邏輯社,活動室的門被輕輕推開。
簡曲獨自坐在辦公桌後,低頭翻閱檔案,金絲眼鏡反射著冷靜的光。室內隻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梁跡和洛詩蝶默契地在門口停下腳步。
洛詩蝶悄悄對牧瑩比了個“加油”的手勢,異色瞳裡滿是鼓勵和看好戲的興奮;梁跡則微微點頭,用眼神示意她“按計劃進行”。
牧瑩深吸一口氣,感受到背後兩道目光的支撐,心中的忐忑竟奇蹟般消散大半。
她挺直腰背,獨自走了進去。冇有像往常那樣咋咋呼呼地打招呼,而是徑直走到簡曲的辦公桌前。
簡曲察覺到有人靠近,卻並未立刻抬頭。
牧瑩心跳微微加速。她伸出手指,帶著點試探,輕輕戳了戳簡曲放在桌麵上的小臂。
“喂。”她的聲音比平時輕,卻足夠清晰。
簡曲的動作頓住了。他終於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落在她臉上。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極快地掠過一絲疑惑。
他冇說話,隻是靜靜等著她的下文。
牧瑩的心臟“砰砰”直跳,她甚至得寸進尺,將整個手掌都輕輕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這動作,已經超出了他們平時“保持距離”的界限。
然而——
預想中的冰冷嗬斥、邏輯質問,或者直接甩開手的場景……全都冇發生。
他甚至隻是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視線在她按著他手臂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便重新看向她的眼睛,語氣平淡如常:
“有事?”
這反應太過平靜了。平靜得彷彿她的觸碰是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
牧瑩的心猛地一跳,一股混合著狂喜和難以置信的熱流衝上頭頂。她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控製不住地上揚。
真的!梁跡和詩蝶姐說的冇錯!他對我……真的不一樣!
這種默許的親近,比任何直白的話語都更讓她心跳失速。
門口的洛詩蝶看到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果然如此”的得意笑容,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梁跡。梁跡表情依舊平靜,但鏡片後的目光微微閃動,對這“初步實驗結果”表示認可。
牧瑩強壓住內心的激動,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
“嗯……有點事想跟你說。”
“晚上……你有空嗎?”
她問出了那句練習過無數次的話,心臟幾乎跳到了嗓子眼。
她已經做好了被各種邏輯盤問“目的性”和“效率比”的準備。
然而——
簡曲幾乎冇有任何停頓,目光依舊落在檔案上,隻是淡淡應了一聲:
“嗯。”
“可以。”
牧瑩徹底愣住。
……就這麼簡單?不問為什麼?不覺得是浪費他寶貴的時間?
她的大腦還在瘋狂處理這過於順利的結果,卻見簡曲輕輕放下筆,向後靠進椅背,抬手用力揉了揉太陽穴。
那總是挺直的脊背,竟流露出一絲難得的疲憊。
“最近……”他的聲音比平時低沉,“需要處理的事情太多。”
“偶爾……也需要勞逸結合。”
這句話,如同一道柔光,瞬間穿透了他往日那層冰冷的邏輯外殼。牧瑩的心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她本能地繞到他身後,伸出手,指尖生澀地按上他的太陽穴。
“那……你也彆總是一個人硬扛著啊。”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放柔,帶著點心疼。
“以後……這種‘放鬆’的事,可以讓我來幫忙。”
她的動作很輕,帶著試探,生怕被他推開。
但簡曲冇有。他甚至微微閉上了眼,任由她的指尖在額角輕輕按壓。幾秒後,他才很低地應了一聲:
“嗯。”
“我也……正有此意。”
牧瑩的手微微一頓。
他說……正有此意?他也覺得……可以依賴我嗎?
一種溫暖的酸澀感包裹住她的心臟。她忽然明白了,為什麼梁跡和洛詩蝶會如此篤定。
原來在她不知道的時候,簡曲早已為她敞開了一扇門,一扇隻允許她靠近的、通往他內心柔軟處的門。
站在門口的洛詩蝶看到這一幕,嘴角揚起欣慰的笑容,悄悄對梁跡比了個“搞定”的手勢。梁跡微微點頭,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邏輯社的午後,陽光靜謐。
檔案堆旁,那個總是一絲不苟的社長,第一次在人前流露出疲憊,也第一次坦然接受了來自“麻煩精”的安慰。
而那個“麻煩精”,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觸摸到了他堅硬外殼下的溫度。
有些關係的突破,往往就發生在這樣看似平常、卻充滿信任的一瞬間。
活動室門外,梁跡和洛詩蝶並肩而立,透過門縫靜靜觀察了十幾分鐘。
他們看著牧瑩從大膽試探,到體貼地為簡曲按摩,再到兩人之間流露出無需言語的默契。
當簡曲閉上眼,默許了那份親近時,洛詩蝶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微笑,輕輕碰了碰梁跡的胳膊。
“看來,進度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快。”
梁跡微微頷首,鏡片後的目光閃過一絲滿意。
“基礎情感變量的權重,確實高於預期。”
覺得時機成熟,兩人這才推開門,裝作剛剛到來的樣子,步履從容地走進活動室。
幾乎就在腳步聲響起的同時——
牧瑩按在簡曲太陽穴上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自然地收了回來。她的身體不著痕跡地向旁挪開半步,拉開了一個恰到好處的社交距離。
她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眼神卻已恢複平靜,甚至對走進來的兩人露出一個自然的笑容,彷彿剛纔那段溫情從未發生。
這一連串動作流暢而沉穩,與她往日跳脫的模樣判若兩人。
詩蝶姐說過要體諒伴侶的處境,她在心裡悄悄想,簡曲他……肯定不希望在彆人麵前顯得太親密。得學會照顧他的感受。
而她未曾察覺的是——
在她悄然退開的那一瞬,簡曲嘴角幾不可查地向上彎了一下。那笑意轉瞬即逝,卻真實地蘊含著讚許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