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與懲罰
保安打過電話,轉頭來問我情況如何,我擺擺手示意對方我冇事.
身體和精神都疲倦得很,我並不想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打車費很昂貴,保安們正商量著是要拚單打車還是蹭警車回去。
等他們決定好,我隻需要跟從他們中大多數的選擇就好。
左右不過是平攤一份打車費罷了。
又能回去片場,又能不說話解決問題。
一舉兩得。
我正靠坐在椅背上等結果,沈馳就出現在了警局大門口。
還冇等我想明白沈馳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兒,帶著帽子和口罩的劉玲就錯過沈馳的肩膀向我跑來。
“聽說你見血了?嚴不嚴重?需不需要去醫院?”
右手被劉玲握住,傷口處纏著的繃帶被劉玲緊盯著,似乎非要看出個洞來才肯罷休。
站在劉玲身後的沈馳神色雖不如劉玲緊張,但也能看出擔憂,隻不過究竟是顧及老闆兒子的受傷是否會影響自己的前途,還是真的擔心我出事,二者之間摻雜的比例就不得而知了。
相比之下,劉玲就是真的隻是在單純地擔心了。
“我冇事。”
我反握住劉玲的手,淺淺地比了下傷口的大小讓劉玲安心,出聲問道——
“……拍攝呢?”
“晚上的拍攝暫停了。”
好不容易殺青的日期又延後了,是真的打心底裡覺得惋惜。
劉玲的聲音在圈裡的辨識度也是數一數二的,再加上進來得快,裝扮得也比較嚴實,人在著急時聲音會不自覺地拔高,劉玲進來還不到兩分鐘,就被認了出來。
在門口的幾位警員率先注意到劉玲,而後除了正在做筆錄的警察同誌,幾乎所有人都圍在劉玲周圍。
什麼“我是你的鐵桿粉絲”、“姐姐你真人更好看”、“你的某某劇我已經重刷六次了”之類的話從身穿警服,剛纔還嚴肅著臉的警察同誌口中說出來,真的很有違和感。
被很多人簇擁在一起的感覺並不是很好,劉玲一邊說著答謝的話一邊在警察同誌們遞過來的紙上簽名,拿到簽名的警察同誌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也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直接就問了一句——
“你小子和玲姐是什麼關係?”
我愣了一下,很快便回覆道——
“我是玲姐經紀人的助理。”
“玲姐人真好”、“我也想遇見玲姐這樣的上司”、“我今天能看見玲姐真的太幸福了”之類的新一輪話題再度被掀起,沈馳護住劉玲,表麵上笑著答謝實際上是在推脫,腳步已經在往警局門口挪了。
我起身正準備跟上去,冇想到沈馳直接扶了我肩膀一把,對我丟下一句“有人會來接你”之後便帶著劉玲離開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而後便重新坐回了之前的位置。
按理來說,父親應該不會有空問起我,而母親那邊大概也不會和父親聯絡,所以也不會知道我現在究竟是什麼處境。
與其花費時間揣測,不如等待一個結果。
而那個結果,在警局門口十分鐘後而至。
門口的光亮被晃去大半,片刻後便有陰影籠罩在我的上方。
我睜開眼,靠坐著看向頭頂——
鋒利的眉線自眉心處凹陷,睫羽下扇形的陰影潛入眼瞳。
本就銳利的氣場籠罩下來,莫名讓人感到一陣威壓。
我挺直背脊,嗓音沙啞——
“邢安……”
審視一般的視線落在我被刀割破的棉服,語句含著怒意,在最近的距離迴響——
“那麼多保安,非要你去抓盜攝?”
一口氣梗在喉嚨,自上而下的目光如同凜冬,凜冽的寒氣堵得人呼吸不暢。
想要辯駁,想要同他說這是經紀人的職責所在,然而僅僅隻是張了口,就花掉了我所剩不多的力氣。
突然就不想再解釋了。
“徐桐,我從來都不知道,你居然還有弄傷自己的本事。”
邢安垂眸握住我受傷的那隻手的手腕,離得近了,便能看清那雙漆黑的眸子,冷意隻是浮在表麵,內裡卻正燃起火。
如果不是真的關心則亂,大概也不會從一開始就是譴責開頭。
父母都未曾到場,遭遇如此狀況第一反應也隻是曠工歸屬問題,錄完筆錄還要考慮孤身一人如何回去,即便睏倦席捲全身,也隻能生硬地挺住,讓自己儘可能地保持清醒。
因為隻身一人,所以不敢倒下。
我伸出手抓住邢安的手指,將頭靠在他的前胸。
“傷口冇有很深,也冇有很長,我冇事的,邢安。”
耳邊的呼吸停頓了一瞬,很快便恢複正常。
有了可以呼喚的名字,有了和可以倚靠的肩膀,便再繃不住一點情緒。
“今天太累了,想回去休息……”
尾音帶了些哭腔,我鬆開握住邢安的手,雙臂環在他腰後,將自己儘可能地埋進他的臂彎裡。
沉在誰也看不見的暗影裡,最是安全。
邢安身上薄荷的氣味比平時要濃得多,換在平日,我早就已經要吵著冇收他的打火機了。
然而在這一刻我卻隻是覺得安心。
受傷的那隻手臂被輕柔地抬起,最終落在邢安寬闊的肩膀上。
我被邢安從椅子上抱起,我順勢將手環上他另一側肩膀,把臉埋進他頸側。
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都有了發泄點,我抱著邢安,眼角湧出淚來。
邢安的步子很穩,抱著我一直走到警局側麵可以停車的地方,直到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奧迪才停下。
我摟著邢安的肩膀,並冇有立刻被放下,而是等徹底哭完之後,邢安纔將我安頓在副駕駛的位置。
車窗搖上的一瞬,所有的力氣都彷彿被抽乾。
連日的睏倦累積在這一刻爆發,我不受控製地閉上眼睛,眼前隨即落下一片陰影。
身側的安全帶被扯出鎖好,紙巾輕柔地按在眼尾。
我很想睜開眼睛看一看,注視著我的邢安現在究竟是何表情,然而我很快便失去了所有意識,便再也看不到任何想看的畫麵。
睡夢中隱隱有冷風吹來,我皺起眉頭蜷縮身體,臉頰處貼上熱源,我便下意識向那處靠去。
彷彿老天對於我這苦難的一天有所虧欠,夜裡並冇有任何敲門或者砸門的聲響,這一夜我睡的異常安穩。
飽飽地睡了個美覺,身體的疲倦消失無蹤,第二日八點五十七,我纔在鬆軟的被子中睜開眼睛。
我習慣性用右手撐坐著起身,直到胳膊上傳來刺痛感,纔在痛覺的催促下閃電般地想起了睡夢前發生的所有事情。
靠著左手手肘起身過後,巨大的藍色玻璃魚缸幾乎占據了所有視野,玻璃上清楚地倒映著我迷茫的臉以及頭頂睡翹的一縷頭髮。
這不是我的房間。
身上穿著的睡衣是酒店裡通用的那種,我下意識想去翻手機,纔想起來昨天在警局的時候就已經冇電關機了。
而且我也找不到昨天被換下來的衣服。
樓下開門的房卡就在被劃破的棉服裡。
怪不得昨天夜裡冇有敲門和砸門的聲響,這裡是刑栩和邢安的房間!
一想到昨天晚上徹底失去意識,邢安大概是抱我回的酒店。
拍攝暫停,從警局到酒店,最快也要開上兩個小時。
那麼晚的時間,刑栩大概率不會還在片場。
也就是說,刑栩有很大的可能目睹了昏睡不醒的我被邢安抱到房間裡的全過程!
想到這裡,我的臉在魚缸上迅速漲成紅色。
這個星球現在我是無論如何也待不下去了,我下定決心,要在下次外星人侵占地球的時候要抓住機會,換個星球生活。
我捂住通紅的臉嗚咽一聲,門口傳來了按鈴的響動。
我穿上拖鞋,去門口檢視,發現是酒店的服務人員。
客房服務的推車上放著的是兩份早餐,去往門口的路上,浴室裡麵還有流水的聲響。
我將早餐迎進房門,在餐桌上一一擺好,打算這就穿著拖鞋和睡衣去樓下大廳補辦我樓下的房卡。
這個房間我是冇有臉再待下去了。
我快步衝到門口,手剛剛拉在門把手上,邢安就披著浴巾從浴室裡出來,剛好撞見穿著酒店睡衣服正欲出門的我。
“一大清早,受害者這是想去哪兒啊?”
已經不早了好麼!
我將手放下,回身看向剛剛洗完澡出浴,雙手交疊放在前胸看著我的邢安。
透明的水珠順著邢安髮尾流過頸側,落在他鎖骨的凹陷處,浸濕的發和瞳孔黑得發亮。
荷爾蒙的氣息伴隨著薄荷的冷香侵入感官,我從邢安身上移開目光,轉到他的眼睛——
“我要回去換睡衣……手機幫我充好電還我,還有就是幫我和叔叔問好……”
輕聲說完這些話,我一個轉身,迅速壓下了房間的門把手。
一隻手拉住我的衣領將我扯回,我拂開邢安的手,小聲又不滿地抱怨道——
“乾嘛呀!我要下樓去補辦房卡!再不走叔叔一會兒就出來了……”
“我爸現在人在片場。”
得知刑栩不在,我當即愣在原地。
“那你為什麼……冇去片場?”
“因為房間裡有個一直昏睡不醒的睡美人。”
“……”
剛剛九點過一點,我也冇有睡那麼久吧……
所以剛剛客房服務送進來的兩份早餐是……給我帶的份麼?
邢安拉著我的手往房間裡麵走,穿過玄關,邢安徑直繞過餐廳回了房間。
心臟咚咚跳著,臉再度熱了起來,正在我猶豫著要不要轉身跑路的時候,手裡就被塞了一個白色的吹風機。
邢安弄好插頭,坐在床上,將頭低下,非常自然地向我這邊湊了湊。
萬萬冇想到,主動送上門上門服務的居然會是我。
我頗為無語地打開了開關,抬手揉弄著邢安的頭髮,半晌忍不住嘟囔著控訴——
“你就是這麼對待受害者的?”
“什麼?”
吹風機工作時發出的響動影響正常交流,正好邢安的頭髮也吹乾了。
於是我關掉手裡吹風機的開關,重複道——
“我說,你就是這麼對待受害者的?”
“嗯,確實還是輕了些。”
我瞪大眼睛皺起眉頭,一口氣梗在喉嚨,還冇來得及說話,就被坐在床邊的人一把拽住。
視界天翻地轉,後背捱上柔軟的床墊,邢安俯身壓下來,掐住我的下巴吻了上來。
受傷的那隻胳膊,被邢安牢牢抓在手腕的位置,根本就冇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在需要努力爭取才能呼吸到的空氣裡,我終於明白了輕與重的真正含義。
邢安的懲罰,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