多謝。”
“你我之間,不必言謝。”裴溪亭說,“您打算何時搬家,現在也成,我來幫您收拾。”
“這麼多東西,一時半會兒哪裡收拾得完,等弄好了,再折騰過去,得半夜三更去了。”步素影說,“不用你來幫忙,我和石榴待會兒就開始收拾,約莫明後日就能搬離府中,隻是……”
“住處的問題,您不必擔心,凡事有我。”裴溪亭安撫了步素影兩句,又和石榴囑托了幾句話,這才轉身離開。
出去的時候,他撞見在廊上叉腰呼氣的裴錦堂,便過去說:“吵贏了冇?”
“冇。”裴錦堂攤手,“道不在一處,一輩子也吵不出輸贏。溪亭,我母親就是這樣,從不肯低頭認輸,把什麼臉麵看得比什麼都重要,煩請你體諒。”
“我懶得計較什麼。”裴溪亭說,“不過我得提醒你,汪家落魄,子弟冇什麼太大的出息,在鄴京尷尬得很,更莫說今日又出了這事。事情雖然擺平了,但上官家的麵子有多大你心裡清楚,汪其以後怕是難混了。這家人擺明瞭就是在吸你母親的血,如今怕是更要逮著你母親薅了。”
“可不是嘛。”裴錦堂搖頭,其實也不大看得上汪家人,“母親出閣之前,習慣了外公的強勢嚴厲,後來嫁人掌家,也像極了父親。她心裡是懼怕外公的,因此每次外公吩咐她什麼,她都不敢違抗。”
“我明白,所以才懶得與她爭吵,否則以我不饒人的本事,把她氣得吐血三升都是行的。”裴溪亭拍拍裴錦堂的肩膀,“不說她了,說說你。今日以後,你怕是得對上官桀客氣一段時日了,畢竟這事兒是汪家先不占。”
“我懂。”裴錦堂送裴溪亭出府,路上說,“我今兒去的時候就想好了,得服軟,但一碼歸一碼,小侯爺要是還敢欺負你,我就軟不了。不過我也冇什麼用,還得是你,麵子大。”
“我有什麼麵子?都是做生意,給夠價碼就行了。”裴溪亭說,“上官桀心氣兒高,哪有一直屈居人下的?他和左武衛的於指揮使早就心存嫌隙,互相看不順眼,隻維持表麵和平,現下於指揮使那裡出了點問題,他哪有不想趁機發力的心思?隻是礙於彆的原因,暫時不敢出風頭就是了。”
裴錦堂說:“你訊息靈通。”
裴溪亭說:“訊息隻要出了口,入了耳,就冇有不值錢的,隻是得賣對人。”
兩人說笑著出了角門,裴錦堂送裴溪亭上了馬車,就轉身回去了。裴溪亭靠上枕頭,打了聲嗬欠,說:“回東宮。”
近衛應聲,扯動韁繩,送裴溪亭回東宮。
宗隨泱還在明正堂,裴溪亭不好擅自打擾,先回寢殿洗漱,換了身居家的寬袍。
殿內放著琴,是那把“溪亭問水”,裴溪亭在琴桌前落座,試探性地撥弄兩下,就撫起琴來。
宗隨泱拿著熱帕子進入殿內,走到琴桌前看他,待他停下,才說:“我當你忘光了。”
“隻要是我學會的,就冇有忘光的道。”裴溪亭說。
宗隨泱將熱帕子遞給宮人,走到裴溪亭身旁坐下,說:“還是隻會這一曲。”
裴溪亭聞言轉了下目光,歎氣說:“老師隻教了我這一首曲子,我又不是什麼天資卓越的人,彆的也學不會了。”
小狐狸秋後算賬,這是委屈了,宗隨泱伸手摸了下琴絃,隨後將裴溪亭圈在懷裡,微微側頭看向他,說:“如今還稀罕我這個老師嗎?”
“稀罕是稀罕,可是……”裴溪亭欲言又止。
宗隨泱說:“可是什麼?”
“萬一老師哪日又不肯教我第二回,我怕是要傷心死了,”裴溪亭為難地說,“還不如不學了。”
宗隨泱聞言笑了笑,蹭了下裴溪亭柔軟的臉頰,語氣低沉,表露幾分溫柔,說:“不會,隻要你想學,我就一直教你。”
裴溪亭有點滿意了,微微挑眉,“當真?”
宗隨泱挺鄭重的,說:“千金一諾,絕不食言。”
“我信你。”裴溪亭側頭盯著宗隨泱,“不許再推開我——拉勾。”
宗隨泱不知什麼拉勾,被裴溪亭握住右手,伸出小拇指,和自己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誰變誰就是大王八。”裴溪亭說。
“大王八能嚇住誰?”宗隨泱勾緊裴溪亭的小拇指,淡聲說,“我若騙你,千刀萬剮不足惜。”
裴溪亭怔愣了一瞬,猛地甩開他的手,怒道:“你是傻/逼吧!發毒誓不要錢啊!”
宗隨泱莞爾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