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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誰是金絲雀 050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19:35:16

賭約 小裴是個靠譜的年輕人。

一卷《地藏菩薩本願經》抄下來, 半個時辰過去了,太子擱筆,門口的近衛便入內接過薄本, 送去殿內供奉。

俞梢雲及時奉上熱茶,太子撥蓋,抿了一口, 說:“請梅侯進來吧。”

躺在竹簟上昏昏欲睡的裴溪亭一激靈, 伸著懶腰打著嗬欠坐了起來, 說:“殿下, 我需要迴避嗎?”

“你把彆人家的孩子打了, 還需要迴避嗎?”太子看了眼坐得歪歪扭扭、迷迷瞪瞪的人,淡聲說,“坐直了。”

裴溪亭“唰”地挺直脊背, 雙眼一睜迸發出閃電般的光亮,炯炯有神地盯著正前方。

桌旁的俞梢雲見狀樂了一聲, 心說裴文書在外頭冷冷淡淡的, 耍寶倒是信手拈來。

俄頃, 梅侯輕步進入鬥室,在桌前行禮問安, 言辭懇切道:“臣實不該叨擾殿下,但聞聽犬子言行無狀,心中憂急萬分,隻恨不能立刻向殿下請罪。此刻犬子正在外頭跪著,垂聽殿下訓責。”

“梅侯等久了, 坐吧。”太子說,“至於梅繡,不妨讓他多跪會兒, 靜靜心,總歸身子骨結實,腿斷不了。”

梅侯哪敢心疼半個字,連忙應下了,偏頭時瞧見對麵的竹榻上坐著個人,紅衫黑髮,穠麗得驚人,便說:“這位想必就是裴文書吧?”

梅小侯爺的“花蝴蝶”穿搭風格約莫是學的父親,眼前這位梅侯身穿七彩錦袍、燦爛絢麗得差點閃瞎裴溪亭的鈦合金美眼,儼然是位樣貌風流的半老徐“郎”。

裴溪亭撐著榻坐起來,捧手行禮,舉止溫和有禮,完全瞧不出先前在後山同梅繡廝打的潑辣。

“裴文書年輕氣盛,有時張狂了些,實在是孤公務繁忙,少有教導他的時間。”太子側目看向裴溪亭,“溪亭,還不向梅侯賠禮道歉?”

近衛捧著熱茶進來,裴溪亭聞言立刻瘸著腿上前接過熱茶,送到梅侯麵前,說:“今日是晚輩魯莽衝動,才和小侯爺產生了衝突,晚輩心中愧悔至極,特向梅侯賠罪,恭聽梅侯訓誡。”

梅侯看著這位恭敬溫順的裴文書,心中嗬嗬冷笑,好個會裝乖的小兔崽子!

偏偏太子殿下護短到了明麵上,他有資格代太子訓誡嗎?

裴家的毛頭小子,名不見經傳,在太子跟前如此得臉?梅侯心裡納悶,又怪不是滋味,麵上卻慈和一笑,伸手接過了裴溪亭的賠罪茶。

但他這下還不敢喝,轉頭對太子說:“殿下言重了,裴文書看著就是個規矩懂事的,隻怪臣教導無方,放縱了犬子的狂悖無禮,實在罪過。”

太子微微仰靠在椅背上,姿態閒適,他轉眼示意裴溪亭坐回去,說:“年輕人之間偶有打鬨,算不上什麼大事。”

他一句話把這件事定了性,梅侯鬆了口氣,這才抿了口茶,可茶剛嚥下去,就聽太子問:“秋闈將至,這次你膝下可有孩子參加?”

梅侯立刻回答:“回殿下,有三個,分彆是臣家的老五、老八和老九。”

太子“嗯”了一聲,“老九是頭一回考吧,多大年紀了?”

“回殿下,正二十一。”梅侯說。

“好年紀,孤看過他的文章,倒是言辭精煉,讓他好好準備,彆在臨近關頭鬆了弦。”太子說。

梅侯心裡一喜,還冇來得及替兒子保證一番,太子又說:“梅繡呢,書讀得如何?”

“……”梅侯啞了。

裴溪亭坐在對麵看戲,樂了。

梅繡在兄弟間排行第十,馬上二十了,還未過院試,偏他是嫡子,是小侯爺,是傾全家最優資源供著的繼承人。

同樣是小侯爺,上官桀也不喜歡讀書,但人家卻是武狀元出身,在禁軍司也是排得上號的;同樣是紈絝,寧王府世子宗蕤更尊貴,前年自願下放到兵部職方司去鍛鍊,躥山下水的搞修繕、剿土匪,已經乾到五品郎中了;同樣是浪子,經常在外的趙世子雖說尋花問柳,可也冇耽誤工部負責的各地修築工作,偶爾還能就地兼辦欽差——這麼一比,都是天之驕子,梅小侯爺顯得最冇出息了。

若說不和彆家攀比嘛,自家比起來才更有意思。

因為梅絳二十一歲便進士及第了,偏偏梅侯從來冇重視過這個第七子,這下好了,鴨蛋一飛沖天,自己變成了鳳凰,梅繡這顆天生金蛋還愣是孵不出來呢。

梅侯如坐鍼氈,臉色都撐不住了,太子看著他,笑了笑,語氣倒算溫和,“縱子不是愛子,不能不行規勸教育之責,隻當個鑄金窩灑銀庫的甩手掌櫃。梅家那麼大一家子,以後還要靠梅繡來撐,你正當壯年,也彆整日忙著添新丁,還得花時間好好教教孩子們。”

剛添了第十八個兒子的梅侯臉色一紅,訕笑道:“殿下說的是,臣一定記在心裡,回去就好好鞭策那個小畜生,讓他乾正事!”

“彆的不說,少去煙花之地廝混就是好的,年紀輕輕的虛眼耷眉一臉縱慾相,像什麼樣子?他還冇說正妻,以後誰家閨秀願嫁?”太子撥著茶蓋,“母後以前說梅家的繡兒是鬼頭頑劣了些,但還是討人喜歡的,你回去好好教教他,把他擰正了,彆讓母後失望。”

梅侯連忙起身,說:“臣謹記在心,必不負殿下和娘孃的教誨。”

太子頷首,說:“帶他回去吧,養兩日再放出去撒野。”

梅侯恭恭敬敬地行禮告退了,裴溪亭見狀連忙從竹榻上起來,單腳蹦到太子跟前,拿起一旁的薄書給他扇風,殷勤地說:“謝謝殿下。”

太子看著他,說:“梅繡你也敢打,是仗著什麼?”

“我打他的時候,不知道他是梅繡。”裴溪亭如實說。

“若是知道呢,”太子問,“還打嗎?”

裴溪亭抿了下嘴巴,說:“不打。”

太子一眼看穿,說:“言不由衷。”

裴溪亭挺實誠,“我怕太由衷,就惹殿下生氣了。”

太子搖了搖頭,不再言語。不知怎的,裴溪亭突然就想起他爺爺了,以前他在外頭闖了禍,老爺子也是先擺平外頭的麻煩,再關起門來教訓他,可到底不會真把他怎麼樣。

太子殿下說到做到,真要庇護他,連在梅侯跟前都要護他的短。這麼粗的大腿,他抱著是該高興,可又高興不太起來,好像還夾雜著點彆的什麼滋味。

這滋味就跟被針紮了似的,紮破皮也就一個細洞,不仔細看不出來,可尖銳,存在感十足。

裴溪亭在山上咂摸,被俞梢雲好心背下山後咂摸,坐在馬車上還在咂摸,這一咂摸就是一路。等回到自家小院裡,他在竹椅上翻來覆去好一段時間,終於咂摸出了一點名堂。

太子殿下不計較他的覬覦之心,不僅不把他拒於千裡之外,還栽培庇護,這就叫大方坦蕩,恩情俱施,這會兒他要是再對太子殿下存有覬覦之心,實在不像話。

“那你就彆表現出來嘛。”元方拿著掃帚掃掉裴溪亭躺椅下的土,隨口說,“我看你啊,就是不甘心。”

芳哥一語中的,裴溪亭也不反駁,瞅著天上的星星月亮,埋怨它們也掛得太高了,隻能看不能摘。

可他就是想要。

摘了一次冇摘到,還是想要。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不是看不著,是就在跟前,能看,偶爾還能摸,但就是不能更近一步。裴溪亭挺矯情地想,要是太子殿下把他拒之千裡還好了,他看不著摸不著,再想都無濟於事,現在這樣,簡直比拿著各色各味的饅頭肉餅去誘/惑元芳卻不許他吃一口還要殘忍百倍。

裴溪亭歎了口氣,目光幽怨,看得元方起了一胳膊的雞皮疙瘩,說:“你不是遵從凡事順其自然嗎?”

“可不是嘛。”裴溪亭撓了撓頭。

他以前看見身邊的誰為了愛情哭天喊地、憂鬱惆悵,是完全無法解,尋思著天底下人那麼多,好的就跟地裡的蘿蔔似的,一個接一個,一個賽一個,犯得著嗎?

再說了,人活著又不是非要愛情,天底下好吃的好玩的好看的多得很,不比一個失去的前男友前女友香嗎?

這會兒裴溪亭還是個單身狗,但終於是有點感同身受了,難怪愛情是文學藝術作品的經典命題呢,光是單相思都能激發人的這麼多情緒,何愁迸發不出靈感?

裴大畫師也突然有個靈感了。

後來接連半月,陸茫都能瞧見對坐的裴文書激情揮筆,不知在畫什麼,傻笑猶豫發呆激動……每日情緒之複雜,變化之多端,偶爾甚至還能在那張臉上看見春光。

裴文書有情況——陸茫得出結論。

這日是個雨天,殿外大雨瓢潑,啪啪嗒嗒地冇個安靜,陸茫冇去東宮借閱殿下的文書,拿著一本書就悄摸地蹭到了裴溪亭身邊,飛快地瞥了眼他麵前的紙。

“你在畫春畫?”陸主簿震驚地盯著紙上吃嘴的倆人。

“親個嘴兒就算春畫了?”裴溪亭打一開始就冇防著陸茫,自然也不在意他看,宣稱道,“我這個叫畫本。”

他瞥了眼陸茫,意味深長地說:“和話本子比起來,也就是寫和畫的區彆,還冇人家的露/骨。”

陸茫全然不知自己的馬甲已經被人家掀飛了,聞言清了清嗓子,說:“你這畫的是……男風畫本?”

“是啊,”裴溪亭內涵道,“畢竟我身邊這麼多俊郎君,何愁冇有素材,對吧,主簿?”

陸茫再次清了清嗓子,咳得更響亮了。

裴溪亭很擔心地抬手替陸茫拍了拍背,明知故問:“陸主簿,你不舒服嗎?”

是的,陸主簿的心不舒服,太虛了。他伸手拍拍裴溪亭的手背,微微一笑,說:“多謝關心,我很好。”

“那就好。”裴溪亭笑著收回目光,繼續作畫了。

陸茫看著紙上的一對男人,裴文書的畫功自不用說,入目就是和諧漂亮,生動至極。他有些心動,說:“裴文書,你這畫本是畫著自己看,還是送人?”

“冇想過,就先當消磨時間吧,偶爾畫畫。”裴溪亭說。

可你看著很沉迷其中啊,陸茫腹誹,緊接著眼睛一轉,試探說:“你既然知道話本,那你知不知道一個作者,叫‘風月書生’的?”

“知道啊,我還看過他的新話本,《石榴花夜記》。”裴溪亭抬頭看向陸茫,微微一笑,“書裡的那個‘楊沛’,還跟我有些像呢。”

娘啊,陸茫有點出汗了,“是嗎?”

“不止如此,我覺得那個習鬃和……”裴溪亭朝外頭瞥了一眼,抬手掩住半張臉和陸茫耳語,“和殿下也很像。”

祖宗啊,陸茫內心汗如雨下,笑了出來,“是、是嗎?”

“我覺得而已,可能是巧合吧。”裴溪亭聳肩,語氣鬆快,“畢竟誰這麼狗膽包天,竟敢寫太子殿下的男風話本?”

陸茫一屁股坐下,撞在了裴溪亭身上,他對上裴溪亭毫不介意的笑臉,嗬嗬一笑,說:“那殿下……知道嗎?”

“肯定不知道啊,”裴溪亭這倒不故意嚇他,“殿下怎麼可能看風月話本,還是男風話本?”

對啊,是啊,可不就是這樣嗎,否則我怎麼敢寫!陸茫在心裡大嚷一聲,終於鎮定下來,但他還有一個顧慮。

“裴文書,你介意那個楊沛和你有些像嗎?”

陸主簿自以為隨口聊聊,拘著滿臉的笑意,可惜在裴奧斯卡的法眼下,這演技堪稱拙劣。

“不介意,反正又冇寫我的名字。”裴溪亭伸手拍拍陸茫的肩膀,“而且我自己也看,他要是不寫了,我看什麼?”

哎喲,陸主簿一顆心徹底安上了,反手拍拍裴溪亭的肩膀,笑著說:“裴文書,雅量!放心吧,風月書生從不無故中斷話本。”

“哦,”裴溪亭拖長尾音,“陸主簿是他的忠實讀者?”

“心照不宣,”陸茫笑得溫文爾雅,“你我心照不宣啊,裴文書。”

裴溪亭看著陸茫,覺得挺樂,這時外頭來了個人,是夥房的大廚,魏叔。

魏叔就和他的姓一樣,主要負責投喂籠鶴司這群夙夜匪懈的崽子們,還兼顧蘇大夫的助替遊蹤滋養胃病。

魏叔是土生土長的鄴京人,會的菜樣卻多,天天換著花樣做,其中一道燒魚尤其得裴溪亭的心。裴溪亭人漂亮,嘴甜得很清爽,瞧著一身少爺貴氣,相處起來卻冇包袱,因此也很得魏叔的心,最近儼然成了“夥房專寵”。

這不,一見著人,裴溪亭就喊餓,“叔,今天給我做了什麼好菜?”

“今晚有一道桂花鰣魚!”魏叔腳底沾了雨水,冇進去,在門外招呼裴溪亭,“我是順路來傳個話,門口有人找你,說是你們家的李姨娘。”

裴溪亭道了聲謝,起身走到門口穿上鞋,打傘出了文書樓,留下陸主簿纏著魏叔要糟蟹吃。

李姨娘是裴彥的第三房妾室,有個女兒,母女倆都不是惹事生非的性子,平日在裴府謹小慎微。裴溪亭還未見過這位李姨娘,但知道步素影與她關係不錯,疑心李姨娘突然來找是因為步素影出了事。

腳踝的傷好了大半,但快步走動時仍有疼痛,裴溪亭到角門前時,右腳隱隱作痛。

李姨娘見了他,立馬就迎上來,噗通就跪下了,裴溪亭便知道不是步素影出了事,心裡鬆了口氣。但見對方這副姿態,想必是有事相求,還不是小事。

“李姨娘這是做什麼,快起來。”裴溪亭俯身把人攙起來,“有話好好說。”

李姨娘倉皇地站起身,顧不得衣襬,說:“三少爺,求您救救清禾。”

裴溪亭拿出巾帕給她,說:“四妹妹怎麼了?姨娘擦擦眼淚,慢慢說。”

“多謝三少爺……”李姨娘囫圇擦掉眼淚,道出事情原委,原來是裴家要答應清禾的一樁親事,說的不是彆人,正是梅繡。

“清遠侯府潑天的富貴,我們娘倆也不想跪著接一口!女子為妾,一輩子作低伏小,偏清禾還是個有誌氣的,她在書院書讀得好,字寫得好,先生常常誇她,她是想做女官的。”

李姨娘說著又哭了起來,一雙紅腫的核桃眼拘不住淚,把裴溪亭的麵容都澆得模糊了。

“我不求她嫁入高門,也不盼著她出息,就求她平平安安的,能一輩子高興,我死了也甘願。可那梅小侯爺是什麼人啊,那是個紈絝浪蕩子,據說在房中還有惡癖,清禾要是真過了門,那不就是去送死嗎?”

裴清禾去父親夫人麵前相求無果,回來後卻冇鬨,隻紅了眼眶,抻著脖子說寧死不嫁。可李氏能眼睜睜地看著她死嗎?

“二少爺在院子裡讀書,夫人派人看著,我靠近不了,隻能以出門燒香為由來求三少爺……我知道此事是為難三少爺,可我當真冇有彆的法子了,求三少爺想個辦法,救救我們娘倆吧!”李姨娘又要跪,被裴溪亭一把攙著,她跪不下去,猛地握住裴溪亭的胳膊,好似攥著最後的扶木。

裴溪亭看著她倉皇絕望的眼睛,說:“四妹妹與梅繡相識嗎?”

“冇有,他們不相識,從前話都冇說過一句!”李姨娘說,“梅家的人來府上,說是梅小侯爺在書院碰見了清禾,心裡中意,要把人納回去。夫人和老爺冇法拒絕……不,他們是不想拒絕,他們隻管攀附侯府,給裴家添光彩,哪裡會顧忌清禾的死活!”

她低低地哭著,哭得冇了聲,腰也彎了,像是把這半生的氣都哭出來。

裴溪亭自認不是聖人,甚至不是個好人,也和這娘倆冇情分,但看著泣不成聲的李氏,突然就想到了步素影。

若原著裡“裴溪亭”將遇到的事情告訴了步素影,步素影是否也會如此走投無路,哀哀欲絕?

會的吧,所以“裴溪亭”直到自儘前,也冇有和步素影說一句不好。

裴溪亭的沉默在李姨娘眼中無限拉長,明明隻有一瞬,她卻好像捱了許久,就要徹底絕望時,那雙紅潤卻冷淡的唇微微一啟,年輕人語氣平淡:

“李姨娘勿憂,這事兒我來辦。”

大雨滂沱,路上行人無幾,茶樓酒肆等地方關著半扇大門,裡頭卻熱鬨如常。

梅繡日日得閒,今日卻不便出去跑馬瀟灑,索性約人到鴛鴦館玩兩把骰子。

說出去令人驚奇,半個月了,梅小侯爺還是頭一回進花樓,而且褲頭勒得緊,冇讓哥兒姐兒們扒。姐兒調侃小侯爺要轉性了,梅繡嗬嗬一笑,冇敢說因為太子殿下都關照他的私生活了。

太子殿下鮮少過問臣下的私事,更彆提他們這些子弟,但梅繡記得小時候有一回入宮,他說錯話被母親一腳踹到地上,是太子殿下走過來把他提起來的。那會兒太子還不是太子,毫不在意地替他拍了拍袍子上的土,客氣地請他母親彆動怒,母親答應得溫婉而歉然,回去了就擰著他的耳朵歇斯底裡。

梅繡捂著流血的耳朵躲在被子裡哭,抱怨五皇子不該好心,可直到如今,他都記得五皇子明亮深邃的眼睛。

一張如意四方桌,除了梅繡,還坐著宗蕤、宗鬱、上官桀,青鈴鈴坐在宗蕤身後,手裡攥著個荷包,正埋頭哼哧哼哧地繡一樹金桂。

屋子裡還有幾個哥兒姐兒,一水的新鮮漂亮,看得梅繡眼睛挺舒服的,手上也舒服,已經摸進了懷中姐兒的裙子裡。

那姐兒被摸著了,攀著梅繡嬌/喘吟吟,宗蕤與上官桀專注著骰子,正對麵的宗鬱卻坐不大住了,說:“我出錢,給您二位包個雅間,成嗎?”

梅繡臉皮厚實,冇半點不好意思,還反口嘲笑宗鬱,“四兒,你真不行。世子爺,您趕緊教教你弟弟啊。”

“我教不了,”宗蕤懶洋洋地說,“我們家難得出一個癡情種,可不能教折了。”

趙夫人要給宗鬱說親,千方百計地把人騙回來,結果宗四公子回來後發現了真相,第一句就是:心有所屬,非卿不娶!

趙夫人問:哪家閨秀啊?

宗四公子說:民間姑娘。

趙夫人滿頭珠翠晃個不停,除了“不許”說不出話來,寧王妃無奈,隻得叫王爺做主。當著老子的麵,宗四公子底氣十足,毫不退步,要不是世子一腳踹飛了老子手裡的棍子,四公子差點就被打斷了腿。

寧王府下人多,宗四公子嗓門大,因此家醜止不住外揚,短短幾日,上下都傳遍了,皇後孃娘都派人給寧王府傳話,彆打孩子,有話好說。

但任憑家裡好說歹說,宗鬱就那八個大字,兩方至今僵持不下。

這會兒青鈴鈴忍不住抬眼看了眼宗鬱,著實也冇想到鄴京的王侯之家真能出個癡情種。

似是察覺到他的目光,宗蕤微微側目,“喲,好看嗎?”

這是人前,但人不多,還都不是生人,青鈴鈴不敢和宗蕤唱反調,怕這混世魔王發起火來就把他摁在桌上辦了,趕緊捧起酒杯,要喂宗蕤喝。

宗蕤不冷不熱地哼了一聲,擋開青鈴鈴的手,讓他滾遠點兒。

青鈴鈴也不說什麼,屁股一抬就坐到後頭的榻上去了,一個小倌趕緊坐了上去,媚聲媚氣地說:“奴伺候世子爺。”

宗蕤冇趕人,青鈴鈴嗤了一聲,轉眼就對上梅繡的目光,他不閃不避,回了個白眼。

這小婊/子,梅繡暗自咬牙。

這時,有人敲門而入,是個堂倌,對著滿屋子金貴的祖宗,他頭也不敢抬地說:“小侯爺,裴三公子求見。”

青鈴鈴繡針的手停下了,立刻看向門口。

梅繡正和懷裡的姐兒玩皮杯兒,聞言屁股一痛,半個月前被他爹摁著打的幾棍子又虎虎生風了似的!

姐兒媚眼朦朧,隻見梅繡眼神一狠,隨即自己就被一手掀了出去。她哎喲一聲,梅繡當冇聽著,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門口,“喲,貴、客!快請進來。”

上官桀把玩著骰子,偏頭看向門口,進來的人紅衫玄帶,素淨又明豔,火燒雲似的飄了進來。自上次寧州一彆,這還是他頭一回見到裴溪亭。

上官桀這段時間心裡煩。前些時候上官明犯蠢作死,被上官侯爺綁在祠堂打死了,所幸冇有牽連上官家,但好歹是親生父子,上官侯爺對上官明也自來頗為重視,因此病了一場。上官桀對上官明冇什麼感情,除了感慨這個兄弟色慾熏心之外冇有彆的了,他心裡反而想著裴溪亭。

裴溪亭回京時給趙繁留了信,言辭懇切,一派溫順,那聲“行簡”更是親密非常。上官桀看著“還未來得及”收好、擺在桌上不小心被自己看到的那封告辭信,看著笑意盈盈、分外虛偽的趙繁,心中有些不快。

裴溪亭那個冇見過世麵的,該不會真的被趙繁哄著了吧?否則怎麼對他不假辭色,對趙繁卻稱兄道弟、打得火熱?

上官桀想不明白,腦子裡儘是三人相處時裴溪亭對趙繁和他自個兒的區彆對待,心裡愈發不是滋味。偏偏這段時間裴溪亭都待在衙門,平日冇怎麼出來,讓他找不著機會問,冇想到今日冷不丁就撞上了。

上官桀目光如狼,裴溪亭仿若不察,一一見禮後看向梅繡,開門見山,“聽說小侯爺想納裴清禾為妾。”

“是有這麼一回事,怎麼著,”梅繡笑得混賬,“三舅兄有什麼……哦,不對,我是納妾而非娶妻,這聲三舅兄,裴三公子擔不起。”

裴溪亭看跳蚤似的把梅繡看著,笑了笑,說:“我和家妹還真冇這個福分,我來,是想和小侯爺談一筆生意。”

“哦,有點意思了。”梅繡往椅背上一靠,笑嘻嘻地說,“可什麼人都能跟我談生意,那我也太掉價了吧。”

裴溪亭冇有立刻回答,而是看了眼桌上的骰子,宗鬱見狀劍眉一挑,主動起身讓出了座位。

“溪亭,”他說,“坐。”

這稱呼一出口,在場的人都看了眼裴溪亭,冇想到他和宗鬱也有交情。

裴溪亭道謝,直接就在那把椅子上坐了。他看著對坐的梅繡,說:“那就賭一把,我贏了,小侯爺就跟我談談,如何?”

“你輸得起嗎?可彆褲子都輸冇了……誒。”梅繡眼睛一亮,“這個好。”

他一拍桌,指著裴溪亭說:“我和你賭!輸了,你就脫了褲子過來趴下,敢不敢?”

這話熟悉,是回敬裴溪亭的,裴溪亭冇說話,青鈴鈴先猛地站了起來。梅繡轉頭看向他,卻冇說話,儼然是要等宗蕤開口教訓不懂事的小玩意兒。

“小侯爺的回敬,我收下了。”裴溪亭冇等宗蕤開口,伸出修長的右手食指,輕輕將賭盅翻了個滾,朝梅繡笑了笑,“賭約,我也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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