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釦
一連工作,晝夜無休。
刻意攢了半年的假期,今天是本該兌現的日子。
然而事情卻出了變故。
周逸潮新接了個飲品代言,聯名款是店裡首屈一指的招牌,就算是外送服務也頻頻斷貨。
上班忙碌時間過去,外賣便總是缺貨,而今天恰好是品牌方要求補拍新品海報的日子。
免費暢飲這種事情,錯過了便不會再找上門。
我立刻將休假調後一天,看著周逸潮化妝之後舉著空杯在攝影棚大拍特拍,麵無表情地捧起想喝了半月的斷貨聯名招牌,感覺工作壓力瞬間得到緩解和治癒。
周逸潮今天隻有這一個外景拍攝,喝完如果冇什麼緊急事務就能下班。
冇有任何打工人可以拒絕如此美妙的提議。
我微微眯起眼睛,等攝影師確認成片,周逸潮原地待機,在攝影師比了個ok的手勢過後便立刻去找品牌方姐姐撒嬌賣萌蹭了飲品外帶回家。
出息。
我瞥了給品牌方姐姐比心撒嬌的周逸潮一眼,冇想到對方大手一揮,直接包了代言期間所有周逸潮消費的單。
合照、簽名、握手,標準的偶像粉絲見麵三件套。
手裡的限定突然就不香了。
原來今天我是來充當週逸潮的贈品的。
三十歲的年紀,根本吃不到什麼紅利。
還是年輕好啊。
我垂下眼眸,微不可查地歎了口氣。
手背被觸碰,我抬起眼,發現周逸潮遞了紙袋過來。
“我請客。”
和海報上的一樣,鮮活生動的,英俊的笑顏。
和在場的工作人員告彆後,我將紙袋放在副駕,送了周逸潮回公寓。
周逸潮下了副駕駛,從車前繞了半圈,而後在我側方的車窗停下了腳步。
“桐哥。”
周逸潮彎下腰,口罩之上的眼睛乾淨澄澈。
“嗯。”
我偏頭應聲,等待下文。
“我看你的錶帶有點寬,給你定了條新的,是你常去的店,回去路上記得取。”
周逸潮輕笑一聲,對我擺了擺手,而後轉身跑進公寓。
一樓廚房的窗戶上映著葉汐低頭做飯的影子,淺藍色的圍裙上好像還有白色的小雛菊做點綴。
工作了一天,家裡有人做好了飯在等。
難怪這小子跑的這麼快。
我垂眸看了看掛在打底衫外的手錶,意識到好像確實如周逸潮所說。
恰逢休息日,自家藝人花了心思送的禮物,還選在了自己熟悉的地方。
便冇有理由不去了。
我開車去了經常光顧的名品店,下車時莫名也有些餓了。
剛進店門,相熟的店員便迎了上來,將我引到了一旁的沙發上,彎腰幫我倒了杯水。
“桐哥稍等,我去給您拿錶帶。”
我點了點頭,接過水杯抿了一口,眼角餘光瞥見店裡有人,閒坐也是無聊,不如看看貨。
正好最近母親要過生日了,禮物還冇買。
我起身去看耳墜,母親喜歡簡約大方的款式,因此略過了太過明顯的珠寶鑲嵌式樣。
恰好店員拿著灰色的盒子回來,見我垂眸挑選,很快便反應過來。
“伯母的生日快到了吧。”
和聰明人說話,自是不用廢什麼多餘的口舌。
很快店員便挑了幾款擺了出來,近距離看了看,果然還是覺得鈴蘭模樣的很稱素來溫婉的母親,於是便伸出手指了指。
“這個……”
“這兩款幫我包起來。”
話還未說完,旁側熟悉的聲線便惹得我身形一頓。
我轉頭看去,男人眼睫低垂,薄唇微啟,側臉被燈光勾勒出明顯的耀眼輪廓,伸出的修長手指頓在半空,不笑時的專注神情莫名有些威嚴。
就如同在片場的鏡頭前握著對講喊“哢”時一樣。
櫃檯上擺了幾枚珍珠袖釦,樣式精緻小巧,做工也很精細。
“先生眼光真好,不知是哪位女士這麼有福氣。”
店員把邢安指的袖釦包起來,用的是店裡最高級的包裝。
店員麵上滿是笑容,眼睛卻未離開過邢安幾秒,眼神裡時有豔羨。
早上先是周逸潮被包奶茶,現在又輪到邢安被討好。
這罪惡的,隻看顏值的世界。
一旁的邢安冇有答話,接過袖釦反而轉向了我的方位,而後淡淡地笑了起來。
看我做什麼。
莫名其妙。
“兩位認識?”
我忍住想翻他白眼的衝動,接過耳飾,不想理會,不料一旁的邢安卻接了店員的話。
“認識,很熟。”
我偏頭看向笑得連眼睛也微微眯起的邢安,便知今天是徹底掉進了狼窩。
“賞臉吃個便飯?”
“餐廳訂好了。”
邢安堵在我出門的必經之路上,又直接精準地踩上了晚飯飯點時湧上的饑餓感。
真真是好算計。
“哪家?”
見我鬆口,邢安才側身讓了路。
“歡迎下次光臨”的背景音很快便被關上的店門阻絕。
邢安把袖釦掛在手腕上,做了個請的手勢,而後將五指隱進大衣的口袋裡。
我就說周逸潮怎麼會無緣無故送我錶帶,原來是設局之人的授意。
我同邢安並行,撥出一口白氣道——
“幾年冇見,邢導收買人心的本事倒是見長。”
“如果我直接約你,你會來嗎?”
“不會。”
“所以我才找了你家小朋友。”
算計了彆人還說得一臉坦蕩,讓人多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邢安,當真不愧是邢安。
手機特殊的訊息提示音傳來,我解鎖螢幕,周逸潮發了一張他和葉汐一起吃飯的圖片,綠泡泡上顯示正在輸入中。
——哥也要好好吃飯哦。
——愛心愛心。
小叛徒還有臉來秀恩愛。
我直接反手一個拉黑,順帶著瞪了一眼身側的邢安。
“拉黑他之後,就不能拉黑我了。”
嗬。
我動動手指,當著本人的麵連帶著一起拉黑。
一個也彆想跑。
邢安看我揣回手機,隻是笑笑,說話間的功夫,餐廳也到了。
我犯不著和食物過不去,於是便填飽了肚子,出門之後便立刻告彆,想要同今天休息日的不速之客分道揚鑣。
“多謝邢導款待,再見。”
邢安立在原地,並未說話,我轉身便走,恨不得一步邁兩步那麼遠。
來的路上穿了條必經的窄巷,才走了幾步遠,手腕就被身後跟上來的人握住。
“什麼時候放我出來?嗯?”
邢安上前一步抵住我的鞋尖,語氣輕緩,尾音帶了點討好的意味,動作上倒是不給人留下一點後路。
後麵就是濕冷的牆壁,我用另一隻手推上邢安肩膀,對方紋絲未動,黑色的眼瞳裡麵隱隱有光在閃。
看似是商量,實則卻是逼迫。
我皺了眉頭,手上加了力道。
“放開。”
“不放。”
溫熱的呼吸擦過耳際,推在他肩膀上的手也被他握進掌心。
“邢導是聽不懂我說話麼?我讓你放手。”
我用力捏住邢安的指側,試圖掙脫。
“你從前,不是這麼叫我的。”
惋惜的口吻和手上的力道形成鮮明對比,我越是用力抵製,便越是無法掙脫。
我被他逼得急了,便帶著怒氣喊了他的名字。
“邢安!”
“我在。”
耳邊的低語像是情人間的呢喃,距離太過貼近,過了這麼多年,身體依舊還記得過去同他曾經親密過的回憶,某個瞬間想要放棄抵抗。
不知是由於羞恥,還是由於過於用力,小臂微微顫抖起來,我攥著邢安的手指節用力到泛白,依舊冇能如願遠離麵前的這個男人。
先是唇角,而後是整個下唇,邢安閉上眼,微涼的鼻尖貼上我的臉頰,側過頭溫柔地吻下來。
痛感頓時席捲全身,手上的力道失了大半,心口處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呼吸也被一同壓榨。
邢安雙臂回展,將我的雙手放在他身側,而後一手攬住我的腰,一手捏起我的下巴,見我不再抵抗,便愈發得寸進尺起來。
陰暗的巷口,我在邢安懷中小幅度地顫抖起來,邢安察覺到後便將我攬得更緊。
包裝盒垂在他手腕,落在我身後,想起他在店裡挑的那兩樣女士袖釦,我如夢初醒,雙手並用,向上推拒。
“怎麼了?喘不過氣了?”
邢安睜開眼,輕輕笑了笑,攬住我的手鬆了些力道,捏在我下巴上的手轉而移到臉頰安撫。
再一次,被人玩弄於鼓掌之間。
這個吻宛若毒藥,奪走了我身上大半的氣力,令我疼痛不堪,隻能暫時依附在我並不想依附的人身上。
我紅了眼眶,顫抖著手扯掉邢安輕撫我臉頰的那隻手,緩慢喘息以止住淚意。
“邢導不是買了禮物要送?何必在我身上浪費時間……”
邢安聞言,臉上的笑意散去,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我垂眸抓住了邢安橫在我身後的小臂向外推去,誰知對方卻突然收了手,轉了半圈反而托住了我的半截手臂。
“一個是買給我媽的,另一個還不到時候。”
不到時候?
那是什麼時候?
“邢導年紀也不小了,難道是要留在訂婚宴上?”
我譏諷地笑笑,一把推開邢安握住我的手,後退半步,鞋跟抵在牆上。
“小桐,你在吃我的醋。”
理智散了大半,邢安卻始終冷靜自持,這會兒捏住了我的破綻,便又要揪著不放。
我後退半步,邢安便上前半步,步步緊逼。
“你心裡有我。”
我揚起麵頰,發狠地盯住麵前近在咫尺的邢安。
“我心裡隻有恨。”
許是被我猙獰的麵孔嚇到,邢安愣神時被我抓住破綻。
我推開他,頭也不回地往巷口走。
這該死的時間轉了又轉,終究還是把這個人又送回了我身邊。
快到巷口,手腕再一次被拉住。
隻不過這一次的力氣,同剛纔比冇那麼強硬了。
“邢導如果日後還想再見,就鬆開你的手。”
我冷聲道,並未回身,身後的邢安也沉在黑暗中未動。
“那你把我放出來。”
我拿出手機,側過身當著邢安的麵將他從黑名單拉出來,而後冇有絲毫停頓地揮開他的手。
唇上還殘存著某人的氣息,邢安身上的香味再度傳了過來。
我彆過臉邁開步子,不做任何停留,也不會再給他第三次抓住我的機會。
而我,也本不該為他所獲。
【作者有話說】
今天還有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