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手作小娘子 295

【】慷慨之舉

奚滿糧抬手指揮黎二和張五：“你們倆都給我認人，一家最多招兩個，若是有超出，都不許做這活計了。”

二人得令，手中不知拿著賬本還是什麼東西，格外興奮。

原本擠成一團的百姓自發的排好隊，眼神畏懼又希冀的看向招人的奚滿糧，看到被留下的那些人，私心的辨認哪些是一家子，都幫著監督，唯恐到自己就不要人了。

冬季冇活，今年地裡收成也不好，趕上前幾年收成好時，都被官府收稅收走了，如今莫說找個一百文的活計，就是五十文的都難。

一些小孩垂頭喪氣的佇立在一旁，聽到不要十二歲以下，傷心的就差哭了。

又聽到可以撿些瓦礫碎片，一瓦罐換兩塊糖，頓時樂了。

十來個商鋪，需要的壯勞力還不少，奚滿糧更是想著人多趕緊將活計做完，故而足足招攬了一百多個婦人郎君，叫有經驗的黎二和張五指揮眾人乾活。

自己則是裝腔作勢的在一旁走來走去，做著類似監工的官差，這可將他得意壞了，尤其聽到人群中吹捧的東家掌櫃。

身後若是有尾巴，準要翹到天上去。

可光得意不行，奚滿糧是個厚臉皮的吝嗇鬼，一天光工錢都要給出十幾兩，他心疼的守在一旁，生怕有人偷懶。

十六七歲的黎二和張五也算是體會到被眾人仰望的感受了，聽著人群中的父親和姐夫哥不停向旁人吹捧，還有他娘帶來的鄰居因為得了這活，直讚自己有出息。

黎二高興得揚眉吐氣。

奚春見她爹還挺像模像樣得，當下放心了。

收拾燒燬得鋪子是重體力活，她過意不去。

想了想，額外出銀子找羊肉鋪子做了滿滿兩大鍋羊湯，都是羊大骨頭熬得，裡麵不過放上山貨蘿蔔等不值錢得東西，饒是這樣熬出來的湯都鮮白可口。

奚春叫她爹抬到店門口，免費給城中人發，一人一碗。

忙得熱火朝天得大夥能喝上免費的羊肉湯，趕上運氣好，甚至能嗦一截骨髓肉，高興得淚流滿麵，圍著奚滿臉痛哭流涕的感謝。

其中一上了年紀得老人更是顫顫巍巍得鞠躬道謝：“來生願結草銜環報答奚掌櫃的恩情啊。”

他年紀太大來做工，奚滿糧看都冇看就想拒絕。

奈何黎二說這老頭太慘了，兒子兒媳死得早，家中就剩個可憐兮兮的老太太，若是冇這份工錢，估計連野菜都吃不上了，隻能餓著肚子等死。

奚滿糧平素是個厚顏無恥，愛占便宜得潑皮無賴，可看到那老頭，無端想起遠在汴京得奚老太，心軟叫人留下了。

算了，他如今有得是錢，就當做好人好事了，給薛家和奚家積德。

他這番善舉，但凡長了眼睛的百姓都看得出來，一個走路都不穩的老頭能乾什麼活，撿半塊燒斷的木頭都要半炷香。

為此，大夥心中更加感念奚掌櫃的善舉，乾活愈發賣力。

將她爹所作所為儘收眼底，奚春甚是感動啊。

就在一切進行的如火如荼之際，陽關縣令接到訊息急匆匆趕來，眼前的一切簡直將他驚呆了。

被燒成廢墟的木頭堆上站著不少人，一些人往揹簍裡放，一些人挑著送到城門外，甚至還有小孩將沿途掉落的碎渣放進瓦罐，旁邊還架起兩口鐵鍋，鍋中熬煮的羊肉湯，老遠都能聞到膻味。

一切皆有序進行，連個拌嘴吵架的都冇有。

縣令看著這些人眼熟，以前都是街溜子，無所事事等活。

他也冇少和陽關的庶族大戶商量，可他們都推辭家中人手夠，不需要招工。

可縣令如何不清楚，這些人故意不伸出援手，就等著娘子郎君熬不下去賣身為奴，賣身契早寫好，就等按手印。

原以為這番淒慘的景象要一直熬到明年三月，可今日一瞧，怎麼還有種欣欣向榮的味道。

他迫不及待要見見買下這一條街的奚娘子，在自己僅有的記憶中不停搜尋，奚家，從未聽說過啊。

.........

“奚娘子真乃慷慨大義，這番招工行徑，簡直解救陽關百姓於水火之中啊。”於縣令高舉酒杯，大肆讚揚奚春的壯義之舉。

奚春望著又老又年輕的縣令，本能親近，羞赧道：“縣令這話真折煞我，我付錢他們做事，何來大義，不過是平等交換罷了。”

她有些汗顏的擦了擦額頭，不曾想自己隨意的舉動竟然驚動了陽關縣令，她可不願同官員打交道。

於縣令不認同的皺眉：“奚娘子切莫謙虛，你先買鋪子能賺什麼錢，如今賦閒在家的百姓諸多，若是換其他氏族招工，準要壓一番價格。”

“可您甚至還多給了十幾文，規定一家隻能招兩個，怎麼不算大義之舉。”

說完，豪邁舉起酒杯：“奚娘子，在下敬您一杯。”

奚春訕訕一笑，高舉酒杯碰撞一口乾了。

也幸好她是個娘子，不然於縣令非要拉著她喝個三天三夜才罷休。她喝不了，可她爹能喝啊。

奚滿糧泥腿子出身，如今能和縣令這樣的大人物同桌喝酒，把酒言歡，直言自己是祖上冒青煙了。

以往雖在汴京待了幾年，可和幾個大舅子吃酒哪回不是小心翼翼。雖是二品官的女婿，可他結交之人，不過些遊手好閒的門客。

如今甚至還能得縣令主動吹捧，奚滿糧已是春風滿麵，滿臉紅光了。

奚春覺將他爹留下來簡直是再好不過的決定。

因著他爹陪縣令喝酒去了，故而工錢就由大舅舅挨個結清，旁邊的黎二則是拿好賬本做好記錄，賬本上還記著小孩抬了多少罐碎屑出去，好些多的能有十幾罐。

總之，百姓拿著工錢，小孩捧著糖塊，皆喜氣洋洋，歡快的在街上跑來跑去，猶如過年一般。

那些冇喝完的羊肉湯，就由附近百姓拿著碗罐子裝回家。

不花錢不費力就能喝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羊肉湯，排隊的人老長的，到後麵甚至還能得一塊羊骨頭。

羊骨頭是好東西了，反覆熬煮還有肉味，煮完後磨成粉敷在流血的傷口上，還能省下一筆醫館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