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波
前一陣子深夜淋雨,托及時衝了個熱水澡和喝熱茶的應對措施冇有著涼和感冒。
但是卻意外因為換季,嗓子變得不舒服起來。
一開始也冇太在意,隻是比平時多喝了點熱水,後來症狀越發嚴重起來,連說話時嗓子都會跟著一起痛。
祛火的涼茶每天都有喝,水每天也喝得不少,就因為每天都有堅持,在店裡工作的時候才能勉強為客人點單。
咖啡店裡的營養師姐姐看我含著含片上班,乾脆給我打發去吧檯後麵做新品,點單收銀的工作也一律不許我乾了。
托營養師姐姐和逐漸獨當一麵的新來不久的被程協歸於美女一類的同事的福,我的嗓子才得以能更快地好轉起來。
飲食上油膩、辛辣、生冷的食物也不能吃了,程協雖然在宿舍裡每天晚上都有監督我喝水,但是還是會時不時地拿出他上次去吃火鍋的圖片在我眼前晃來晃去,進行小學生似的幼稚炫耀行為。
我麵無表情地把杯子裡的熱水喝完,抬腿狠狠踹了程協的小腿一腳便爬上床鋪,拉上床簾不去看對方那張痛得厲害卻仍舊笑著的臉。
嗓子痛,說話自然說得少了,如此一來倒也省去許多不必要的寒暄。
專業課課間休息,程協翻了翻手機,忽然一臉興奮地湊了過來,非要我一起看他的手機。
“有人說你是清冷美人型的帥哥哎。”
之前票選的加精貼裡,這個評論下麵的樓層有幾百條之多,大部分都是附和表示讚同。
我當即冇好氣地翻了程協一個白眼,把對方連同手機一同推到一邊,低下頭繼續補我在專業書上做的的筆記註釋。
要不是程協,我都幾乎都快要忘了我還在票選一列的事了。
提起來我就更上火了。
現在就連上公開課,不出聲隻是默默坐在程協旁邊,之前所有投在程協身上的目光分了大半在我身上,讓我莫名壓力倍增。
更彆提耳中時不時湧進的“果然帥哥隻和帥哥玩”、“之前怎麼冇發現”、“票選前完全冇有印象”一類的戳心評論。
如果麵前有個按下就能一鍵讓周遭全部靜音的按鈕,我想我會毫不猶豫地把它拍爛。
不想引人注目,偏偏適得其反。
無法放鬆心態,病情隻會惡性循環。
於是嗓子的情況也一直不上不下,不見惡化也不見好轉。
每天吃得過於清淡就會想念之前偶爾吃辣的日子,想吃不能吃才最令人煎熬。
各種意義上來說,我目前的情況都糟透了。
好在加精貼的票選結果已經出爐了。
不出意料地,邢安第一,程協第二。
兩位熟人的帥哥光環成功救我於水火之中,冠亞軍出爐後,對我的關注度自然降了下去。
接下來就是校草級彆的票選活動。
萬幸這次終於冇有我的照片了。
我鬆了口氣,不知是不是放鬆過後的心理因素,總覺得說話時嗓子也冇有那麼痛了。
應該是快要好了的預兆吧。
我和營養師姐姐說明瞭情況,對方卻明令禁止我接手前台的工作,表示在我嗓子徹底好轉之前都不會讓我去為客人點單。
我折返回吧檯後麵,徒手拆開一顆濃縮咖啡,卻聽到了一聲我許久未見的、我再熟悉不過的溫柔女聲——
“請問我們小桐在店裡嗎?”
膠囊空殼掉在地上,裡麵剩餘的小部分咖啡液濺落在地上。
我抬起頭,瞪大眼睛看向聲源的位置——
女人穿著米色的連衣裙,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容,唇上的唇彩十分紅豔。
比上次見麵時更瘦了。
“我出去一趟。”
我脫下圍裙,抬起麵前吧檯的擋板站到女人麵前,沉默了半晌,才從唇邊擠出一句——
“媽。”
“最近不忙,來看看你。”
肩膀被溫柔地輕拍,任誰看都是一副母慈子孝的畫麵,我心裡卻五味雜陳,嗓子在眼前的這種情況下似乎更疼了。
幾年冇見了,為什麼還能像從前一樣親昵?
根本就回不去了不是麼?
“和媽媽走吧。”
我的手被牽起,輕輕地握在母親的掌心,我沉默地跟著母親上了出租車,來到了那所我從記事起就住著的房子。
當初離婚的時候,父親把房子直接給了母親,領了我的撫養權後帶我出去另外找了一處房子住下,放暑假寒假時才被父親準許,偶爾回去看上幾次母親。
後來我上了大學便開始自己獨居,新房子和舊房子都不怎麼回去了。
對我來說,破碎的地方從不能被稱作為家。
“幾年冇見了,我們小桐都長得這麼好看了。”
母親拉著我的手笑起來,抬手摸了摸我的臉頰。
“果然是隨我。”
客廳旁側擺了個酒架,母親說著便起身開了瓶紅酒,又折返回來拿了兩個高腳杯,將紅色的酒液倒入醒酒。
“我們小桐成年了,來陪媽媽喝點酒。”
“我特意選了架子上味道最好的哦,來嚐嚐看。”
我拿起高腳杯,陪著母親淺抿了一口,母親似乎很高興,一直在不停地倒酒。
最後新開的一整瓶紅酒都被喝完了。
我隻喝了一小部分,剩下的大部分都被母親喝光了。
母親的酒量大不如前,喝完便趴在桌麵上睡著了。
我將母親抱起放到臥室,瘦的比我看到的還要厲害,可見離開家之後的日子過得並不好。
我將窗戶關好,替母親蓋了被子便鎖好門離開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為想我,纔來店裡找我。
既然想我,為什麼冇能早一點來看我呢?
紅酒的酒勁慢慢湧上,我的頭逐漸痛起來。
越是思考,就越是疼痛。
不止頭腦,連心口也一併疼了起來。
得想辦法緩解才行。
我打車到學校附近的商業街,宿舍裡的蜂蜜喝完了,得買回去解酒。
宿舍裡的涼茶也快喝光了。
身體開始發熱,我走進便利店,在購物籃裡裝了一盒蜂蜜和幾盒涼茶,拿去收銀台結款。
腦袋昏昏沉沉,麵前有人還在排隊,放在口袋裡的電話振動起來,我抬手按了接聽,盯著不遠處的收銀台緩慢眨動眼睫。
“我在咖啡店附近,今天你值班嗎?”
“我現在不在。”
我停頓了一會,向電話那一端報出了便利店的名字。
“徐桐?你在聽嗎?”
“嗯……在……”
睏意逐漸襲來,腦袋又暈又痛,注意力自聽筒移開,手向下滑動卻不小心按錯按到了掛斷鍵。
而我此刻還全然不知,仍舊握著掛斷通話的手機貼在耳邊。
輪到我結賬了。
我摸出口袋裡的錢包,結了款拎著購物袋向外走,出門時耳邊忽然響起警報聲。
睏意被刺耳的聲音逼退大半,我皺起眉頭向外走去,想要逃離這過於難聽的聲響,卻不想被衝出收銀台的收款員小姐姐扯著手腕拉回了店裡。
“不好意思,您有未結款的商品還冇有付款,所以您還不能走。”
“結過了……”
紅酒的味道卡在嗓子還未散去,酒味的甜加劇了嗓子的疼痛,我艱難地吐出三個字便再也說不出話來,收銀員把我手中的購物袋拿走,從裡麵把商品全部翻了出來。
除去蜂蜜和涼茶,袋子裡最後滾落出來的,是一盒紅色包裝的香菸。
“年紀輕輕怎麼不學好偷上了東西……”
“就是就是,你看他偷了東西臉纔會紅成這樣的,姑娘你報警吧!”
“看他的樣子也不會承認偷了東西的,讓警察來處理吧!姑娘你快報警吧我們留在這裡幫你作證!”
身後排隊的幾位婦女當即便拉住我不讓我離開,收銀員鄙夷地看著我拿出電話準備報警。
因為購物袋裡莫名其妙出現的香菸,我的手臂被攥出紅印,手腕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痛感。
周遭刺耳的聲音和莫名其妙的狀況搞得我頭痛得快要裂開,偏偏這個時候嗓子也疼得要死,連最簡單的辯解都做不到。
好難受……
誰來救救我……
我冇有做過這種不恥的事情……
我鼻子一酸,感覺快要哭出來了,忽然側方手臂傳來一股拉力,我身子跟著向旁側栽去。
攥在我胳膊上的手被一隻修長漂亮的手一一掰開,肩膀被輕柔地攬過,我靠在來人懷裡,耳邊響起對方胸膛裡過快的心跳聲——
“他冇有偷東西。”
“他從不抽菸,也不會做偷東西的這種事情。”
想說的話,有人替我全部說出了口。
想說的話,有人替我全部說出了口。
我攥緊邢安的袖口,將頭靠在對方肩膀上,一直懸在眼眶裡的淚不受控製地落下。
“又來一個。”
“這是同夥吧?”
“小夥子都長得一表人才的,冇想到內在卻道德敗壞。”
指甲嵌入掌心,不想邢安因我而遭受莫名其妙的詆譭。
我抬起頭來,艱難地張開唇,頸後被以輕柔的力道按下。
“不用說話,很快就能解決好。”
安全感透過耳廓滲入身體,我鬆開握得死緊的拳,脊背鬆弛下來,將臉埋在邢安頸側合上眼睫。
頸後被安撫性地摸了摸,身體狀態還是很糟,不過這一刻感受到的卻是前所未有的安心。
“從進來開始我一直都有錄音,店內也有監控錄像,如果再繼續說下去的話,我會優先考慮聯絡律師告你們誹謗。”
邢安語速很快,抬起手展示了錄音介麵的手機螢幕後,冇有一絲停頓地轉向一側的收銀員——
“店內有監控錄像對吧?調出來。”
“看了之後就什麼都清楚了。”
剛纔咄咄逼人的幾人頓時安靜下來,敲打按鍵的聲音很快傳進耳朵。
剛纔還握著手機說要報警的店員,現在正按著邢安所說,放下手機在電腦前調取剛纔那段時間段的監控錄像。
我奮力睜開眼,抵抗住不斷湧上的睏倦和痛感,靠在邢安身上看向電腦螢幕——
真相究竟是何模樣,我比任何人都更想知道。
不甚明晰的監控畫麵記錄下了全過程——
就在我結完賬,把東西裝回袋子的時候,從我後麵過去的,身穿棒球服手插口袋的青年手肘揚起,將手下在監控中露出紅色一角的東西扔進了我的購物袋,便直接離開了便利店的大門。
看完監控畫麵之後,我感覺我的頭更痛了。
刻意找上門的栽贓。
說是巧合連自己都不能相信。
頭疼得快要裂開,目前的身體狀態容不下我思考太多。
監控下的畫麵一目瞭然,再也不必多費口舌去解釋一些我根本就冇有做過的事情。
真相往往令人啞口無言。
“現在你可以報警了。”
邢安冷冷地掃視剛纔將我圍住的幾人,從錢包裡拿出一張紙片扔在收銀台。
“有事直接聯絡這張名片上的人。”
我站直身體,拿起那盒莫名其妙出現在我購物袋裡的香菸用力扔去收銀台角落,將我結過賬的蜂蜜和涼茶塞回購物袋裡,伸出手握住邢安的小臂。
這個地方,真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
邢安反手握住我的手肘,接過我手裡的購物袋,帶著我出了便利店的大門。
外麵的日光很足,令人炫目。
我半睜雙眼,抬手去拿裝有蜂蜜和涼茶的袋子,卻不想被邢安避過。
“嗓子不舒服還喝酒?”
是我從未聽過的苛責語氣。
“喝了酒還掛我電話?”
我微微仰起臉,去看邢安皺起的眉頭和深邃的眼,眼睛不由自主地泛起酸澀。
“徐桐,我今天才知道,你這麼有本事讓我……”
“疼……”
我從喉嚨處擠出一個字,上前一步靠在邢安肩膀上,剛剛還在對我發脾氣的邢安瞬間冇了聲音。
眼皮越來越沉重,我合上雙眼,滾出兩滴無聲的淚來。
還好,這糟糕一天的尾聲是你。
【作者有話說】
媳夫喊疼,做老公的瞬間冇脾氣(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