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室裡的空氣彷彿隨之凝滯。
饒是簡曲心性再理性,在聽到這句毫無迂迴餘地的告白時,身體也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他確實冇有想到。
或者說,在他的邏輯推演中,這一選項的概率原本被設定為無限趨近於零。
薛雨璿並冇有給他太多消化時間。她繼續以那種冷靜而堅定的語氣陳述,彷彿在論證經過嚴密推導的命題:
“因此,我的第二個委托,其核心難題是——”
“如何讓我喜歡的人,也就是你,能夠接受我,併成為我的男朋友。”
“這其中涉及情感邏輯、行為策略、以及可能存在的認知偏差矯正等複雜問題。”
“我認為,這完全符合邏輯社處理‘複雜難題’宗旨。”
“而鑒於目標對象是你本人,由你來主導解決,是效率最高、也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
她將一場本應風花雪月的告白,硬生生變成了一場需要邏輯社社長親自掛帥的“戰略攻關項目”。
簡曲徹底陷入沉默。
他看著眼前一臉認真、彷彿在等待項目立項評估的“委托人”,第一次感覺到,自己那套無往不利的邏輯體係,正麵臨前所未有的棘手挑戰。
這個完全超出常規參數的“委托”,需要他重新校準自己的邏輯模型。
薛雨璿敏銳地捕捉到了他那瞬間的遲疑。
她冇給他多少喘息的機會,微微向前傾身,聲音保持著冷靜的質感,卻投下了一枚重磅炸彈:
“簡曲學長,你的沉默,是在思考怎麼拒絕嗎?”
她刻意停頓,異色瞳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如果邏輯社的社長,親自拒絕受理一位委托人提出的、符合社團宗旨的‘難題’委托……”
“這是不是意味著,邏輯社也存在著解決不了的禁區?”
“那剛剛立起來的權威,怕不是要崩?”
她的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把個人情感和社團的公共聲譽綁在了一起。
這不再是一個能用“私人問題”輕易打發的請求了。
簡曲摩挲檔案的手指驟然停住。
他抬起眼,目光如實質般射向薛雨璿。
他當然聽出了裡麵的“威脅”味,但更讓他在意的是,這個威脅建在嚴謹的邏輯鏈上——拒絕她,確實可能動搖邏輯社剛穩住的根基。
這是個必須慎重權衡的戰略問題。
薛雨璿見他眼神變得深邃,知道話已奏效。她趁熱打鐵,語氣反而放緩,帶上一絲循循善誘:
“我不是在逼你接受我的感情,學長。”
“我隻是在請求你,作為邏輯社的社長,正視並試試解決這個‘難題’。”
“你可以把它當成一次對社團能力邊界的探索,一次對‘情感’這類非傳統命題的解題嘗試。”
“說不定,這個過程本身,就能給邏輯社開出新地圖呢?”
她巧妙地把“逼迫”換成了“請求”,把“個人感情”包裝成“能力探索”,每句話都精準打在簡曲作為社長的責任感和對社團發展的考量上。
活動室裡的空氣像凍住了。
陽光透過窗戶,把兩人對峙的影子拉長。
簡曲陷入了真正的兩難——一邊是個人可能的抗拒,另一邊是社團的聲譽與未來的可能性。
他的指尖在桌麵輕輕一敲,發出一聲清脆的響。
這次,他必須給個回答。一個不隻關乎感情,更關乎邏輯社命運的回答。
薛雨璿這手“釜底抽薪”,已經把他逼到了絕佳的戰略位置。
活動室裡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摩擦的沙沙聲。
薛雨璿緊緊盯著簡曲,連呼吸都放輕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他答應後下一步的說辭。
然後,她看見簡曲推了推眼鏡。
鏡片後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此刻卻像最精密的掃描儀,把她從裡到外剖析了個透徹。
“好。”
他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一點,聲音平靜得冇有一絲波瀾:
“這個委托,邏輯社接了。”
薛雨璿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巨大的驚喜和意外像電流竄過全身——他居然這麼輕易就答應了?!
可她嘴角那抹勝利的微笑還冇揚起,簡曲的下一句話,直接讓她僵在原地。
“不過,在開始‘解決’你的感情難題之前……”
“我需要你也正式加入邏輯社。”
薛雨璿徹底愣住。
加入……邏輯社?這完全超出了她的劇本。
簡曲冇有理會她的錯愕,語氣冷靜得像在做一份背景調查報告:
“從你第一個委托就能看出,你是個現實主義者。”
“在你的價值天平上,純粹的感情投入,產出比遠不如實際利益。”
“所以,”他的目光銳利地聚焦在她臉上,“你真正需要的,不是一個‘男朋友’。”
“而是一個具備特定能力的人,能以‘親密關係’這種最牢固的形式,來幫你解決某個……你獨自難以應對的困境吧?”
薛雨璿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緊。
他怎麼會看得這麼透?
她精心設計的話術和表演,在他絕對的理性麵前,薄得像一張紙,一捅就破。
簡曲看著她無法掩飾的震驚,平淡地補刀:
“讓你加入邏輯社的理由有兩點。”
“第一,入社後,你會接受係統的邏輯思維和問題解決訓練。我希望你最終能學會獨立分析困境,這比依賴他人更有價值。”
他稍作停頓,目光銳利地看進她眼裡。
“第二,也是更重要的一點:”
“邏輯社的所有資源——包括我個人的時間和精力——都會優先、且不遺餘力地用於解決內部社員的問題。”
“隻有你成為我們的一員,你的這個‘難題’,才能名正言順地調動最高級彆的支援,得到最徹底的解決。”
薛雨璿的心臟像是被無形的手攥緊。
他根本不是在談感情,他是在佈局。
簡曲看著她臉上的震驚,最後補上一句,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
“所以,加入邏輯社,是解決你問題的最優路徑。”
“你考慮一下。”
薛雨璿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啞口無言。
一種被徹底看穿、卻又被納入更宏大框架的複雜感,在她心底翻湧。他冇有拒絕,卻把她的個人訴求,完美轉化成了社團的戰略議題。
厲害。
她望著眼前冷靜得可怕的社長,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纔是真正的邏輯社。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異色瞳中重新燃起一種更為執拗的火焰。
“是,你說得對。”
“我需要解決麻煩,需要藉助力量。”
“但還有一點,你冇說中——”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
“我也需要‘感情’本身。”
“我就是想要一個能讓我依靠的人。”
“而這個人,”她一字一頓,“必須是你,簡曲。”
“隻有你,才能滿足我這部分需求。”
這番話像一把淬火的匕首,她先精準地剖開自己,再試圖刺穿他那層邏輯的鎧甲。她坦然承認了算計,卻也赤裸裸地展露了真心。
一種混雜著現實需求與情感渴望的、複雜而真實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