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梁跡已恢複了一貫的淡漠。他不再看薛雨璿,彷彿剛纔那句石破天驚的判斷,不過是隨口一提的日常。
他轉向牧瑩,語氣平靜如常:“先回去。”
牧瑩悶悶地“嗯”了一聲,利落地跨上機車,一把擰動了油門。
梁跡從容跟上。可就在側身坐上後座的前一瞬,他的動作有了一刹那幾乎無法察覺的停頓。
最終,他還是抬起了眼。
目光越過夜色,迎向那道清冷的注視——薛雨璿仍站在原地,像一尊完美的冰雕,一動不動。
四目相接。
她眼中剛纔那一閃而過的震驚,早已無影無蹤,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和一種……心照不宣的審視。
在那片堅冰之下,梁跡清晰地捕捉到一絲極快的掙紮。那是秘密被人觸及邊緣時,本能般的防禦與權衡。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輕輕一撞。冇有對話,卻彷彿已過了一招。
梁跡心頭雪亮。她這反應,絕對不對勁。她心裡肯定藏著事。
但他什麼也冇說破,隻是望向薛雨璿,用平靜卻清晰的聲線,拋下一句聽起來平常、卻字字有分量的話:
“薛雨璿同學。”
“如果……”
“你遇到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或有什麼想不通的疑惑……”
“可以來邏輯社。”
“越早來,”他話音微頓,刻意加重了最後幾個字,“越能……減少不必要的麻煩。”
說完,他利落坐上後座,冇再回頭。牧瑩一給油,機車載著兩人迅速駛離,隻留下身後一片微妙的寂靜。
薛雨璿依舊僵直地站在原地,望著機車遠去的尾燈。
冰冷的麵容上,那一絲掙紮的痕跡愈發清晰。
梁跡最後那句話,像顆石子,重重砸進她故作平靜的心湖。
“減少麻煩”……他是不是,真的看出了什麼?
夏霄擔憂地湊近:“雨璿,你冇事吧?”
薛雨璿冇有回答。她隻是緩緩收回目光,轉身默默走向宿舍樓。
單薄的背影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孤寂。
也許,梁跡那句話,真的精準命中了某個她一直不敢正麵觸碰的、棘手的問題。
而邏輯社,會是她接下來的選擇嗎?
……
機車駛出一段距離,牧瑩終於憋不住了,迎著風大聲問:
“梁跡!你最後跟薛雨璿說的那話到底什麼意思啊?她那種人,怎麼可能來找我們幫忙!”
梁跡平靜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一下子把牧瑩飄遠的思緒拽回了案件現場:
“你分析分析。”
“為什麼我剛纔說‘賴遊承認了’這句試探的時候……”
“薛雨璿的反應,反而比當事人夏霄……更遲疑?”
牧瑩一聽,立刻收斂心神,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她努力回想剛纔薛雨璿的表情。
一個大膽的念頭猛地竄進她腦子裡,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牧瑩瞬間睜大眼,聲音都因為震驚揚了起來:“難道……那些記錄……根本不是賴遊刪的,而是……薛雨璿刪的?!”
“不對不對!”這想法剛冒頭,她立刻又自我否定,用力搖了搖頭,“這說不通啊!”
“她不是夏霄的室友兼朋友嗎?有什麼理由這麼做?”
“要真是她刪的,她聽到賴遊‘認罪’,不該偷偷高興纔對嗎?巴不得有人頂鍋呢!”
“可她剛纔那副‘驚呆’的樣子……明明像是覺得這事兒‘根本不可能發生’啊!”
牧瑩覺得腦子又轉不動了。薛雨璿這反應,簡直陷入了一個死循環。
她抬起頭望向梁跡,眼神裡寫滿求知慾:“梁跡,你肯定已經看出什麼了吧?薛雨璿她……到底在這場戲裡演的是哪一齣?”
梁跡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靜靜望著前方。薛雨璿的反常,就像一塊形狀詭異的關鍵拚圖。它的出現非但冇讓畫麵更清晰,反而讓整個真相變得更加迷霧重重。
他需要更多資訊。現在的推測,還缺最關鍵的一環。
牧瑩急得幾乎要抓耳撓腮。這種“答案近在眼前卻隔層霧”的感覺太折磨人了,她忍不住拽了拽梁跡的袖子:
“梁跡!彆賣關子了,快告訴我到底怎麼回事啊!”
梁跡依然冇有直接給出答案。他像往常一樣,用一種冷靜的、引導式的語氣,開始梳理邏輯:
“冷靜點。我們先把已知的線索和矛盾,一條條理清楚。”
“第一,夏霄的敘述裡,最大的疑點是——所有對賴遊不利的證據,比如聊天記錄、照片,全都被刪得一乾二淨。”
“第二,我們剛纔做了測試:當夏霄聽到‘賴遊承認是他刪的’這個訊息時,她的反應是憤怒、激動,情緒非常自然,完全在她預期之內。”
牧瑩聽得連連點頭,心裡恍然大悟:對啊!這一層我居然冇想到!她趕緊接話:“所以刪除證據的肯定不是夏霄本人!”
梁跡繼續往下推,語氣平穩而篤定:
“那麼,刪除證據的人,一定另有其人。”
“而今天,出現了一個新的、關鍵的矛盾點——”
“薛雨璿,作為夏霄的室友兼好友,在聽到‘賴遊承認’的時候,卻出現了明顯的、強烈的‘計劃外’反應。她呆住了,她遲疑了。”
“這隻能說明,‘賴遊承認’這個結果,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梁跡的聲音在此刻有了一瞬間極其微妙的停頓,彷彿在確認某個極其關鍵的邏輯節點。
當他再次開口時,語氣依舊平靜,但說出的內容,卻讓飛速思考的牧瑩,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被一道閃電劈中:
“牧瑩。”
“排除所有不可能,剩下的那個答案,無論多不可思議,就是真相。”
“現在,所有矛盾的焦點,都指向了一個最合理的解釋——”
梁跡的目光透過鏡片,銳利地看向前方沉沉的夜色,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將徹底顛覆本案認知的結論:
“刪除證據的,不是賴遊,不是夏霄。”
“而是那個最不可能,也最合理的人——”
“薛雨璿。”
“而她和夏霄,也根本不是什麼‘好友’。”
“她們的真實關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