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在和邢安分手後的第二個週末,我在宿舍裡收到了一個包裹。
程協剛從學生會回來,說是從門口撿到的,上麵寫著我的名字。
那天我本該去赴劉玲的約,對方說是從海外帶回了適合我的東西,讓我一起過去吃個飯,但卻在宿舍裡先行收到了我的禮物。
我拆開包裹,裡麵裝著的是一個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打開蓋子,便能看見裡麵裝著的四階魔方右下角,有一塊紅色色塊的缺失。
因為看過很多次,所以我再清楚不過,這到底是從誰書架上拿下來的東西。
禮盒裡隻有一張寫著“open it”的卡麵,以為是邢安迴心轉意,所以我想也不想、滿心歡喜地扭開了魔方——
內核裝得滿滿的紅色油漆迸了滿掌潑到袖口,一根橡膠狀的玩具斷指扭曲著卡在魔方的正中間,小醜尖利刺耳的笑聲響徹整個宿舍。
就連分手之後,薑遠修也並冇有選擇放過我。
端端正正放在架子上的魔方,如今以這種形態出現在我麵前。
我不敢細想,隻怕也是經過了某人的授意和默許。
畢業後我花了整整三年的時間,從默默無聞做到了英爵乃至業內知名。
在我手下的藝人,基本上都做到了行業翹楚,當紅可熱。
而後我又花了兩年時間,全麵接管了英爵的星路運營。
陳遠從董事長助理升到了董事,沈馳則隱退不乾了。
沈馳辭職的那一天,天氣很好,他拍拍我的肩膀,在公司門口笑著對我說——
“你看,我就說我看人的眼光很好吧。”
沈馳的眼光的確很好,而我也足夠努力,對得起,也擔得起他的這一聲稱讚。
我遞給他我所能接觸到的買到手最好的一條煙作為臨彆禮物,沈馳接過手後眼睛亮了亮,擺了擺手,用背影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
“我終於可以不看彆人眼色肆無忌憚地抽菸了。”
但最終其實也並冇有完全實現,畢竟他愛人為了他的身體健康,有時還是會主動剝奪沈馳抽菸的權利。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為了緩解工作上的壓力,我也開始抽菸了。
一開始覺得嗆的東西,到現在逐漸被侵蝕,甚至有點成為了生活中的必需品。
習慣是個奇妙的東西,改變習慣,更是個奇妙的經曆。
我開始擁有了自己的助理,也擁有了一間獨自的辦公室。
除了充足的睡眠,我基本上擁有了一切。
資曆、經驗、財富、他人的尊敬與敬畏。
但唯獨有一樣東西,我不敢再碰。
因為太過痛徹心扉。
在辦公室抽屜裡的盒子裡擺著的,是當初那串邢安送的佛串。
手下藝人接演恐怖題材的劇,跟去特意準備的現場之前,我都會取出來帶上。
其餘時間,便隻是在那裡放著,偶爾疲憊的時候,下班開車的時候會戴著圖個心安。
現在比起警示,它與我而言更像是一個心靈慰藉。
我換過很多助理,而曆代的助理都知道我有兩大禁忌。
一是聞不得薄荷氣味的任何東西,二是討厭魔方。
這兩樣東西是我青春裡最為強烈的疼痛源,我冇有同任何人說過它們的秘密,卻一再苛求彆人。
一點錯處,就會引起埋在我身體裡最為敏感的神經。
因此逐漸我也變成了彆人嘴裡那個,不好伺候的上司和脾氣古怪的經紀人。
不過這些對於我來說都無傷大雅,冇人知道我為了處在現在這個位置做出了多少努力,也不會有人能夠完全理解另一個人。
世界上也根本不存在著什麼感同身受,不過隻是一種變相的同情罷了。
而現在的我,已經不再需要那種脆弱的、虛無縹緲的、根本就不存在的東西了。
隻有自己,才最可靠。
發掘藝人自身特質,並且為他們選擇最適合他們身上特質的發展路線,是現在英爵培養新人的核心宗旨。
在這個快餐時代,想要一直處於久勝不敗的境地,很難。
難免也有失手的時候,就像是我一手栽培出來的裴玉。
英爵尊重所有藝人的選擇,這次也不會例外。
我很佩服她能夠承擔一切的勇氣,但同時也為此感到惋惜。
感情是最虛無縹緲,且會被輕易踐踏捏碎的東西。
隻是希望以後的某一天裡,這個我一手栽培出來的女孩子不會為此而蜷縮在某個角落裡失聲痛哭。
——就如同當初的我一樣。
我坐進駕駛位裡,奔赴下一個飯局。
下了車,我同副導寒暄了幾句。
酒局上,他喝到半醉,神神秘秘地拿出劇本,和我說這是知名導演歸國後的第一部作品,拜托我務必要讓逸潮來試試。
在對方大力推薦、喋喋不休的背景音下,我翻閱過劇本中的角色,腦海中第一個浮現的,就是周逸潮那張輪廓分明的臉。
根本冇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於是我立刻爽快答應,對方也並冇有把話說得過於絕對,這也是業內的規矩之一。
不過有了副導的大力支援,想來也不會太過艱難。
準備的時間是一個月,我把提前得來的劇本拿給周逸潮。
與往常有細微不同,看過劇本之後,周逸潮的態度變得十分認真積極,彷彿真的被劇裡的角色所吸引,每天除了運動、健身和跑通告,閒暇之餘都在盯著劇本揣摩角色。
這也更加加大了我幫周逸潮拿下這個試鏡的信心。
去試鏡的路上,一路綠燈暢通無阻。
無論於我,還是於今日得到試鏡機會的周逸潮,都無疑是好的預兆。
下了車,我同副導親切地握手寒暄。
這次男主角的競爭者一共有三位,一位是花了十年時間斬獲三座影帝獎盃的演技前輩,另一位是當下最紅的第一梯隊的當紅小生,可惜演技冇有十分過硬,而最後一位,便是之前急於求成,從英爵跳槽到其他公司的練習室裡的演技練習生。
在酒局上聽副導演透露出的口風,這位新歸國的知名導演似乎有些不好相與,尤其是對於角色扮演和演技方麵有些近乎嚴厲的苛求。
副導在前麵帶路,我跟在周逸潮後麵走著,總感覺今晨的一切都似乎太過於順風順水。
而太過好運總是會招致不祥。
視界在撥開人群後豁然開朗,輕而緩的視線從對麵那幾張熟悉的麵孔上劃過,最終停在了中間那雙暗藏銳利的眼上。
我立在原地,如遭雷擊。
事實證明,不祥的預感從來不會出錯。
長桌上擺放位置鮮明的導演的名牌後,坐著我曾經年少青春中信奉過的唯一——
邢安。
歸國。
知名導演。
脾氣嚴苛。
不好相與。
每一個都是邢安的代名詞。
早該想到的,卻又偏偏不應該被想到的本人,此刻就出現在我眼前。
倒是從未想過會在這種場合同對方碰麵。
剛剛還一臉笑容的副導演,此刻同我一樣變了臉色,連同我還冇說完的話都冇有顧上,立刻跑到邢安麵前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我看見邢安伸出手指了單子上的一個名字,絲毫不留任何情麵,當著一整個屋子裡的人的麵,語氣冷得彷彿結了冰霜——
“我一再強調,我的作品不需要花瓶。”
周逸潮握住我的手,喚了我一聲“桐哥”,我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今天我是周逸潮的經紀人,而邢安是導演。
除此以外,便再無其他。
“導演消消氣,人現在已經到了,而且業內口碑還是不錯的,要不先看看再做決定?”
“我再說一次,我不需要……”
邢安順著副導演的目光,向著我和周逸潮看來——
周逸潮露出笑臉,同坐在主位的邢安鞠了一躬。
邢安掃了周逸潮一眼,很快便掠過了視線,而在看到周逸潮旁邊的我的時候,眼神震動,並不比我剛纔看見他時的反應要小,麵上卻很壓的住,因此在旁人眼中,隻是短暫地愣住了罷了。
冇人能懂我同坐在主位上的邢安之間湧動的暗流,它極具侵略性地湧進我的口鼻,短時間內使我呼吸阻塞,變得艱難。
“英爵的藝人,口碑絕對是在的,況且又是桐哥一手帶出來的,知道您對待作品的態度,所以為了這次的選角,我也做出了最大的努力,還請邢導網開一麵,看了之後再做決定。”
副導演態度誠懇,邢安也冇有再說什麼,副導演便小跑著領了周逸潮入場。
場上所有人的目光經過剛纔這一場,看向周逸潮的目光多多少少都摻了些特彆的意味。
而我再清楚不過,比起偶像和唱歌,周逸潮更擅長的,其實是演技。
天賦有時比努力更加重要,早在周逸潮拍攝團體MV時,我就發現了這一點。
而今天,就是一個最好的證明時機。
我的眼光從冇有出錯,幾輪試鏡下來,周逸潮的表現果然最為亮眼。
貼合角色,聲情並茂,並且融入演員自身的理解,明眼人都能看出,周逸潮顯然是最適合的那個。
邢安坐在主位,在人員後麵迅速勾選了名單,當場便給出了結果。
周逸潮順利當選。
副導演笑著來同我握手,我提了些聲線,看似是對著副導演說話,其實刻意另有所指——
“英爵的藝人,從來都不是花瓶。”
“而我,也從來不培養花瓶。”
我轉向主位的邢安,尾音冷硬,算是對剛纔的回敬。
邢安從座位上起身,走到我和周逸潮麵前,周逸潮彎腰握上了邢安遞過來的手以示尊敬。
“我收回成見,並且誠摯地對幾位道歉,希望今後合作愉快。”
“哪裡的話,今後還要拜托邢導好好打磨我們這塊尚未成型的玉石。”
我笑著握上了邢安的手,很快便抽離而去。
就像此刻我內心所希望的那樣——
【作者有話說】
恭喜邢安喜提追妻火葬場劇情(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