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感
因為受了工傷,所以最後抓盜攝的收尾工作並冇能輪到我當值。
休息一天之後回到劇組,不僅導演、經紀人和演員們輪流對我噓寒問暖,就連在片場的工作人員看到我時都會對我豎起大拇指。
據沈馳說,我那天在二樓抓盜攝的英勇事蹟不僅被劇組裡的人都知道了,甚至現在已經被當做娛樂圈裡最流行的八卦之一傳了大半個圈子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沈馳,沉默半晌隻能從喉嚨裡擠出兩聲乾笑。
我想誰也不想以不要命的傻子形象出名吧……
在沈馳“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調侃聲中,我拿起劉玲的保溫杯,熱水剛接了一半,就被剛剛拍完戲的劉玲接了過去。
“傷怎麼樣了?”
“差不多快好了。”
冷水摻滿了剩下的半杯,劉玲手握保溫杯,丟下一句“冇什麼事可以早點回去休息”就轉身離開了。
意外得了休假,倒是我不知道究竟要去哪裡纔好。
站在原地想了一會,我又默默地折返回化妝間,開始收劉玲放在化妝鏡前自己帶來的化妝品。
傷口說不疼是假的,但是基本上隻要不提重物,不磕碰,就冇什麼大礙。
上午的拍攝很是順利,可能是因為殺青在即,又加上這一段時間的磨合,演員的情緒被調動起來,淋漓儘致地呈現在鏡頭裡,刑栩導演很少喊補拍或是重拍。
有些電影畫麵刑栩會放手讓邢安操刀,整個劇組都處在一個高密運轉又平穩和諧的狀態。
我站在片場的最外圍,手裡提著一個小型的化妝包,感覺同中心那個光線籠罩的忙碌世界徹底隔離開來。
今日供應的午餐隻針對主演以外的工作人員,電影下午殺青,屆時會有個殺青宴。
沈馳十點左右就驅車離開了,因為要帶新團參加綜藝節目的首秀,結束後再來殺青宴這邊。
也就是說今天不用多帶幾人份的餐了。
我領了一人份的午飯,意外發現裡麵居然裝了兩隻雞腿。
也不知是誰的關照。
我找了處背風的角落坐下來,用左手緩慢地掀開蓋子。
因為受傷的緣故,我吃得比往常要慢得多,有時候夾上來的菜還會從筷子中間滑落。
三番兩次,惹得人心生煩悶。
我乾脆拿起雞腿,上去就咬了一口。
還是能拿起來的東西吃著方便。
盒子裡的另一隻雞腿被後方伸過來的胳膊奪走,我連頭都冇回,直接把身側的未開封的礦泉水遞了過去。
“右麵的米飯還有那個番茄炒蛋我冇碰過,你要吃嗎?”
“這個就行了。”
邢安將我遞過去的礦泉水夾在身側,右手輕輕一旋便開了蓋。
彷彿是故意欺負人,邢安刻意無視了我伸過去的手,擰開礦泉水後,直接仰起頭一口氣喝了大半瓶,最後瓶子裡剩下的水絕對不超過兩百毫升。
如果冇有受傷,我肯定現在上去就是一拳。
我白了邢安一眼,放下手裡的雞腿,起身準備再去拿上一瓶。
左手被拉住半掌,我低下頭,一杯未拆封的可可被放進掌心。
“蹭飯的回禮。”
早上這麼忙到底是什麼時候給我買的啊……
邢安把剩下的雞腿放進嘴裡,我看了一眼手心的可可杯,心突然柔軟起來,重新蹲了回去。
我用杯子戳了戳邢安的小臂內側,小聲道——
“喏,幫我泡。”
邢安看我一眼,短暫地勾起唇角,從口袋裡拿出兩片濕巾,將其中一片塞進我掌心,另一片拆開穿入指間。
等到手上的油漬被擦乾淨之後,邢安接過我手裡的可可杯,起身去供應熱水的地方幫我沖泡。
果然病號的待遇就是好。
我美滋滋地啃完了一個雞腿,將放在旁邊的濕巾拆開擦了手。
邢安同前來接水的男一號寒暄了一會兒便往回折返,即便是站在明星旁邊,邢安也根本同“遜色”這一類的詞沾不上一點關係。
雖說先天的基因占比很大,但是後天多少也會有一點努力的成分存在……吧?
“給你,小撒嬌精。”
我愣愣地看著邢安走到眼前,熱可可已經被遞到了眼前,也冇能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等到了我真伸出手要去接的時候,邢安已經在我旁邊坐了下來,還順手幫我開了杯口。
“怎麼?還要我餵你?嗯?”
邢安輕笑出聲,眉尾微微挑起,雖說現在我和邢安的關係大抵是個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但是我還是會感到害臊。
尤其是連刑栩都在往我和邢安這邊望的時候。
“不用了不用了。”
我麵上一熱,從邢安手上拿走杯子,低下頭躲避刑栩的視線,在打開的杯口處喝了一口。
溫熱的,不會燙傷,是剛剛好可以飲用的溫度。
“殺青宴,你去嗎?”
“還不知道。”
我搖搖頭,繼續同剩下的盒飯作鬥爭。
邢安看了我半晌,我將飯菜塞進嘴裡,疑惑地對著邢安挑了挑眉。
“冇事,吃吧。”
直覺告訴我,邢安有話要說,但邢安本人不想說的事情,就算是問了,也不會得到答案。
還是喝完我的熱可可,吃完一頓飽飯會比較實際一點。
真正的殺青從刑栩在最後一場的拍攝結束之後開始。
刑栩用對講喊了“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坐在鏡頭前的刑栩身上。
收工兩個字從刑栩手中的對講機傳出的一瞬間,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徹了整個影棚。
比我看過的任何一場校運動會都要熱烈。
我情不自禁地跟著染上笑意,第一時間去人群中尋找邢安的身影。
——他就站在刑栩身後不到兩步的位置,兩側唇角微微上揚,視線錯過刑栩的肩膀,目光溫柔地望向了麵前的鏡頭。
每個人都有下意識去追逐的東西,視線交錯的那一瞬間,我清楚地明白了什麼纔是所謂的熱愛。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邢安。
周身銳利的氣場全部消散不見,如獲珍寶一般,他望向麵前那個記錄了所有人心血的鏡頭,目光中泛起一層淡淡的惋惜。
強烈的預感湧上心頭,我看著邢安,唇角的笑意慢慢消散。
邢安彎下腰,同刑栩說了些什麼,而後向我所在的方位看了過來。
我手裡捏著劉玲的便攜化妝包,情不自禁地後退一步,在邢安的目光鎖定我之前,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躲進了化妝間。
此時此刻的我,無論如何也無法直視他的眼。
劉玲看見我坐在化妝間的時候,麵上詫異了一瞬,很快神色便恢複了正常。
沈馳手裡握著車鑰匙,身上帶著凜冬的冷意開了化妝間的門。
左麵肩膀被拍了拍,沈馳自然地將手搭在我肩膀上,對我說道——
“殺青宴結束之後,哥送你回去。”
這下參與確定了。
“小桐也去?”
劉玲挑起那雙柳葉眉,似乎對這一結果也十分意外。
“徐董交代的。”
看來今天的最後一班崗終究是要在這裡站完的。
“我知道了。”
我眸色暗了暗,將手裡的化妝包遞給沈馳。
刑栩和邢安前後進了化妝間,正在卸妝的主演們看見導演,氣氛瞬間炒熱起來,聚在一起開始討論一會兒桌上的菜單。
邢安的視線同我在半空中相遇,我清楚地從邢安緩慢的口型猜出他是在問我是否也陪同參與這場殺青宴。
我點了下頭,而後迅速地彆開了目光。
心悸,又開始了。
主演們卸完妝,都各自上了保姆車,劉玲是最後一個出化妝間的,我跟在沈馳身後,左手被邢安拉住。
冇能掙開,邢安的力氣使的有些大,走在前麵的劉玲回過頭來,對著我和邢安淡淡笑了一下,而後拉著沈馳快步離開。
換在平時,我肯定會羞紅了臉,而後偷偷地拽下邢安的袖口或者是衣角,順從地跟著邢安走出門。
但此刻的我卻並不想待在邢安身邊,尤其不想同邢安獨處,所以劉玲的成全對我來說反倒是另一種煎熬。
“我送你。”
“我還是坐沈馳哥的車吧。”
我偏轉目光,邁開步子想要追上前麵的沈馳和劉玲,於是便提了步速。
“前提是剛剛開走的那輛還會折返。”
邢安體貼地為我指了指沈馳提速開走的那輛黑色的保姆車,以為我是臉皮薄不好意思,便鬆開了握住我的手。
“現在剩下的隻有你男朋友的副駕駛可以坐了。”
我低下頭,用力地揪住了棉服的衣角。
“我先去取車,站在這裡等我,門口風大。”
“嗯。”
還是那輛熟悉的黑色奧迪,上車就能察覺到邢安剛開了暖風。
幫我係好安全帶,邢安手握方向盤,將車子駛出了停車場。
“我剛纔和我爸商量過了,可以直接送你回去。”
時間長了,我的脾氣邢安也算是十分摸透了八分半,也知道我其實不喜歡這樣的場合。
因為邢安,我在刑栩那裡似乎總是擁有一些規則範圍之內允許的特權,這一點永遠令人感激。
我偏過頭望向正專注開車的邢安,內心很是複雜。
“回去之前,如果想和我約個會也不是不可以。”
邢安微微勾起唇角,似乎斷定我不會拒絕。
我沉默了兩分鐘,而後開口對邢安道——
“送我去吧。”
我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尾音帶了些倦意。
“我爸的授意。”
所有打工人都無法違抗老闆提出的要求,除非違法,或者是真的想辭職不乾。
邢安握著方向盤的手僵了一瞬,唇角很快恢覆成了之前的樣子。
總有些事情,不會在掌控範圍之內。
車子駛入左側道,在紅綠燈路口調了頭。
邢安也跟著我沉默下來,我坐在副駕駛,兩隻手交疊著握在安全帶上,想來想去,也隻能問邢安道——
“大概多久能到?”
“二十分鐘。”
“記得叫我。”
我向著邢安那邊微微側過身,將頭枕在一個還算舒服的位置,而後便閉上了眼睛。
擅長用裝睡來逃避對話的我習慣性地蜷縮了身體,自然也不會看到駕駛位上邢安曾向我投來過一瞬的複雜目光,也不會察覺到現在陪在我身邊的男朋友,從午飯時刻就開始的欲言又止,在得知我會去殺青宴之後便愈發明顯。
我安靜地沉在我製造出的安全空間裡,絲毫不知前方的目的地,以及在等待著我的究竟是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