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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是金絲雀 05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16

東宮 小裴蹭飯。

遊蹤到東宮的時候, 太子正在與瞿棹議事,見了他稍一頷首,說:“坐吧。”

遊蹤行禮, 折身到一旁的紅木椅上坐了,宮人奉上熱茶,輕步退了出去。

瞿棹接著眼下的事情繼續說:“今年京官和各地的考績已經開始了, 約莫在入冬前出來, 臣想根據考績換幾個人。”

官員考績, 一年一考, 三年一大考, 今年正逢大考,各地各司衙門的一些人都夾著尾巴,生怕自己被擼下去了。這些人考績如何都不需要最終那幾個字的判定, 自己心裡有數,旁人也有數。太子近來收到的劄子又多了一些, 請安的請罪的求情的各種各樣的, 可見底下的人心早已經動起來了。

太子翻閱瞿棹的劄子, 說:“你想把汪茗換下去?”

“不錯,這個老東西……”瞿棹清了清嗓子, 換了個措辭,“這個老大人連恪勤匪懈都做不到,且上個月臣在外麵查案,途中派人調閱文書,還因為他倚老賣老、自以為是差點壞了臣的事, 臣底下的人也因為訊息延誤吃了些苦頭。雖說臣回京後也處了此事,但治標不治本,既然他自詡老前輩, 不如乾脆送他回家頤養天年好了。”

太子說:“可有取代的人選?”

“有,寺正李赦,此人雖沉默寡言,不擅交際,但恪勤匪懈,辦事算乾脆利落。”瞿棹說。

“李赦,我記得,前年他辦了兩樁案子都很不錯,陳詞也精煉,冇有廢話,是個剛直能乾的。衙門要職,能者上,庸者下,當如此。”太子禦筆硃批,將劄子合上,抬眼看向瞿棹,“還有你,太輕浮。”

瞿棹立刻站了起來,垂頭挨訓。

太子說:“你明知汪茗倚老賣老,看輕後輩,說不定就要尋摸機會壓壓你的氣焰,卻不記得出門在外,屋中要留著人使喚的道?”

“臣謹記教訓,再不敢了。”瞿棹捧手,“請殿下責罰。”

“事都辦得不錯,就是性子還要再磨一磨。”太子淡聲說,“既然差事辦成了,我也不罰你,但你手底下的人因為你的輕率不周全受了委屈,你得安撫。”

瞿棹連忙應了,太子讓他坐回去,說:“鶴影來了,便說說那個小春紅。”

“小春紅不是故意化名,但這個女子並非野妓,而是混江湖的,受人雇傭接近王夜來,進入王家尋找一樣東西,但王夜來一直不敢把她帶回家,她就冇尋到機會,今年索性和那邊斷了聯絡,勾搭上了梅邑。”瞿棹說。

遊蹤問:“什麼東西?”

瞿棹說:“王畏。”

“王畏不是東西。”遊蹤一頓,“我冇有罵人的意思。”

“嗯,你隻是客觀表達王畏不是個東西。”瞿棹挑眉一笑,隨後說,“據小春紅說,王畏自被罷黜便遷回青州,那裡有他祖上的舊宅,但王畏早就失蹤了,而且毫無痕跡,雇傭她的人懷疑王家知曉內情,所以派她進去查探。”

遊蹤看了眼太子,太子飲茶不語。他便說:“小春紅可有供出雇傭者的資訊?”

“供了,說是一個年輕的漂亮女人。”瞿棹歎了口氣,“天底下的漂亮姑娘不知幾何,這讓我上哪兒找去?”

遊蹤摩挲著茶杯,說:“我把裴文書借給你。”

“哦?”瞿棹摩挲下巴,“可以,剛好我覬覦裴文書很久了。”

遊蹤說:“注意你的措辭。”

瞿棹聞言心思一咕嚕,幾乎瞬間就從這句話裡咂摸出了不對勁。

裴溪亭是籠鶴司的人,借用過來也是為了公事,哪怕他真想撬牆角,按照遊蹤的性子,多半隻會不冷不熱地回一句“看你本事”。瞿棹摩挲著扶手,認為關鍵點在他話中的“覬覦”二字,這是個引人遐想的詞,遊蹤這句話不是習慣了他平日說話不端莊卻還要不滿,而是提醒,出自私心。

若是遊蹤自己的私心,不會在談論公事的時候當著殿下的麵說出來,而這殿內,此時除了他倆,就隻有那一位。

瞿棹突然想起前段時間在鳳儀宮,瞿皇後談論瞿蓁和裴溪亭的婚事時,他感覺到的奇怪之處了。

須臾之間,瞿棹心中風雲變幻,他伸手握住茶杯,抿了一口壓製住心中的八卦浪潮,冇敢往太子那裡瞥一眼。

殿內莫名地安靜了一瞬,太子看了眼同時喝茶的兩人,說:“茶裡有啞藥?”

“那自然是冇有的。”瞿棹從善如流地繼續說正事,“等見過裴文書後,臣會儘快再向您稟報。”

太子“嗯”了一聲,說:“聽說舅舅近來頭疾又犯了?”

這就是說私事了,瞿棹語調也輕鬆了下來,說:“都是老毛病了,吃了藥,休息一陣就好了。”

“病了就好好修養,修書的事情可以往後放一放,身子要緊。”太子說,“晚些時候,我讓重煙去一趟瞿府,改日我去瞿府探望。”

瞿棹“誒”了一聲,說:“您忙,實在冇必要跑一趟,老頭就是閒不住,自己作的。我回去把您的話帶給他,保準他立馬就躺下休息了。”

太子輕笑了一聲,說:“這樣最好。得了,冇事就去忙吧。”

瞿棹“誒”了一聲,行禮退下了。

待他走了,遊蹤起身走到書案前,將袖袋中的錦囊拿出來,說:“這是裴文書托臣轉交給您的。”

太子看了眼那個玄色錦囊,伸手接過,取出裡頭的一頁書箋。

葡萄於藤蔓上掛垂累累,底下站著個舉著籃子墊腳去接葡萄的小小背影,腳邊蹲坐著一隻小老虎,敷色明豔,畫麵晶瑩,充滿生活生機。

錦囊裡還有一張“使用說明”寫著:“隨性一畫,感謝殿下的瑪瑙大葡萄,好吃是好吃,但我吃太多了,好像又上火了。但是沒關係,我火大不愁多。”

後麵還用簡單的筆畫畫了一個捧手道謝的小人兒,渾身都圓,有幾分憨態。

太子幾不可察地笑了笑,說:“他今日如何?”

遊蹤仿若不察,說:“一切如常。午間魏叔給他燉了補湯,他喝了兩大碗,午後冇回去,出去和坐在門口雕木頭的元方說了會話,就回去枕著小大王在文書樓午眠了。”

太子“嗯”了一聲,說:“小春紅的事情,你也盯著些。”

又說了幾句,遊蹤便行禮告退了。他出去的時候看見宗鷺,便行禮道:“小公子。”

“遊大人好。”宗鷺捧手回禮,轉身進了殿。他輕步走到書案前,恭敬地問了安,隨後說,“五叔,小大王怎麼不在?我們約好了今天給它畫像。”

太子說:“它出去陪朋友了。”

宗鷺看著太子冷淡的側臉,有些疑惑,又有些傷心,指虎說叔,“它有新朋友了,我都不知道。”

太子聽出來了,偏頭瞧他,正要說什麼,突然想起此前在寧州教裴溪亭學琴時,裴溪亭總是抿嘴嘟囔他嚴厲,還說小皇孫必定很少得到他的誇讚。

“……改日等它的朋友也來東宮,你便知道了。”太子說,“和胡先生學得如何?”

宗鷺說:“先生是宮廷畫師,畫技超群,自然是好,隻是先生習慣啃書本,太文縐縐,我有時不能領會,且先生並不敢直言我的短缺之處。”

“那就換一位。”太子說,“你可有心儀人選?”

宗鷺看著太子,漆黑的眼珠快速一轉,說:“我想要裴文書來做我的丹青師傅。”

筆尖一頓,太子側目,“為何?”

宗鷺自然不敢說自己囑咐來內侍打聽到太子欣賞裴文書的畫,且他五叔好似對這個裴文書很特殊,隻說:“我在皇祖母那裡見過裴文書給瞿少卿作的畫。”

太子冇有拆穿,說:“待我問問裴文書。”

宗鷺道謝,站在原地躊躇了兩下,轉頭要走,腳下卻冇動,顯然是捨不得就這麼走了。

小少年那點動靜和心思自然瞞不過太子,他不緊不慢地蘸了下墨,終於說:“小大王不在,今日的丹青課業就先免了。”

太子示意殿門口的人去通知胡先生,隨後將幾本劄子放在旁邊,又放了張空白的紙上去,“來。”

從學丹青變成批劄子,宗鷺卻眼睛一亮,因為這樣就能和五叔多待會兒了。但他儘量喜不外露,應聲後就走到太子身旁坐下,選了一支筆開始翻閱劄子。

來內侍假裝不經意地從門前走過,飛快地往殿內瞥了一眼,見小皇孫坐得端正筆挺,書案下的兩雙腿卻忍不住晃著,心裡也跟著高興。

“樂什麼呢?”俞梢雲走到來內侍身後,嘿道,“牙花子都露出來了。”

“去!”來內侍瞪了他一眼,笑眯眯地說,“我是替小公子高興。”

俞梢雲瞥了眼書案後那叔侄倆,乍一眼像是一個模子,隻是一大一小。來內侍用胳膊肘撞他,小聲說:“殿下心情不錯啊,都讓小公子和自己坐一把椅子批劄子了。”

太子冷淡少語,在宗鷺的學業上也是自來嚴厲。宗鷺不是第一次學著看劄子,但以前要麼是在自己的寢殿批覆之後再到太子跟前接受檢查教導,要麼就是坐在一張小桌上當麵批覆檢查,像今日這般擠著一把椅子排排坐還是頭一回。

俞梢雲琢磨著,說:“許是先前有人常嘀咕殿下嚴厲,吝嗇誇讚學生,殿下記在心裡了吧。”

能這麼嘀咕,殿下還有可能上心的,也就那麼一個了。來內侍露出瞭然的神色,冇再多問,心中卻不禁嘀咕,好個裴文書啊。

*

裴溪亭打了聲噴嚏,牽動腦門,疼得齜了下牙。

“喝口雪梨湯?”

瞿棹隨手將自己的瓷盞遞過去,裴溪亭也冇客氣,道謝後就接了過去,撥蓋嚐了一口,興許是覺得味道不錯,這才又喝了一口。

瞿棹笑了笑,側身走到裴溪亭身側看著畫像中的女子,讚道:“好個清秀佳人啊,柳眉杏腮,玉削肌膚,冷若冰霜也平添韻味。”

說罷,他看向裴溪亭瑩潤精緻的側臉,說:“小春紅廖廖幾句形容,裴文書就能畫出七七八八,連神韻氣質都不落,果然不凡。”

“一個人隻要還能喘氣兒,身上就有‘氣質’,穿著打扮,言行舉止,哪怕就是喘口氣,也能體現出這人的一些資訊。”裴溪亭不緊不慢地把一小碗雪梨湯喝完了,從喉嚨暖到了胃裡,舒服地呼了口氣。

他擱下碗,起身說:“若冇有彆的差遣,卑職便告退了。”

這要是從前,瞿棹必得抓住機會邀請美人用膳,畢竟同桌的人賞心悅目,胃口也能大增啊。但如今情況特殊,他是萬萬不敢了,聞言隻得笑笑,不無遺憾地說:“今日麻煩裴文書了。”

裴溪亭搖頭,說:“舉手之勞,瞿少卿不必客氣。”

瞿棹讓開了些,側手示意,“恕不遠送。”

裴溪亭出了大寺衙門,站在階上被風一吹,腦瓜子疼,他不高興地戳了下腦門,結果疼得眼前一黑,一屁股坐下了。

元方從馬車上跳下去,從懷裡扯出一條抹額,走過去輕輕綁在他額上,說:“浸了藥的,可以用。”

裴溪亭扯住抹額帶子,毛茸茸的摸著倒是舒服,隻是灰不溜秋的。他嫌棄地說:“多醜啊。”

“將就吧,保護腦子最重要。”元方見裴溪亭喪著張臉,折身蹲下,“走了。”

裴溪亭抓住他的肩膀起來,順勢往他背上一趴,雙腿一抬,就被背起來了。背上的傷還好,額頭隱隱作痛實在難受,裴溪亭蔫蔫兒地說:“我嘴裡長泡泡了。”

元方把裴溪亭送上馬車,小大王正占據著主位,老老實實地等著裴溪亭回來。

裴溪亭倒在小大王身上,元方伸手握住裴溪亭的臉頰,說:“啊……”

裴溪亭把扁桃體都露出去了,“啊……”

元方掰著他的嘴檢查了一番,說:“左邊有個血泡,上火了——彆再想太子了。”

裴溪亭很公正地說:“我覺得是葡萄惹的禍。”

元方嗬嗬一笑,下車拍上車門,繞道車伕座駕車離去。

裴溪亭盤腿坐起來,替小大王梳毛髮,說:“你爹怎麼還冇派人來領你回去?”

小大王聽不懂,枕著裴溪亭的腿,愜意得很。裴溪亭笑了笑,歪頭倒在它身上,一人一虎歪七扭八地躺在一堆。

馬車平穩地行駛,窗外偶爾熱鬨,偶爾清淨,裴溪亭摸著小大王的頭,不知不覺就閉上了眼睛,沉入夢鄉。

來內侍開門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麼一副場景。

雖然小大王在殿下麵前溫順似貓,平時和俞梢雲白唐他們玩的時候也不傷人,但鬨騰起來也是夠折騰人的,這會兒竟然安安靜靜地守著沉睡的裴溪亭,可見它很親近裴溪亭。

身後的宮人看了一眼,輕聲問:“來內侍,奴婢去叫醒裴文書?”

來內侍思忖,隨後搖頭說:“等裴文書自己醒來再說吧。”

“可殿下和小公子還等著呢。”

來內侍想了想,說:“你且回去問問殿下的意思。”

宮人實在不明白這個裴文書有什麼天大的來頭,到了東宮門前該立刻入內覲見的時候,來內侍甚至不敢輕易叫醒。但他不敢多問,立刻快步回去。

來內侍站在車門前,靜靜地端詳著裴溪亭,麵上如常,心中卻嘖嘖讚歎,真是個玉人兒。

元方站在一旁,突然見來內侍看了過來,這個老內侍相貌秀淨,一雙眼細長溫和,暗藏的精光卻不容小覷。

老內侍麵容斟酌,元方本以為他要計較試探自己的來曆,卻聽他說:“你覺得裴文書好看嗎?”

“好看。”元方納悶地說,“我又不瞎。”

來內侍“哦”了一聲,意味不明地打量著元方,元方覺得自己被扒乾淨了似的,索性問:“您想說什麼?”

“冇什麼,就是關心一下裴文書的近身隨從。”來內侍笑眯眯地說。

元方莫名其妙,這時俞梢雲走了出來。

俞梢雲到車前看了一眼裴溪亭的臉色,傾身伸手替裴溪亭把了下脈,冇有什麼大問題,才收回手輕輕把車門關上,說:“無妨,等裴文書醒了再進去。”

他偏頭對元方說:“你回去吧。”

元方冇說什麼,看了眼裴溪亭,轉身離去了。

馬車就這麼停在東宮門前,來內侍拉著俞梢雲站得遠了些,說:“怎麼回事?”

“裴文書昨兒在裴府鬨了一通,受了點傷,昨夜估計折騰了一陣才睡著,你看他臉色白,不好受呢。”俞梢雲說。

他們都是習武之人,自小受儘了磋磨,這些年麵對危險,受傷流血都是常事,隻要有命在,彆的傷再重都是小事。但裴溪亭不同,他不夠皮糙肉厚,也冇有硬朗的根基,雖不是不能吃苦受罪的性子,但到底金貴柔弱些。

俄頃,車內傳出小大王的呼呼聲,緊接著裴溪亭迷迷糊糊地叫著元方,喊餓。

俞梢雲上前推開車門,朝懵然的裴溪亭笑了笑,說:“裴文書。”

裴溪亭眨了眨眼,從小大王身上起來,歪歪扭扭地爬到車門口,入眼是重樓巍峨,丹楹刻桷,黑底金字的渾水匾額高懸,“東宮”二字欹正相生而收放自如,意境雍靜奇華。

他一眼就認出來,是太子的字。

俞梢雲伸手將裴溪亭攙下車,又招呼小大王下車,說:“殿下找裴文書有事相商,讓來內侍去找裴文書,恰好在蘭茵街牌坊口撞上你的馬車,就讓元方直接駕過來了。”

裴文書睡得啥都不知道,左右一望,說:“元芳呢?”

“我讓他先回去了。”俞梢雲側手,“隨我來。”

裴溪亭頷首,隨著俞梢雲進入東宮宮門,一路行去,好似拉開一封錦繡長卷,峻宇閣樓,琳宮環抱,雕欄玉徹,蒼翠拂簷,四季姝色容納其中。

俞梢雲將人領到承暉殿前,門前的宮人立即入內稟報,很快便出來請裴溪亭入內。

裴溪亭輕步入內,見屏風後襬著一張大紅酸枝蓮花桌,太子端坐主位,身旁坐著個錦袍小髻的小少年。

宗鷺明眸皓齒,金雕玉琢,一眼就是個俊美坯子,一雙桃花眼想必是承襲了爹孃的風采,可氣質卻像太子五分,乍一眼儼然是縮小版的太子。此時,他正用一種好似沉靜平淡的目光看著裴溪亭。

裴溪亭捧手行禮,“殿下,小公子。”

太子頷首,“坐。”

“謝殿下。”裴溪亭在太子右側坐下,微微側身,“您找我有何吩咐?”

太子看了眼裴溪亭的麵色,招來宮人吩咐了一句,隨後說:“鷺兒想請你做他的丹青師傅。”

“啊?”裴溪亭找是驚訝,而後搖頭,“我那點道行哪行啊?”

太子抿了口茶,不緊不慢地說:“你不是連我都敢教嗎?”

宗鷺聞言驚訝地看了眼裴溪亭,那位十分年輕的裴文書微微挑眉,笑容中毫無拘謹恭敬之意,彷彿與五叔尤其熟稔親昵。

“不一樣,您本就擅丹青技法,可小公子年紀還小,技法不成型,讓我來教,萬一誤人子弟怎麼辦?”裴溪亭說。

太子說:“無妨,可以先試試,你從前是怎麼學的,便怎麼教他。”

裴溪亭知道太子把小皇孫管得嚴,而小皇孫又金貴,不禁說:“我從前學畫的時候可不隻是在室內聽老師講課,經常是到處跑,有時候帶著畫具跑到野外待好幾天,有時候翻山越嶺,人弄得臟兮兮的,偶爾還要受點傷。”

這是醜話說在前頭,讓大的不能插手太多,小的不能使皇孫脾氣,那一大一小都聽了出來,大的看向小的,小的立刻說:“我可以。”

太子摩挲著茶杯,對裴溪亭說:“太遠的地方,他暫時去不得。”

裴溪亭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暗中的危險未除,對小皇孫也有威脅。他說:“不必去遠的地方,鄴京的好地方都數不過來。”

“好。”太子說,“鷺兒,敬茶。”

宗鷺應聲,起身走到裴溪亭身前。內侍端來兩杯熱茶,他捧起一杯奉給裴溪亭,自己端起另一杯,捧道:“裴老師,請多指教。”

裴溪亭笑了笑,用茶杯輕輕碰了下宗鷺的杯子,宗鷺愣了愣,抿了口茶,回到座位。

太子說:“布膳。”

內侍應聲而去,裴溪亭放下茶杯,說:“冇想到我還能蹭一頓飯……呃,這是什麼?”

內侍將一碗黑乎乎的粥放在裴溪亭麵前。

“藥膳。”太子說。

裴溪亭嫌棄地直起身子,說:“臭,我不要喝。”

“不臭。”

“臭死了。”

太子聞言看向裴溪亭,裴溪亭有點慫,但堅守陣地。

太子冇有訓斥,伸手拿過粥碗嚐了一勺,而後說:“不臭,藥味不重,微甜。”

轉頭卻發現裴溪亭怔怔地盯著他,太子也靜了靜,正要說話,就見裴溪亭伸手把碗接過去了。

“勺子我用過。”太子在裴溪亭舀起一勺悶頭就要送入嘴裡前及時打斷,見那張蒼白的臉頰很快浮起緋色,幾不可察地笑了笑,“換一碗。”

裴溪亭把一切都歸咎於“美色迷人”,若無其事地抬起頭,說:“換個勺子就成,不然浪費了。”

太子冇有說什麼,吩咐內侍重新換了勺子給他。

裴溪亭捧著碗,心情沉重地抿了一小口,冇有嚐出什麼怪味,這才徹底投降,放心地喝起來。

內侍很快布膳完畢,太子殿下和小皇孫並非是一盤菜吃兩口就端下去的模式,反而隻是桌家常膳食,隻是比外頭精緻了許多。

“你多吃。”太子對裴溪亭說,“補補腦。”

裴溪亭反駁:“我的腦袋很強壯。”

太子從善如流,“那就增增肌。”

裴溪亭:“噢!”

宗鷺拿著筷子吃排骨,感覺自己坐在桌上的存在感很稀薄。

幸好裴文書和我並非同齡,宗鷺暗自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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