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跡聽完簡曲的推測,並冇有立刻附和。他沉默片刻,抬起頭,提出了另一個角度。
“我倒覺得,賴遊給出的證據……大概率是真的。”
“關鍵點在於李紗。”
“如果李紗‘治人’的能力,真像賴遊表現出來的那麼強勢……”
“那他在李紗麵前,第一反應絕不是想著怎麼圓謊,而是怎麼活下來。”
“人在極度恐懼時,會本能地選擇說真話——因為隻有這樣,纔不容易被當場拆穿,才能保命。”
這個判斷,基於對李紗能力的極高評估,也源於對人性在高壓下的某種預判。
可就在這時,洛詩蝶輕輕蹙起眉。她敏銳地抓住了他邏輯中那個脆弱的環節,聲音冷靜地切入:
“跡,你這個推論的前提,是‘李紗很會治人’這件事本身成立。”
“我們所有關於‘李紗很會治人’的認知,都建立在賴遊的行為反饋上。”
她目光漸深,語氣裡透出犀利的質疑,像一把冰錐,試圖鑿開覆蓋在真相上的厚重冰層:
“但如果,這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雙簧呢?”
“賴遊扮演被前任折磨得瑟瑟發抖的可憐蟲,而李紗,則配合著扮演那強勢控製狂的前任……”
“他們聯手在我們麵前演這齣戲,最終目的,也許就是為了讓所有人,包括我們邏輯社都堅信不疑,李紗很有‘控製力’,並間接相信賴遊被她施壓提供的‘證據’是真的?”
這個猜想實在大膽,但細想之下,卻並非不可能。
牧瑩聽到這裡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趕緊插話:
“對啊!那我們可以找柳淑琪作證吧?她不是和李紗關係還行嗎?她總該親眼見過吧?”
可梁跡卻緩緩搖了搖頭。
他看向洛詩蝶,眼中冇有半點被反駁的不悅,反而流露出一種被點醒後的清明與嚴謹。
“不,”他肯定了洛詩蝶的質疑,“詩蝶說得對。”
“我的推斷……確實存在‘循環論證’的風險。”
“我們不能用‘賴遊的反應’來證明‘李紗厲害’,又反過來用‘李紗厲害’去證明‘賴遊的反應’和‘證據’真實。”
他進一步否定了牧瑩的提議,邏輯清晰得近乎冷酷:
“就算柳淑琪願意作證……如果她其實也冇親眼見過李紗‘治人’的具體手段,隻是從李莎那聽來的,或者自己猜的……”
“那她的證詞,同樣可能隻是另一種‘誤會’,根本站不住腳。”
梁跡這一番自我修正和邏輯梳理,讓在場幾人都沉默下來。
案情的複雜程度,顯然超出了他們最初的預料。每一個看似合理的推斷,底下可能都是流沙。
真相,彷彿被一層又一層的迷霧緊緊包裹。
片刻後,梁跡重新抬起頭,語氣果斷:
“所以現在最關鍵的是——我們必須先確認‘李紗到底會不會治人’這一點是否真實。”
“第一步,找柳淑琪瞭解情況。”
“如果她真的親眼見過李紗施展這類能力,並且能說出具體細節,那李紗的嫌疑會降低。”
“但如果……”梁跡目光銳利起來,“柳淑琪也隻是聽說,並冇親眼見過李紗演戲,那李紗的嫌疑就不能完全排除。”
他語氣冷靜,思路清晰。
“到時候,我們可能得設計一個情境,專門試一試李紗。”
簡曲聽完,微微點頭,顯然認同這個方向。他習慣性地開始佈置任務,目光轉向洛詩蝶:
“那這件事,洛詩蝶,就交給你……”
“社長。”
梁跡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這個任務,請交給我。”
洛詩蝶輕輕一怔,她抬眼,正好迎上梁跡的目光。隻一瞬,她就從他平靜的眼神裡讀懂了什麼。
是了……昨晚纔給他佈置了“戰略任務”,要他獨立解決十個複雜委托。
眼前這找柳淑琪覈實資訊的活兒,不正是絕佳的起步點嗎?
一抹瞭然的笑意掠過她的嘴角,帶著些許狡黠與讚賞。她立刻轉向簡曲,語氣輕快:
“社長,既然梁跡主動想試,就交給他吧。”
“他確實需要這樣的鍛鍊。”
她話中有話,意有所指。
一旁的牧瑩卻聽得雲裡霧裡,大眼睛眨巴兩下,瞅瞅梁跡,又瞄瞄洛詩蝶。
她心裡一陣嘀咕,完全冇搞懂這倆人之間的默契。
詩蝶姐怎麼這麼輕易就讓出了任務?還說什麼“需要鍛鍊”……難道他們又在對什麼暗號?
簡曲看了看態度堅決的梁跡,又瞥了一眼旁邊神色淡然的洛詩蝶,像是明白了什麼,不再多問。
“好。”
他乾脆地點頭,簡潔下達指令:
“梁跡,由你負責接觸柳淑琪,儘快覈實。”
“明白。”梁跡鄭重點頭,神情專注。
這不僅是社團任務,更是他對洛詩蝶的承諾,也是他走向“獨立”的第一步。
“接下來,是夏霄方麵的陳述。”
簡曲將白板內容切換到“夏霄邏輯鏈”部分,聲音依舊平穩,內容卻開始觸及案件核心:
“根據她本人的說法,以及部分室友的旁證,可以梳理出以下脈絡——”
“夏霄剛進大學不久,就被賴遊追求。她接受後,初期賴遊對她‘很好’。”
“但冇過多久,她發現賴遊‘經常和不同女生來往密切,甚至有約會行為’。”
“夏霄多次質問,賴遊始終‘堅決否認’。長期懷疑、爭吵、又被否定,導致她陷入嚴重精神內耗,最終崩潰。”
“她來邏輯社,目的是想弄清楚——真相到底是什麼。”
整個活動室陷入一片沉默。
夏霄的陳述聽起來合情合理,一個被渣男欺騙、陷入精神內耗的受害者形象躍然紙上。
但簡曲的指尖在白板上“賴遊堅決否認”這幾個字上輕輕敲了敲,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背後一涼的問題:
“如果賴遊的‘證據’是真的,李紗纔是控製狂……”
“那麼,我們現在聽到的關於夏霄的這一切,又有多少,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