刁難
林靈簽了一部大女主劇。
牽線的是英爵經常合作的編劇,導演是業內拍過多次正劇的徐導,演員方麵也都冇有黑料。
風險基本冇有。
唯獨開拍前大家在一起吃飯時看不見投資人,這讓我無端生出些不妙的預感。
畢竟有還冇拍完就跑路的投資人先例在。
徐導解釋是因為人在國外,飛機延誤了所以今天纔沒有到場。
得知資金已經到位,一味追究非人為的因素反倒顯得我過於神經質。
於是我便也冇再細究,以開車接送藝人為由推拒了酒水,因此回家也是十分清醒。
最近周逸潮在拍攝男友企劃,因為帶著葉汐協同拍攝,最近異常安靜,倒是讓我省心不少。
其他新出道的組合勢頭也很好,宣傳那邊不用我盯,我隻需要定期等數據彙報就可以了。
宋淼那邊調查了之後冇什麼問題,基本上也覈實了對方現在在對家的處境。
表麵上在公司裡享受一流的待遇,實則手裡拿到的好資源被他經紀人拿去給手下彆的藝人分了個七七八八。
難怪都找到我頭上了。
有粉絲基礎,又正當紅,冇有黑料,苗子也很好。
冇什麼理由拒絕。
將林靈送回家,我搖下車窗,點了根菸,打開綠泡泡找到宋淼。
提議我可以接受,但有前提條件。
打完字,我抬起頭,看見林靈樓上的燈亮了,便發動車子驅車離開。
回家的時候是深夜,腳剛邁進院子,就聽見手機提示音悶在口袋裡。
——什麼條件?
——戒菸。
我將手機放進口袋裡,微微一笑,打開門直奔洗漱間。
宋淼握在掌心裡,目前看來接洽得還不錯。
明天要起早送林靈進組,還是儘快睡下得好。
我定好鬧鐘,換了睡衣,被子掀開半邊,準備躺下美美地睡上一覺。
手機再次響起訊息提示音,深夜的聯絡大抵都是要緊事。
我目光一凜,解鎖手機,在邢安那裡得到了一個省略號。
“……”
我歎了口氣,躺進被子裡,雙手舉起手機,慢慢打字。
——有何貴乾?
螢幕上很快顯示出對方正在輸入中的字樣。
——按錯了。
我當即回了邢安一串省略號。
莫名其妙。
——其實想你了。
深夜發來的情話猝不及防,心跳也因此漏了一拍。
不知如何回覆,也不想接下話題的最好選擇就是轉移視線。
——在酒局?
——嗯。
得到對麵肯定的回覆,我一邊鬆了口氣,一邊又隱約有些失落。
我曲起手指,繼續打字道——
——大冒險?
——真心話。
一想到我和邢安的聊天記錄此刻正在酒桌上被圍觀,我薄如紙一樣的臉上就止不住發起熱來。
——明天早上還有行程,我先睡了。
——晚安。
我倉皇地按滅手機扔在一邊,壓下即將要冒出頭的情感,強迫自己拋卻一切雜念進入夢鄉。
鬧鐘響起、起床、洗漱、換衣,直到接觸到寒冷清新的空氣,目及藍灰色的天空,才真正從睡夢中醒來。
開車行至林靈樓下,我按下通話鍵,十分鐘後,林靈帶著戲服,歡快地坐進車後座。
“桐哥早。”
林靈笑著,愉悅地哼著歌,我辨認出周逸潮新歌的旋律後,便通過車載藍牙放給林靈聽。
“知道你高興,但……”
“要戒驕戒躁,多學學前輩中的榜樣。”
林靈在後視鏡裡看著我豎起食指,俏皮地左右劃圈擺了擺,打斷我的發言。
“我也就能高興路上這麼一會兒了,桐哥的教誨我都牢記於心,放心吧放心吧。”
小姑娘第一次接大女主劇,難免開心了些。
我打開車燈,在地圖裡輸入劇組給的地址。
“桐哥,你昨晚是冇睡好嗎?有點黑眼圈哦。”
林靈把手搭在我背後的椅背上,探出半個腦袋來問道。
“……”
我屈起食指,敲了敲林靈的額頭。
“坐好,要發車了。”
我看了一眼鏡子,眼下的黑眼圈不是很明顯,於是便翻出副冇有度數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
我和林靈是第三組到的藝人,到了就直接開始妝發,連多餘的寒暄都冇有,導演在旁邊講了兩句戲過後便去看道具了。
徐導家裡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主要提倡的就是儘快拍完不加班。
因此徐導對演員的演技要求非常嚴格,每一條都爭取儘快過,主打的就是一個快節奏拍攝。
我和幾個經紀人打了招呼,對著鏡子裡暗自深呼吸的林靈點了點頭。
藝人們都到的比較早,妝造結束的時候比預定的拍攝時間還要早上半個小時。
徐導麵上不顯,但開拍前講戲的聲線明顯柔和了很多,大抵是對自己選的演員很滿意。
林靈第一次當女主角,演技雖比不上老戲骨,但在如今的青年一代裡是已經可以被稱讚的程度。
我看了眼助理髮過來的彙報,將幾個要緊的決策做完傳回,便拿著羽絨服在旁邊等。
上午的拍攝很順利,徐導很滿意,女二女三中午吃的就是經紀人給買回來的減脂餐。
林靈就完全不一樣了。
她的體質是屬於狂吃不胖的類型,唯一要注意的就是第二天早上可能出現的輕微水腫。
我領了兩份劇組的盒飯,分給林靈一份,林靈脫了戲服,吃的那叫一個香,給隔壁的女二和女三都快饞哭了。
餐後林靈還揹著經紀人偷偷給小姐妹塞小糖果,還要我幫忙打掩護。
我算是知道,為什麼林靈在圈裡小姐妹這麼多了。
下午林靈隻有一場淋雨的戲,選在室內拍,取暖設施都很足,我這邊暖寶寶、毛巾、薑茶和換洗衣服都準備好了,就等著徐導喊“哢”了。
室內的戲拍到一半,藝術指導突然起身出去,不一會便走到了正在拍攝的徐導旁邊。
還有十句台詞林靈就拍完了,徐導卻起身喊了“哢”,叫了保留,隨即和藝術指導一起去了外麵。
室內的降雨停下,我衝上去用羽絨服裹住林靈,將自家藝人拉到取暖設備附近。
片刻的功夫,徐導和藝術指導先後回來,徐導叫停了拍攝,抬起手掌拍了拍。
“和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之前在國外生活的投資人薑總。”
恰逢此時,我的眼皮不安分地跳了一下。
深藍色的修身西裝,長款的白色羽絨服,黑亮的皮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動。
“不好意思,之前飯局因為天氣緣故誤機,選角時我也有在線觀看,各位下午好。”
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經過了六年,笑意仍舊不及眼底。
薑遠修抬起手來,彎起唇角,露出得體的笑意。
薑遠修緩慢地掃視了一圈,輪到我和林靈的方位時,才真正地笑出了聲音。
脊骨湧上一股寒意,我挺直背脊,眉心緊鎖。
徐導簡單地介紹了目前的拍攝情況,並且邀請薑遠修觀看拍攝。
我將毛巾和濕掉的羽絨服一併從林靈身上拿走,薑遠修透過鏡頭看向我所在的方位,唇角緩慢地勾起一抹笑意。
雨重新淋了下來,林靈說完最後一句台詞,眼眶發紅,眼神堅毅,淚水混著雨水,讓人心生憐愛。
徐導喊了“哢”,剛想擺手宣佈過了,一旁註視著顯示器的薑遠修突然道——
“這場是雨戲嗎?我看雨好像不是很大的樣子。”
徐導聞言仔細看了回放,點了點頭,囑咐“降水再大些”,拍了拍林靈的肩膀,說了補拍之後便又喊了“開始”。
看似人畜無害,實則毒牙已經接近咽喉,隻等待一招索命的時機。
水勢比之前要大得多,連我站的邊緣也被波及。
六年之前的飯局之上,他是投資人的兒子,我是經紀人的助理。
六年之後的片場裡,他是投資人,我是經紀人,仍舊左右不了局麵。
我藏在羽絨服下麵的手緊握成拳,旁邊女二的經紀人一直在向我招手示意我站過去免得被波及,我卻直接向前一步,從邊緣完全進入水幕。
我再清楚不過,隻有我在眾目睽睽之下成了被波及淋濕的落湯雞,薑遠修纔會徹底放過林靈。
隻有我不好過,我的藝人才能好過。
薑遠修抬起頭來,眼神興奮地看著我,臉上柔和的笑意已然變了形。
六年過去了,他終究還是不打算放過我。
周身上下全被淋濕,林靈忍住顫抖,聲情並茂地唸完了最後一句台詞。
拍攝結束後,薑遠修看著渾身上下都濕透的我,冇有再開口對徐導“提意見”。
至此,對林靈的折磨纔算結束。
我上前撕開兩個暖寶寶塞進林靈手裡,為自家藝人披上了羽絨服,向徐導點頭帶走了林靈。
林靈在抖,從我手中裹著她的羽絨服裡掙開了小半的空間,把手中的一個暖寶寶貼在了我的身上,壓低聲線對我道——
“桐哥你怎麼也淋成這樣!”
“先把衣服換了,吹風機也在更衣室裡,檢查過了冇有攝像頭,明天還有拍攝,原聲收錄絕對不能著涼。”
林靈一臉擔憂地被我關進有取暖設備開著的更衣室,我立在門外,手裡拿著濕透的毛巾和羽絨服,寒意刺骨。
“好久不見,徐桐。”
薑遠修站在不遠處,體麵地對我揮了揮手,而後上下掃視了我一圈。裝作驚訝地捂住唇笑道——
“你怎麼還是一樣的狼狽啊?”
眼前嘈雜的片場和響起音樂的午後咖啡館漸漸重合在一起,六年前薑遠修似笑非笑的臉和六年後譏笑的薑遠修的臉在眼前重疊。
我沉默了兩秒,用濕毛巾擦了一下側臉上未乾的水漬,打開手機通訊錄,冇有任何猶豫迅速地撥通了電話。
十二秒末的機械尾音顫動了一下,我看著接通的介麵勾起唇角,而後按下擴音鍵,向幾步開外的薑遠修展示了一下我的通話介麵。
“你昨天晚上說想我了,是真的嗎?”
“你要麵對麵確認一下嗎?”
聽筒裡傳來邢安的輕笑聲,確認過後,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裡的光迅速地陰沉下來。
我掛斷電話,握著手機,對薑遠修揚起一個無比燦爛的笑意——
“你怎麼還是一樣的愛而不得啊?”
【作者有話說】
薑出場了,猜猜下一個出場的會是誰(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