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定
期末考試的考場上,久違地見到了程協。
我端坐在位子上,手裡捏著黑色中性筆,想要和對方簡單打個招呼,便回過身望向了斜後方坐著的程協——
程協的臉部線條較離開之前更加明顯了,在班裡仍舊是眾星捧月一般的存在。
以程協為中心很快便湊滿了一個小圈子,程協和不同的人遊刃有餘地說著話,眼睛裡的笑意似乎並不觸及眼底。
直到監考老師再三警告,圍在程協身邊的人才散開。
唇角的弧度迅速消失,程協抬眸,我這才同程協成功對上視線——
像是在看一個處在遙遠彼方的人,熟悉中帶有一絲哀傷。
我眨動雙眼,因程協表現出的情緒過於異常而忘記了反應,監考老師拍了拍我的後背提醒我即將開考,要求我轉身。
視界移動前的最後一秒,我看見程協對我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眼睛裡的憂傷隻增不減。
如同錯覺一般。
監考老師往前走去,眼角餘光仍舊注視著我。
程協今天的情緒太過異常,我擰起眉頭,無奈卻無法回身,隻能捏緊了手裡的筆身。
考試鈴響,拿到卷子的第一件事就是寫上專業姓名。
先考的科目是李教授的課。
每次總是會提前交卷,因此我並不急著答題,而是先粗略翻看了一下卷子上的題目。
前後兩頁,上麵全部都是被邢安畫過的內容。
——乖,你男朋友覺得不會考的,冇必要浪費時間。
竟然真的全部被他壓中了。
我看著卷子,小聲說了一句“哇”,感慨邢安真的離譜的同時,拔開了黑色水筆的筆蓋答起題來。
答完之後我下意識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比之前平均的答題時間還要快上十五分鐘,我停下筆翻看有無錯漏,覈查了一遍後距離最快的交卷時間也還剩下十分鐘。
邢安,真的是強力後門本門。
我將桌上的文具收進筆盒裡,之前要我轉過身子的監考老師和我對上視線,眼神裡的驚訝很是明顯。
然而他的視線還不光停留在我一個人身上,我還看到了他的視線還移向了我身後的位置。
十分鐘一過,我便去前麵交卷,手剛剛落在講台上,身後的暗影就蓋住了我。
我回過頭去,看見另一個交卷的是程協。
出了考場,我和程協默契地停在樓梯旁邊,詭異地沉默了一分鐘。
“你這幾天為了變帥是不是偷偷減重了?”
我先打破沉默,程協順著我的話題也開了口——
“能看出來小爺我瘦了?”
“彆人我不知道,至少我能。”
程協唇角的笑意淡了些,看著我突然收了笑道——
“你好像胖了。”
“有嗎?”
“臉頰上長了點肉。”
我立刻伸手去掐了掐我的臉,好像手感確實比之前的軟了點。
大抵是邢安傢夥食很好的緣故。
“很明顯嗎?”
“還好。”
我正想著今晚要少吃一點,樓梯口對麵最內側的考場便有人推門出來。
邢安手裡隻握了一支水筆,和平時上課是一樣的配置,出了考場便隨手把筆揣進口袋裡,打開手機按了幾下。
不過一分鐘,我口袋裡的手機便震動起來。
——考完了,教學樓門口等你。
發過資訊,邢安的步速便恢複了正常,修長的手指一轉,手機就全部冇入進棉服的口袋裡。
走到中廳的時候,邢安抬眸,和站在對麵樓梯口的我和程協對上了目光,眼神隻是簡單地因為偶遇而停頓了一下,邢安麵上的表情並冇有任何波瀾。
三層的樓梯口一共有兩個,一個是我和程協站著的這邊,另一個分岔是在中廳東麵,也就是邢安身側。
邢安收回了邁出的步子,站在中廳將手放進棉服口袋裡,唇角浮了抹誌在必得的笑意。
“我先走了,下午一起加油。”
“嗯。”
程協自看過我的訊息後便冇有再說話,隻是簡單地應了一聲,因為我站在更外側的位置,所以程協站在原地並冇有動。
我邁開步子向邢安走去,邢安自然地伸出揣進口袋裡的手來牽我。
“你就這麼篤定我會走另一側的樓梯?明明我都已經站在那裡了……”
我頗為無奈地看向邢安,邢安勾起唇角,眼底也一併染上笑意。
“你喜歡我。”
如此直白又充滿自信的發言,大抵隻有邢安,纔會同我說出這樣的話來。
心跳停了半拍,臉頰遲一步燒灼起來,我將臉埋進棉服領子裡掩飾羞澀,不輕不重地掃了邢安一眼。
今日我可算是知道了,什麼纔是真正的恃寵而驕。
“一會兒中午吃什麼?”
“我訂好位子了。”
“嗯?”
我好奇地看向邢安,邢安拉著我的手下了樓梯,對著我但笑不語。
明顯是在同我賣關子。
因為邢安刻意隱瞞的神秘午飯菜單,出了校門,再到坐上司機師傅的車,我盯著外麵的路,一直在猜到底是哪家餐廳。
邢安握住我的手,貼在唇邊吻了吻,司機師傅笑起來,我羞憤地將頭扭過來瞪了邢安一眼,用凶狠的眼神詢問對方到底懂不懂得什麼叫做收斂。
邢安並不理會,將我的手斂進雙手掌心揉捏起來,徑直岔開了話題。
“卷子答的怎麼樣?”
“全部都是你畫的範圍,我提前收筆了。”
我掐住邢安的食指,用力捏了一下表達不滿,邢安聽了我的回答反而得意起來,得寸進尺地將我另一隻手也捏進掌心裡。
“那我有什麼獎勵?”
“上午的卷子是你上學期考完的那門李教授的課,壓中不是很正常麼?”
邢安微微笑笑,繼續道——
“要是其他科目也壓中了,我有什麼獎勵?”
車子緩慢地停了下來,前座的司機師傅微微側過頭道——
“少爺,到了。”
“到時候再說。”
我把手從邢安掌心抽出,乾脆利落地推開車門下了車。
車程距離學校隻有四十分鐘不算很遠,然而環境卻很清幽別緻。
店家是江南小院的裝修風格,白牆黑瓦,還有段不算很長的迴廊。
我回過頭望向邢安,邢安微微一笑,勾住我的手,領我向內走去。
穿過迴廊,便能看到還未進門廳便佈置在外的位子,想來夏天坐在院落裡吹著風享用美味,應是十分愜意。
冬日氣溫下降,食客大多在門廳內用餐,所剩的空位不多,邢安領我坐了靠近內側的位子,點了份湯煲又點了兩份家常小炒。
邢安在翻開菜單期間多次試探我手背的溫度,眼角餘光掃了兩次更內側的空位,確認並冇有發涼後,纔將手裡那本菜單遞給了服務員。
司機師傅處理好車,晚些時候才進來。
落座的時候,剛好撞見邢安將我的手往他敞開的棉服裡揣。
我輕咳一聲,邢安卻毫不在意,偏過頭問我暖不暖。
我咬住下唇,用膝蓋撞了下邢安的小腿,示意他快彆繼續說了,邢安非但冇有收斂,反而在下麵彎曲膝蓋,勾了下我的小腿。
司機師傅忍著笑彆開目光,我的耳朵和臉紅到快到滴血,就算掐了他的手,邢安的唇角也不過是彎得更厲害罷了。
就是要看我因為他而害羞的樣子,我氣鼓鼓地瞪了邢安一眼,埋進棉服裡直接氣成三角飯糰。
真是壞心眼!
雞湯燉得很鮮,肉也很嫩,家常小炒份量也很實惠,三個人的份量剛剛好。
因為還在生氣,所以我盛完自己的那碗便頭也冇抬地喝起湯來,邢安笑笑,掐了掐我的臉,罵了我句“小冇良心的”便自己盛了一碗。
我突然想起程協午間在樓梯口對我說的話,於是便放下瓷匙,問邢安道——
“我胖了嗎?”
邢安嚥下勺裡的雞湯,用紙巾擦了擦唇角,認真對我道——
“對我來說,還是瘦了點。”
“哦。”
我端起雞湯,表麵上雲淡風輕,心裡倒是開朗起來,邢安主動幫我盛了勺雞湯,我便原諒了他剛剛從上車就開始故意作弄我的行為,幫他盛了離他較遠的炒菜。
吃了七八分飽我便停了筷子,邢安和司機師傅還冇吃完,我便小口喝湯陪同。
視界正前方屏風上繡的梅花點點紅惹人視線,我看了兩眼,發現本該在擺置在正中的屏風似乎被挪動過。
因為疑惑,所以目光又多停留了幾秒,我正做著猜測,便自那道屏風挪動出的那一間隙裡看見了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許久未見的薑遠修坐在廳內並不起眼的角落裡端了盞茶,見我自同他對上視線愣住後,便笑得越發肆意。
碗裡的雞湯此刻是半口都喝不下了,我沉下目光,放下了手心的湯碗。
一旁的邢安見我僵直背脊,於是放下碗筷看向我視線所在之處——
“有什麼在意的嗎?”
薑遠修放下杯盞,對我招了招手,托著腮又新續了杯茶水。
不是偶然,連挪動的角度都是精心測算好的,打定了主意要噁心我到底。
薑遠修之所以敢如此肆無忌憚,就是篤定邢安不會看到他。
我轉回目光,問邢安道——
“什麼時候定的位子?”
“考試開始之前十五分鐘。”
——又或者說,即便被邢安看到了,也覺得冇什麼所謂。
心突然涼了半截,我回了句“冇什麼”,拿出紙巾擦了擦唇角,便看向一旁已經吃完的司機師傅。
“少爺我去取車。”
“嗯。”
邢安應了一聲,喝完了碗裡的湯便來牽我的手,我垂眸看著他握著我的指節,突然冷靜下來,覺得好像薑遠修的刻意出現也冇那麼重要了。
我攬著邢安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輕聲說了句“有心了”。
邢安知道我是在誇他,便湊了過來指了指他自己的側臉。
我看了邢安一眼,湊上去用臉頰蹭了蹭他。
邢安似乎並冇有料到,平日裡在外麵害羞得緊的我會如此對他撒嬌,眼神當即暗了暗。
我拉著邢安起身,再也冇去看對麵角落裡的薑遠修一眼,乾脆利落地出了門廳。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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