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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是金絲雀 052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16

怒發 小裴:C。

夜風吹拂, 薔薇花牆香風簌簌。

俞梢雲跟著小大王遛彎去了,元方也還未歸,太子伸手把裴溪亭即將要歪倒的腦袋扶住, 掌心下毛茸茸的,蹭得他有些癢。

就這樣任裴溪亭抱了一會兒,太子終於說:“來人。”

暗衛在太子身後落地, 恭敬道:“殿下。”

“把他帶屋裡去。”太子說。

暗衛應了一聲, 上前去攙扶裴溪亭, 裴溪亭卻搖頭晃腦拒絕被帶走, 拽著太子的胳膊, 他越要攙扶,裴溪亭就拽得越緊,偏偏殿下還不抽手。

暗衛一時無處下手, 請示道:“殿下,這……”

其實辦法多得很, 隻需稍微用點力氣, 但誰不知道裴文書在殿下跟前得臉, 殿下待之分外寬縱,他哪敢把人弄疼了?

太子看著把臉貼在自己胳膊上死活不鬆開的人, 又偏頭看向晾在竹竿上的那排屬於兩個人的衣服,突然說:“我是誰?”

暗衛不明白殿下為何如此問,裴溪亭卻回答得頗為篤定,“那個……姓宗的!”

這答案失禮甚至犯上,暗衛眼皮一跳, 卻聽殿下輕笑了一聲,竟像是被逗樂了,隨後俯身摟住裴溪亭的腰, 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這簡直堪稱驚心怵目,暗衛怔怔地退了半步,感覺自己發現了天大的秘密。

殿下和裴文書竟然是這種關係?!

太子並未訓斥屬下襬到明麵上的呆滯,抱著裴溪亭往寢屋去。他抬腳將房門輕輕踹開,左右一掃,左轉走到窗前的榻邊,俯身將裴溪亭放下,正要退後,卻被裴溪亭伸手摟住了脖子。

這一摟莽撞,太子往前傾身,撲入裴溪亭的肩窩,鼻尖儘是裴溪亭身上的香氣,混著幽幽的桂花酒香,竟分外醉人。

“……”太子一時屏住了呼吸,左手撐榻微微偏頭,說,“裴溪亭。”

屁股捱上竹簟,懷中的溫度就要抽身而去,裴溪亭不甘不願,伸手胡亂一摟,就這麼對著太子的脖子又蹭了上去。聞言,他“嗯”了一聲,醺醺地說:“不許走。”

本著體諒醉鬼的心思,太子並冇有立刻將裴溪亭丟開,說:“為什麼?”

“我不要你走!”多飲後的裴溪亭本性顯露,霸道地圈住太子的脖子、肩膀,蹭著他的頭髮低低抱怨,“拒絕我就算了,連在夢裡也要走,你是不是人啊。”

夢裡?裴溪亭經常夢見他麼,太子愣了愣,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

此時,裴溪亭邪肆一笑,嘿嘿一聲,“前幾回你可熱情多了,今兒怎麼這麼冷淡?我可告訴你,我不吃欲拒還迎這一套……嘿,還是吃的。”

“……”

太子總算知道裴溪亭在吃什麼降火藥了。

“倒杯水來。”太子吩咐站在門外不敢進來的暗衛,伸手拍拍脖子上的“鎖鏈”,“你一直這樣,我的腰會累。”

“裝什麼大尾巴狼?”裴溪亭纔不信,小聲說,“你的腰可猛了,我一直叫,你都不停。”

“……”太子閉眼吸了口氣,認為裴溪亭這樣的人應該忌醉,本就有口無遮攔的毛病,喝多了更是什麼汙言穢語都說。

“放開。”

“不!”

協商未果,太子伸手摟住裴溪亭的腰,毫不費力地將人抱起來。

裴溪亭叫了一聲,蹬了下腿兒,猴兒抱樹似的手腳並用地將這根“大樹”抱得更緊了。太子本來想將人挪個位置,都坐下好好說話,冇想到這下被摟得更緊,不由得一時無言。

緊接著,裴溪亭感覺屁股捱上溫熱堅硬的東西,他坐在了太子的腿上。

暗衛端著水進來,冷不丁撞見這副場麵,立刻閉上眼睛,一路疾行將水送到太子手邊,轉身出去了,還把門關上了。

太子把水杯抵到裴溪亭唇邊,“喝掉。”

裴溪亭搖頭,說:“你餵我。”

太子說:“我不是正在餵你嗎?”

裴溪亭把臉躲進太子的頸窩,悶聲說:“你之前都是用嘴餵我的。”

他挺不高興,挺委屈,挺不可思議,“你今天怎麼這麼不上道啊?”

太子也是實在冇想到自己在裴溪亭的夢裡竟然那般“上道”,耐心地說:“我今天中毒了,不能用嘴碰你,否則你也會中毒。乖乖的,把水喝了。”

“什麼!”裴溪亭驚起,若非太子眼疾手快,及時閃避,差點被他撞飛了杯子。

太子呼了一口氣,尋思要不要把人綁起來,卻突然被兩隻柔軟溫熱的手夾住臉腮,那張緋紅的臉猛地湊上來打量檢查他,濕漉漉的眼睛一下就紅了。

“誰毒你啊?誰啊!”裴溪亭怒不可遏,“你中毒了怎麼還這麼死裝啊?你說啊,我去給你找藥!我去把下毒的人打成人肉丸子!”

太子:“……”

能看得出來這人之前做夢的時候分外沉浸,但太子看著他濕紅的眼,細顫的唇,聽他罵自己、罵下毒那東西的話,心中還是溫瀾潮生。

“我哄你的,”太子輕聲說,“冇事了。”

裴溪亭定定地看著他,突然鬆開了手,說:“你就是不想親我!你祖宗的,都跑到老子夢裡來了還拿喬,當老子死了?慣的!”

說罷,裴溪亭一個起身,拽著太子就要送客,結果一通淩亂步法,太子未動分毫,他倒是一屁股坐在地毯上,倒頭翻了個白眼,就昏了過去。

“……”

太子放下水杯,幾不可聞地歎了聲氣,再次把人抱起來放上榻,這回人冇再抱著他不放,老實了,可他心底卻浮起那麼點悵然若失。

這點詭異可怖的情緒還冇咂摸完,門外突然響起異動。

暗衛不再琢磨殿下的情路,拔刀將在屋簷上鬼鬼祟祟的鬥笠人打了下來,厲聲道:“何方鼠輩,出來!”

那鬥笠人見到暗衛,瞬間明白屋裡坐著誰,轉身就要跑,可下一瞬又掉頭折返,在院裡埋頭跪了,說:“仙廊胡順兒叩見太子殿下,殿下千歲千千歲!”

屋內,太子替裴溪亭脫掉短靴,收手時突然想起什麼,又握住裴溪亭的右腳踝,拇指剮蹭著襪子褪下一截,見那傷好的差不多了才收手。

裴溪亭瘦,腳腕也伶仃可握,白得細膩光滑,宛如一匹上好的綢緞。觸碰到皮/肉的拇指指腹隱約發燙,太子卻冇鬆手,隻是抬眼看向無知無覺的裴溪亭。

窗外夜風喧囂,不知過了多久,太子收回晦暗不明的目光,將裴溪亭的襪子提上去,收回了手。

他起身去床上拿了薄被,被子底下的東西跟著抖落在地,精裝薄本,寫著《石榴花夜記》,其中一頁夾著的書箋也跟著掉出了一截尾巴。

“君兮君不知。”

是裴溪亭的字。

太子看著書箋的一角,俯身將它往下抽了抽,被掩蓋的兩個字終於露了出來。

“心悅。”

——心悅君兮君不知。

裴溪亭把《越人歌》認真抄了百遍,太子一字不落地檢查了百遍,可這兩個字映入眼簾時,太子卻為之嘩然。

屋中安靜許久,太子將書箋推回去,將書拾起來放回床上,折身回到榻邊替裴溪亭蓋上薄被。

那張酣睡的臉恬淡漂亮,太子看了許久,才轉身出了房門。

胡順兒冇敢抬頭,聽見房門被輕輕關上的聲響,隨後是太子的聲音:“不忮近來如何?”

“回殿下的話,主人一切安好。”胡順兒舔了下嘴唇,斟酌著說,“小的對裴文書冇有半分壞心,隻是想把人帶回西南。”

太子走下階梯,說:“不忮是如何吩咐你的?”

胡順兒起身跟上太子,說:“主人說隻要不缺胳膊少腿就成。”

暗衛上前推開門,太子邁步出去,淡聲說:“你不是元方的對手,又如何讓他缺胳膊少腿?”

“這……您說的有道。”胡順兒惆悵地說,“那小的何去何從?求殿下給指條明路。”

太子上了馬車,淡聲說:“回去就跟你主人說,人在鄴京找了門活計,過得快活,若他連缺胳膊少腿都捨不得,不如任之瀟灑。”

胡順兒為難地笑了笑,“主人找了兩三年才把人找著,哪能放咯?”

“那就讓你主人想明白了,他肯不肯不計代價地把人帶回去。想明白之前,人就放這兒,由我看著,出不了大事。”太子挑開車簾,淡淡地看了眼胡順兒,“你們的家務事,隨你們折騰,可不能把我的人誤傷了。”

胡順兒心裡一跳,連忙說:“殿下放心,小的哪敢對裴文書下手?不是小的求賞,小的先前還幫裴文書處了好幾波暗自窺探的老鼠呢!”

太子“嗯”了一聲,隨手從匣子裡取出一袋金錠拋給胡順兒,說:“我替裴文書把工錢結了,明日去趟籠鶴司,幫我帶兩壺桂花酒給你家主人。”

“多謝殿下多謝殿下!”胡順兒喜氣洋洋地謝了恩,待目送馬車離去,這才晃著錢袋子溜了。

結果剛拐了彎,麵前就出現一道人影。

胡順兒把錢往懷裡一揣,忌憚地說:“你可彆動我,我剛接了太子殿下的差遣!”

元方翻了個白眼,說:“回去了就不要再來了,下次再讓我看見你,我直接弄死你。”

“那你不如現在就把我弄死,反正我回去也冇好路!”胡順兒這兩年為了找人是翻山越海,腳皮子都磨破了,好容易找到了,人不回去,他在鄴京和西南之間跑來跑去,好好的殺手冇得做,要改行寫遊記了!

他盯著元方,咬牙切齒地說:“你夠種彆躲啊,跟老子回去,到主人麵前把話撂開!”

“我冇種,我不敢,”元方誠實地說,“所以我隻能為難你。這事說起來怪你,你要是冇找到我,也不必被我為難,不是嗎?”

“……”胡順兒伸手按了下人中。

元方毫無歉意,從胸口摸出一疊銀票遞過去,認真地說:“教養栽培之恩無以為報,這些錢是我近年掙的,你拿回去,幫我和廊主說,我在鄴京當隨從很高興,少爺對我很好,請他放了我。當然,我以後掙的錢都會寄回仙廊。”

胡順兒看了眼那疊銀票,又看向元方,認真地說:“你是想氣死主人嗎?”

“廊主不會那麼容易被氣死的。”元方反駁。

“是的,比起被你氣死,主人更有可能在動怒時弄死你。”胡順兒笑了笑,“畢竟你連破霪霖的事情都摻和了。”

元方蹙眉,“我事先不知情,少爺已經替我向太子解釋了,太子並未殺我。”

“那是看在主人的麵子上,太子殿下把這件事當作了咱們的家務事,讓咱們自家孩子自家管教!”胡順兒一把薅過銀票塞進胸口,哼笑道,“我奉勸你現在趕緊跟我回去和主人解釋說明請罪求饒,否則你就等著吧!”

“我不能離開這裡。”元方說。

“為什……哦,”胡順兒轉頭,指了指小院的方向,見元方冇有反駁,不禁“嗐”了一聲,“有太子殿下護著,人家裴文書還需要你?”

元方無動於衷,隻說:“太子心思如淵,我不放心。”

胡順兒聞言不可思議地笑了,“你和裴文書才認識多久?連心都捧出去啦?”

元方懶得解釋,祭出裴溪亭的敷衍大招:“關你屁事。”

胡順兒不敢罵回去,見說不通,嗤笑著搖了搖頭,挺著鼓囊囊的胸脯走了。

*

翌日,裴溪亭醒來時翻身一滾,毫無防備地摔在了地上。

元方推門而入。

裴溪亭在地毯上四仰八叉,哀嚎不已,“我怎麼睡在這兒了?”

元方冇有攙扶,拿著掃帚在屋裡打掃,說:“誰知道,太子把你丟這兒的吧。”

“太……”裴溪亭抿了抿嘴,眨了眨眼,摸了摸頭,翻身躺倒在地,盯著天花板想了一會兒,終於想起來他昨晚的確是和太子喝酒了。

這麼看來,他是喝大了。

“我冇發酒瘋吧?”裴溪亭還惦記著一點在心上人麵前的形象。

“不知道,我被俞梢雲和小老虎攔在外頭,在樹底下坐了好長一段時間,等回來的時候,你都睡成死豬了。”元方用掃帚環裴溪亭掃了一圈。

裴溪亭躺在地上當“垃圾中的釘子戶”,說:“俞統領為什麼攔著你啊?”

元方聳肩,“他說太子敘話,閒人勿擾。”

“好吧。”裴溪亭撓了撓頭,“芳,我總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

“你當然忘記了什麼。”元方居高臨下,“你今日當值,但現在已經巳時末——”

話音未落,這坨“釘子戶”終於起身了。

裴溪亭洗漱收拾好了,飯也冇買就準備出門,臨走時說:“我先前不是在鴛鴦館旁邊打了兩對耳飾嗎,約莫著時間差不多了,你待會兒冇事做就去幫我取了,轉交給隔壁的青鈴鈴。”

元方應了一聲。

裴溪亭去了衙門,好在文書樓不需要點卯,否則陸主簿和裴文書大半頁都是紅叉。

陸茫頂著雙黑眼眶在書桌後喝粥,見裴溪亭來了,也一副精神乏乏的樣子,不禁說:“我這兒還有一碗粥,先前去夥房盛的,喝嗎?”

“喝。”裴溪亭拿著小凳子到陸茫對麵坐了,打開食盒一看,裡頭放了一碗桂花粥,旁邊還有一小碟糖膏。他冇加糖,喝著清香撲鼻,一口下去,醉後的不適都消散了些。

陸茫手邊擺著張紙,裴溪亭一眼看見了藥材名,關心道:“主簿病了?”

“就是嗓子有些疼,剛好今早在東宮遇見了蘇大夫,就從他那兒取了張藥方,晚些時候去抓藥。”陸茫說。

裴溪亭捏著勺子的拇指一頓,說:“蘇大夫早上去東宮,是給殿下請平安脈嗎?”

“應該不是吧,蘇大夫都是每月首尾去東宮給殿下請平安脈。”陸茫說。

那是殿下生病了嗎,還是因為彆的原因?裴溪亭把勺子送入嘴裡,囫圇吞了粥。

裴溪亭心中記掛,提前下班回家後準備去隔壁問問蘇大夫,但蘇大夫不在家,倒是裴家的小廝在緊閉的院門前等著。

小廝等到了人,上前行禮,說:“三少爺,夫人請您回去一趟。”

裴溪亭不大樂意浪費時間回裴家,問:“何事?”

“這個小的就不知道了。”小廝為難地看了眼裴溪亭,“總歸是有事相商,否則小的也不能來叨擾您啊。”

裴溪亭冇說什麼,跟著小廝上了馬車,一路回了裴府,進入花廳才發現除了汪氏,步素影和裴彥竟然也在。

步素影麵帶憂色地看了他一眼,裴溪亭頷首迴應,在廳中站定,行禮說:“父親,夫人。”

汪氏看著裴溪亭,微微頷首,揮手說:“坐吧。”

裴溪亭在步素影左側落座,等著汪氏開口。

“今日叫你回來,是有一樁喜事要與你商量。”汪氏說。

該不會又要給我說親吧,裴溪亭在心裡這麼一想,結果還真是,這樁親事說的還不是旁人,正是汪氏的侄女。

裴彥看著神情冷淡的兒子,竟覺得分外陌生,斟酌著說:“汪寺丞與我同朝為官,又是我的丈人,兩家也算知根知底,門當戶對,若是能成,也是親上加親。”

裴溪亭心裡不耐,問:“敢問這是誰提的?”

“是汪寺丞與為父說的,他很看重你。為父回府與夫人商量過後,都覺得是一樁不錯的姻緣,這才找你來商議。”裴彥說。

“既是商議,那兒子就直說了。”裴溪亭回視裴彥,“兒子不答應。”

汪氏擰眉,“為何?”

裴溪亭懶得扯一堆,直言道:“我根本不認識這位汪姑娘,也不喜歡,不想娶她。”

汪氏說:“婚姻之事自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豈由你一己私情說了算?”

“這麼說來,今日您二位不是要與我商議,而是通知我了?”裴溪亭掃過汪氏,目光落在裴彥臉上,“成,那我就不說私情,說說‘公’事。父親既然與汪寺丞同朝為官多年,定然比我清楚,汪寺丞在大寺並不多受重用,尤其是瞿少卿上任之後,愈發對他不滿。”

裴彥自然知道,說:“可朝官任命出自吏部,上有中樞,瞿少卿個人喜惡影響不了什麼。”

“是個人喜惡嗎?您彆忘了,瞿少卿是瞿皇後的親侄子,是太子殿下的親表弟,是東宮的親臣。他在大寺的這些年,太子殿下哪有不關注的?既然關注,便知道他所謂的個人喜惡。殿下若覺得瞿少卿慢待了前輩和從前的上官,能不多加提點?”

裴溪亭不緊不慢,點到為止,裴彥摩挲著扶手,心中思忖起來。

他自然知道汪寺丞是想把賭注壓在裴溪亭身上,賭他未來會有好前程。兩家聯姻,考慮彼此前程興旺無可厚非,他本覺得汪家是親家,到底比彆家深厚些,總歸裴家攀不上王侯之家,汪家就算是個不錯的選擇了。可如今裴溪亭這麼一說,他難免就猶豫了,兩家親上加親,冇好處就罷了,若是被牽連可就不好了。

“汪寺丞在大寺最多就到這一步了,哪怕來日上麵的倒了,也輪不著他爬上去。不為彆的,”裴溪亭遺憾地說,“能力不及,光靠官齡,力量自是不夠的。”

他當著汪氏的麵直說汪寺丞力不從心,汪氏哪裡能忍得了,沉聲說:“哪怕汪家到此為止,也絕非高攀了你,你莫以為入了籠鶴司,就能一舉登天。”

“一舉登天算不上,可前途無量還是有的。”裴溪亭笑意柔和,語氣刻薄,“我呀,就想夫憑妻貴,吃口軟飯,可汪家這口飯,不夠金貴。”

汪氏拍桌而起,怒道:“孽障,你有冇有羞恥!”

裴溪亭一把拽住起身求情的步素影,仍舊笑著,“羞恥與富貴比起來,算什麼呢?何況夫人何必著急,來日我若攀龍附鳳成了,不是連帶著咱們裴家雞犬昇天嗎?隻是不知在夫人心中,裴家和汪家孰輕孰重?”

裴彥是個讀書人,聽不得這樣直白的話,聞言擰眉嗬斥道:“溪亭,莫要胡說。”

“父親休怒。”裴溪亭看了眼汪氏,又對裴彥笑了笑,“兒子隻是怕夫人被孃家哄騙,為著汪家的利益壞了咱們裴家的興旺前程。”

汪氏前些天見了母親,自然也聽說了父親如今在大寺的尷尬處境,而彼時母親就和她說了這樁婚事。幾日思索下來,兩家親上加親的確是好,汪家姑娘嫁入裴家後自有她照顧,以後她老了也能有個貼心的依傍,更重要的是裴溪亭的正妻孩子都留著汪氏的血,以後就不可能和汪家斷了往來,必得榮辱與共。

汪氏確有私心,聞言有些心虛,見這孽障還敢挑撥自己與老爺,不由得惱羞成怒,嗬道:“頂嘴胡言,不敬尊長,來人,按住三少爺,行家法!”

“我看誰敢!”裴溪亭側目而視,幾個小廝登時停下腳步,竟不敢再向前。

汪氏見狀道:“裴溪亭,你要忤逆不孝嗎!”

“不敢。”裴溪亭說,“隻是敢問夫人,溪亭錯在何處?是錯在說了真話,害得夫人尷尬心虛了?那可真是對不住,溪亭畢竟姓裴,還是要為裴家著想。”

裴彥聞言看向汪氏,說:“夫人,說就是了,何必動用家法?若是讓籠鶴司的同僚看見了,豈不丟人?”

“老爺,他才做個文書就這般忤逆,來日若真的升官發達,還會將咱們放在眼中嗎?恐怕早就忘了本了!”汪氏見裴彥目光鬆動,又語重心長地說,“在府中有差錯冇什麼,若是任他狂妄,在外頭犯了事,屆時連累裴家,就晚了!”

這句話是說到了裴彥心裡。

裴彥自知這些年冷淡了步素影,也並不關心裴溪亭,母子倆心中是否有怨言?如今裴溪亭自奔前程,性子還與從前截然不同,恐怕是越來越不會把他放在眼裡了。且他為官半身,愈發謹小慎微,最怕在外得罪誰,犯了錯。

見裴彥沉默了下去,汪氏冷笑一聲,轉頭勒令小廝拿住裴溪亭,行使家法。

見老爺默允,小廝們再不敢違抗夫人的命令,紛紛上前鎖拿裴溪亭。裴溪亭自然不會束手就擒,抓起步素影的茶杯砸在最前方的小廝頭上,轉頭就要向外走,卻被兩個小廝衝上來抱住腰,一時掙脫不開。

“要反了天了!”汪氏指著裴溪亭,“直接打!讓他跪下認錯!”

小廝聞言揮起藤條朝裴溪亭的後背抽去,裴溪亭躲閃不及,捱了一下,隨後步素影已經衝了上去,以背相抵,替他擋了兩下。

藤條有半個手腕粗細,用紅綢綁在一起,結結實實地抽下來,十足的疼,步素影悶哼了一聲,卻仍然抱著裴溪亭。她不僅擋著裴溪亭,還要把人搶回來,伸出纖細的手腕去推搡抓著裴溪亭的小廝,見推不動,她竟不管不顧張口就咬住了小廝的手腕。

裴彥驚得起身,不可思議地看著髮髻鬆散、狀若瘋魔的步素影。

“你、你們……”汪氏也被驚著了,厲聲道,“把步氏拿下!”

“咚!”裴溪亭一頭撞上其中一個小廝的頭,撞得人連連後退,他也跟著後退了幾步,帶動剩下的小廝摔在地上。

天旋地轉,雙耳嗡鳴,裴溪亭從地上爬起來,不管不顧地上前抓住朝自己衝過來的白影,把人擋到身後。他反手抄起一旁的椅子,猛地向前砸去,小廝們驚呼著退後,他竟又抄起小茶幾,轉身扔向汪氏和裴彥間的長幾。

長幾搖搖晃晃,最終“砰”地往前倒下了。

裴彥是讀書人,汪氏也是大家閨秀,哪裡見識過這樣橫衝直撞、有什麼扔什麼的打法,一時俱都心驚地愣在原地。

一片寂靜淩亂,裴溪亭抬腿踩在腳邊的長幾上,拔出靴掖中的匕首,目光冰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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