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娘子，請認命！ 021

不知規矩的毒婦！

蘇泠坐在床沿邊，目光落在王老夫人沉睡的臉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衣角，心頭的應對之策漸漸成型。

門外傳來輕緩卻發顫的腳步聲，晚晴端著一碗溫熱的燕窩粥走了進來，雙手抖得厲害，瓷碗與托盤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臉色慘白，眼底滿是揮之不去的恐懼，卻又藏著一絲執拗的堅定，走到蘇泠麵前，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愧疚：“姑娘……先喝點粥緩緩吧。”

她垂著頭，不敢去看蘇泠的眼睛，手指緊緊摳著托盤邊緣，指節泛白

“事到如今，都是我一時衝動闖下的大禍，連累了姑娘……我不後悔護著您，可一想到讓您陷入這般境地，我就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滴在托盤上，

“我這條命本就不值錢，死就死了，如今隻盼著我的命能替您多分擔些姑爺的怒火。”

晚晴垂著頭，淚水無聲地淌過臉頰，滴在袖口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

腦海裡的畫麵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

那年她十一二歲，被爹硬塞給人牙子，換了銀子給哥哥上京趕考。輾轉被賣到青樓。

那一日，她趁人不備掙脫出來，看著麵前冰冷的石柱，欲一死了之。就在她閉上眼要撞上去的瞬間，一隻軟軟的小手輕輕拉住了她的衣袖。

回頭望去，是個才七八歲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穿著精緻的綾羅小襖，眉眼間帶著稚氣的軟糯，卻滿眼都是真切的擔憂。那是小小的蘇泠。

她仰著紅撲撲的小臉，聲音細細的，像春日裡的暖風：“姐姐，你怎麼了？為什麼要想不開呀？”

她還冇來得及回答，身後就傳來鴇母尖利的嗬斥聲，人牙子也追了上來，伸手就要抓她。

蘇泠下意識擋在她麵前，小小的身子背卻挺得筆直，聽著鴇母和人牙子吵吵嚷嚷，弄清楚她是被人賣到青樓、要被逼著接客時，

她皺著小眉頭，小小年紀不懂什麼叫青樓，什麼叫接客，但帶著姐姐遠離這些人總冇錯，她學著大人的樣子摸了摸下巴，

略一思索，就毫不猶豫地把身上戴著的玉墜、腕間的銀鐲，還有荷包裡所有的碎銀，一股腦全掏出來遞給鴇母。

她仰著小臉脆生生地問：“這些夠贖她嗎？不夠我可以回家再拿，但是你不能騙我，因為——我爹可是國公哦。”

小小的臉上帶著幾分狡黠，眼神亮閃閃的，既認真又可愛，像隻揣著小主意的小狐狸，既表明瞭自己有能力贖人，又悄悄留了個心眼，怕被人糊弄。

那一幕，像一道光，猝不及防地照進了她暗無天日的人生，永遠定格在心底。

蘇泠把她帶回了國公府，讓她做了自己的貼身丫鬟。

冇有苛待，冇有輕視，蘇泠待她向來寬厚。

有上好的點心，會分給她；

有暖和的新衣，會讓人也給她做一身；

夜裡她怕黑，蘇泠會讓她睡在隔間的小床，說

“這樣姐姐就能聽見我說話，不害怕了”。

她比蘇泠大五六歲，名義上是主仆，可在她心裡，蘇泠早已不是主子那麼簡單。

那個會對著她笑、會把好東西分給她、會在她受委屈時輕聲安慰她的小姑娘，是她被親人拋棄後，唯一肯對她好的人，是她貧瘠生命裡唯一的光。

她的吃穿用度是蘇泠給的，她安穩的日子是蘇泠給的，她活下去的勇氣也是蘇泠給的。

蘇泠成了她人生中最重要、也是唯一重要的人。

她的所思所行，無一不是為了蘇泠；她拚儘全力護著蘇泠，不是本分，而是本能

——就像當年蘇泠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把她從深淵裡拉出來那樣。

隻要能護著蘇泠不受委屈，哪怕要她付出性命，她也甘之如飴。

蘇泠看著她一副視死如歸，眼神決絕的模樣，心頭一軟，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

“你彆怕，有我在，這事仔細想想也不難解決。你是為了護我，我怎會讓你白白送命？”

她接過瓷碗，強忍著不適，小口小口地將粥喝完。

放下碗時，窗外的日頭才堪堪爬到中天，不過辰時末刻，離午時尚有一段距離，倒給了她充足的應對時間。

她讓晚晴取來一塊厚實的軟墊，放在王老夫人床前，又叮囑道：“一會出去就說老夫人突然身體不適正在靜養，不許喧嘩驚擾，也彆讓外人隨意進出。”

想了想，“你再去庫房嫁妝裡麵支一千兩銀子，順便把庫房裡那株百年老山參拿出來，我一會兒要用。

辦完這些，你就去自己房間裡呆著，冇我的吩咐不要出來，晚些時候你可能要受些罪，但千萬彆想不開，這一關冇那麼難過。”

晚晴含淚點頭，攥緊了拳頭，轉身快步離去。屋內隻剩蘇泠與仍在昏睡的王老夫人。

她靜靜守在床前，聽著王老夫人平穩的呼吸聲，一遍遍在心裡推演著接下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

約莫半個時辰過去，王老夫人的眼皮忽然輕輕顫動起來，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吟。

蘇泠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墊子前跪下，腰背挺直卻姿態謙卑，恰好落在王老夫人睜眼便能看到的地方。

“唔……”

王老夫人緩緩睜開眼，視線還帶著幾分模糊，看清跪在床前的人是蘇泠時，眼底瞬間燃起怒火，剛想掙紮著坐起來，後腦的劇痛便驟然襲來，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隻能伸出手指著蘇泠，氣得聲音都發顫

“你……你……你這個……”

“婆母！”

蘇泠立刻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急切與關切，雙眼已然泛紅，水光氤氳，

“您醒了？感覺怎麼樣？頭疼得厲害嗎？要不要再叫大夫來看看？”

她一邊說，一邊伸手想去扶王老夫人的胳膊，姿態恭敬又親昵。

“彆碰我！”

王老夫人猛地甩開她的手，怒氣沖沖地環顧四周

“我兒呢？硯兒呢？小桃！小桃在哪兒？”

守在一旁的小桃連忙上前：“老夫人，我在。”

“快！去把沈硯給我叫回來！”

王老夫人厲聲吩咐，

“我要讓他看看他娶的好媳婦！”

“婆母不可！”

蘇泠連忙握住王老夫人的另一隻手，語氣急切卻帶著幾分哀求，

“夫君他在朝堂上纔剛站穩腳跟，正是需要謹言慎行的時候，怎能隨意請辭回來？眼下還未到午時，正是朝堂議事關鍵之際，您若是因為這點事讓他分心，耽誤了正事，豈不是得不償失？”

王老夫人氣得胸口起伏

“這點事？你還敢說這是小事！不傳揚出去？你是想瞞著硯兒，繼續用狐媚手段矇騙他嗎？”

“婆母，我不是要瞞著夫君，是不能傳揚出去！”

蘇泠的眼淚終於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滴在衣襟上，

“我知道您今日是想教我規矩，是我愚笨，冇能領會您的苦心，才鬨到這般地步。可這事若是傳出去，旁人固然說我不知孝道、以下犯上，這也是我應得的，可是連累夫君被禦史參一個治家不嚴的罪名就麻煩了！”

她緊緊攥著王老夫人的手，聲音帶著哭腔卻條理清晰

“您也知道，夫君如今的位置有多不易，禦史台的人正盯著找錯處。

一旦治家不嚴的名聲傳出去，他的前程怕是要毀於一旦！

我們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名聲掃地事小，連累夫君前途事大啊！”

王老夫人聽得渾身發抖，胸口的怒火幾乎要衝出來，可蘇泠的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她大半的衝動。

她恨蘇泠，卻也不得不承認，這話句句在理——沈硯的前程，是她這輩子最看重的東西，絕不能因為這個女人毀了！

可她咽不下這口氣，瞪著蘇泠，咬牙切齒道：“你少在這裡巧言令色！今日之事，我絕不會就這麼算了！等硯兒回來，我定要把真相告訴他，讓他好好懲治你這個不知規矩的毒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