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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大唐成小道士 第31章 用哪一隻腳先進長安

作者:已是暮冬 分類:古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5 16:15:08

安業驛的雞叫頭遍時,窗紙剛泛出魚肚白,陳小九就被窗外的水聲擾醒了。

柞水在驛館後牆下潺潺淌過,映得對岸山影黑沉沉的,像頭伏在暗處的巨獸。

“醒了?先喝點粥”劉伯舀起一勺小米粥試了試溫度。

“禦史大人的隨從剛來過,說卯時就得動身,翻過終南山,傍晚或許能望見長安。張老爺不放心,天不亮就騎馬先走了,說要去長安給咱們尋處妥當的院子。”

陳小九接過劉伯遞來的粥碗和餅子,餅邊還帶著灶膛的餘溫。

“望見不算啥。”楊鐵信不知何時過來了手裡還是攥著個鐵皮盒,裡麵叮叮噹噹響,想來是他寶貝。

“咱得實打實踩著長安的青石板,纔算真到了。”

天矇矇亮時,四輛馬車在驛館門口整裝待發。

頭車是監察禦史的座駕,青布帷幔上繡著暗紋的獬豸,透著肅穆;幾輛車輪都用粗麻繩捆了加固,免得山道顛簸散了架。

車伕是個滿臉風霜的老把式,鞭子往車轅上一搭,吆喝聲穿透晨霧:“坐穩嘍!這段山路,車輪子都得繃緊了弦!”

馬車剛拐出驛館,山道就陡了起來。車輪碾過碎石堆,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車伕時不時勒住韁繩,讓棗紅色的轅馬噴著響鼻歇口氣,馬蹄踏在濕滑的石板上,偶爾打滑,驚得楊鐵信直攥拳頭。

劉伯坐在車頭的小板凳上,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終南山,像是在回憶什麼。

“過了這山,就是關中了。”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些微的顫,“二十多年前,我隨你師父去長安,也在這山口歇過腳。那時他指著終南的峰尖說,翻過這山,纔算見著真正的天下。”

陳小九扒著車簾往外看,山壁上的迎春花正開得熱鬨。

黃燦燦的花串垂在崖邊,被山風一吹,簌簌地晃,像極了九天觀藥圃裡那些迎著風點頭的草藥。

他忽然想起孫思邈臨彆時給的那包種子,說是能在長安的庭院裡紮根——不知到了長安,能不能尋著塊合適的土地種下,讓它也沾沾皇都的地氣。

日頭爬到頭頂時,馬車終於翻過最後一道山梁。

老把式忽然勒住馬,手裡的鞭子往前方一指,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看!那就是長安!”

車廂裡的人齊刷刷掀開車簾,連禦史都從前麵的馬車探出頭來。

遠處的關中平原像被老天爺鋪開的綠綢緞,從山腳一直鋪到天邊,新抽芽的麥苗在陽光下泛著嫩青,風過處掀起層層浪。

渭水如一條銀帶穿流其間,粼粼波光晃得人睜不開眼,幾葉扁舟在水麵上輕漂,像貼在緞麵上的玉扣。

一座雄城正臥在那裡。城牆高聳,青黑色的城垛連綿不絕,東望不見頭,西望難見尾,彷彿一條蟄伏的巨龍,將八百裡秦川穩穩攬在懷中。

城中央隱約可見宮城的金頂,在陽光下閃著耀眼的光,像巨龍額上那顆最亮的明珠。

“我的娘哎……”楊鐵信的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手裡的鐵皮盒“哐當”掉在車板上,“這城……這城比咱鎮子大多少倍?怕不是把十個柳泉鎮捆在一起,都填不滿一個角?老楊我活了幾十年,後悔冇早點開始翻這山哪!”

劉伯扶著車轅站起身,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二十多年了……長安還是這麼氣派。當年我跟你師父在城門外等了一整天才進到城,光看那城門樓子,就夠讓山裡人記一輩子了。”

他忽然抹了把臉,“你師父那時說,這城裡藏著天底下最多的書,最多的藥......”

馬車順著盤山道緩緩往下走,離城越近,路上的行人越發稠密。

有揹著行囊的舉子,青布長衫洗得發白,手裡卻捧著卷磨了邊的書,邊走邊唸唸有詞;有推著獨輪車的商販,車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想來是往長安販運的山貨,車軸吱呀作響,倒比馬車的輪子還頑強;還有騎著高頭大馬的驛卒,紅纓帽在風裡飛揚,馬蹄踏在石板上“噠噠”作響,濺起的泥點落在路邊的野草上,驚飛了幾隻啄食的麻雀。

“前麵要過關了。”老把式甩了甩鞭子,鞭梢在空中劃出清脆的響,“過了這小峪關,就算出了終南山,剩下的路都是平地,明兒一早準能進城。”

關隘處的守軍穿著甲冑,甲片在陽光下閃著冷光,手裡的長戟拄在地上,戟尖斜指天空。

為首的兵卒驗了監察禦史的通關文牒,見上麵蓋著朱印,臉上的嚴肅頓時鬆了些,笑著拱手:“幾位是來長安公乾?看這行頭,像是有要緊事。”

禦史掀開車簾,聲音帶著官腔:“奉旨召見入京,要務在身,莫要耽誤了行程。”

守軍趕緊側身讓開,手裡的長戟往地上頓了頓,發出“當”的一聲脆響,震得路邊的石子都跳了跳:“小人這就放行!前麵過了小峪口,再走三裡地就是王莽驛,大人們不妨在那兒歇腳。驛館的老周燉得一手好羊肉,用的是終南山上的山羊,膻氣小,肉嫩得很。”

他目光掃過馬車裡探出頭的陳小九,見是個半大少年,穿著粗布衣衫,卻跟著官差趕路,眼神裡閃過絲訝異卻冇做聲。

隻對著趕車的老把式喊道:“慢著點趕!道上剛化了雪,泥裡摻著冰碴子,滑得很!前兒有輛商隊的馬車在這兒翻了,摔得可不輕!”

老把式應了聲,甩了甩鞭子,車緩緩駛過關隘。

陳小九回頭望去,見那守軍還站在原地,鎧甲在夕陽下泛著金光,忽然覺得這關隘的兵卒,倒比想象中多了幾分和氣,不像是電視裡演的那般說的凶神惡煞難纏。

楊鐵信正扒著車簾看關隘的城門,那門上麵掛著把巨大的鐵鎖,鎖鏈比他的胳膊還粗。“這城門上的鐵鎖可真夠大的,”他咂摸著嘴,“怕是得兩個人才抬得動。回頭我也打一把,給咱在院子裝上,保管結實!就是來十個八個毛賊,也彆想撬開!”

劉伯笑他:“就你心思多,到了長安,先把馬蹄鐵的活計做好是正經,要是出了岔子,彆說打鎖,怕是連鐵匠爐都摸不著。”

馬車過了小峪口,路麵果然泥濘起來。車輪碾過之處,陷出深深的轍印,混著融化的雪水,濺得車板上都是泥點。

楊鐵信心疼他的鐵皮盒,抱在懷裡像護著寶貝疙瘩。

“快了。”禦史隨從在馬上指著前方,那裡的平原越發開闊,隱約能看見縱橫的田埂,“過了王莽驛,再走小半日,就能到長安的城牆根了。聽說那城牆有三丈高,站在底下往上看,脖子都得望酸了。”

陳小九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城郭輪廓,心裡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長安,這座隻在書裡見過,這座藏著貞觀盛世的城,終於要到了。

下了山,路果然平坦了許多。馬車在官道上疾行,車輪滾動的聲音從“咯吱”變成了“軲轆”,平穩得讓人心安。

路邊的田埂上,農夫正趕著牛耕地,老黃牛邁著沉穩的步子,犁鏵翻起的泥土帶著濕潤的腥氣,混著新抽芽的麥香飄進車廂,比山裡的草木氣多了幾分煙火的溫厚。

遠處的村落裡,炊煙裊裊升起,像係在天邊的絲帶。隱約能聽見孩童的嬉笑聲,隔著老遠傳過來,脆生生的,比山裡的鳥鳴多了幾分熱鬨。

有婦人在村口的井邊打水,木桶碰撞的“哐當”聲,混著雞鳴犬吠,織成一幅活生生的關中春景圖。

當晚,眾人在王莽驛歇腳。驛館雖比不得安業驛寬敞,卻乾淨整潔,木板上鋪著厚實的褥子,還帶著陽光的味道。

第二天一早繼續趕路,剛過辰時,就望見長安的城牆越來越近,連城牆上箭樓的輪廓都清晰可辨了。

那些箭樓像威風凜凜的武士,守在城牆的轉角處,飛簷翹角在陽光下劃出利落的弧線,比鎮上城隍廟的角樓氣派十倍。

最顯眼的是明德門,那高大的門洞像巨人張開的臂膀,正迎接著南來北往的行人。門樓上懸著塊巨大的匾額,“明德門”三個大字龍飛鳳舞。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有裝飾華麗的馬車,有挑著擔子的挑夫,有穿著錦緞的貴人被仆從簇擁著,還有揹著褡裳的僧人,手裡轉著念珠,嘴裡默唸著經文。

守城的士兵穿著亮閃閃的甲冑,手裡的長戟在陽光下閃著寒光,挨個查驗文牒,動作一絲不苟。

“張老爺說他在城門口等著你們。”禦史的隨從掀簾進來,“前麵快輪到咱們了,大人讓小的來說一聲,過會兒驗完文牒,他就在門內的柳樹下等。”

馬車緩緩駛入隊伍,陳小九掀著車簾,看著前麵的人一個個進城,心裡像揣了隻兔子,“怦怦”直跳。

他看見有老農揹著一筐新摘的青菜,被士兵盤問了幾句,大概是說要進城售賣;看見有胡商牽著幾峰駱駝,駝背上蓋著彩色的毯子,士兵驗過通關文牒後,還笑著拍了拍駱駝的脖子,像是老相識;還看見有年輕的姑娘提著籃子,大概是給城裡的親戚送東西,臉上帶著怯生生的期待。

輪到他們時,守城士兵見是禦史的車馬,又驗了文書上的印信,不敢怠慢,趕緊側身放行。

為首的隊正對著馬車拱手:“恭迎大人回京,一路辛苦了。”

陳小九忽然想下車,他要親自邁過這道城門。車伕剛停穩車,他就跳了下來,腳剛沾地,又有點猶豫——是邁左腿還是右腿?

楊鐵信在後麵推了他一把:“磨蹭啥!”

陳小九被他推得一個趔趄,索性雙腿一併,往前跳了一步,穩穩踏上城門洞的第一塊青石板。

那石板被千萬人的腳磨得發亮,帶著點溫潤的涼,從腳底一直傳到心裡。

身前的馬車車輪碾過城門下的石板路,發出“咯噔咯噔”的響,像是在穿過一道穿越時光的門。

進了城,陳小九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朱雀大街寬得能並排走十輛馬車,路麵是用青石板鋪就的,一塊一塊拚接得嚴絲合縫,平平整整,被往來的車馬磨得發亮,像麵巨大的青鏡。

街兩旁栽著高大的槐樹,枝繁葉茂,綠廕庇日,陽光隻能透過葉隙灑下點點碎金。樹下的排水溝渠修得整整齊齊,渠水清澈見底。

來往的行人摩肩接踵,比鎮上趕集時還熱鬨十倍。

有高鼻深目的胡人,穿著緊身的胡服,揹著香料袋子,嘴裡說著半生不熟的漢話,正跟路邊的商販討價還價;有穿著錦緞的貴婦,乘著裝飾精美的馬車,車簾上繡著金線的牡丹,車輪碾過石板路悄無聲息,車旁跟著幾個丫鬟仆婦,手裡捧著暖爐、食盒,小心翼翼地跟著;還有騎著馬的官吏,腰間掛著魚袋,神情匆匆,馬鞭在手裡輕輕晃,想來是趕著去衙門當值,路過熟人時,隔著老遠拱手問好,聲音洪亮得很。

“那是東西兩市的方向。”禦史指著南北走向的街道,那裡的人流更密,隱約能聽見此起彼伏的吆喝聲,“東市多是綾羅綢緞、珠寶玉器,都是些體麵物件,尋常百姓少去;西市熱鬨,啥都有,從波斯的地毯到嶺南的荔枝,隻要你能想到的,那兒都能找著。本官就到這兒,先去禦史台交差。張老爺是穩妥人,有他照拂,你們在長安儘可放心。”

正說著,張正堂騎著馬從前麵趕來,棗紅色的馬在人群裡穿行,步伐輕快。

他看見陳小九一行,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可算等著你們了!院子都收拾好了,就在延康坊,離西市近,也清淨。多謝禦史大人一路照顧,改日定當登門道謝!”隨後又把落腳的地址告訴禦史,有什麼需要交代的,儘管吩咐。

馬車上陳小九的目光卻被街旁的建築吸引。那些坊門都有丈餘高,門樓上蓋著青瓦,飛簷下掛著鈴鐺,風一吹“叮鈴”作響。門楣上寫著坊名,“崇業坊”“佈政坊”“延壽坊”……每個名字都透著股莊重。

坊門兩邊的店鋪鱗次櫛比,酒肆的幌子在風裡招展,紅底黑字寫著“杜康遺風”;綢緞莊的門簾繡著飛禽走獸,孔雀開屏的紋樣栩栩如生;連藥鋪門口都擺著精緻的藥罐,釉色光亮,比鎮上的藥鋪氣派十倍,門旁還立著塊木牌,上麵寫著“妙手回春”四個大字。

馬車跟著張正堂拐進延康坊,喧鬨聲頓時小了些。坊裡的路也是用青石板鋪的,隻是比朱雀大街窄了些,卻更乾淨。

兩旁的民居多是青磚灰瓦,門樓上雕著簡單的花紋,有的門口還擺著兩盆迎春花,黃燦燦的花映著青磚,看著格外舒心。

偶爾有穿粗布衣裳的婦人端著木盆出來倒水,見了馬車,笑著往旁邊讓了讓,眼神裡帶著好奇,卻並不唐突。

車停在一座兩進的院子前,朱漆大門不算華麗,門環卻是黃銅的,擦得鋥亮。

張正堂跳下馬,親手推開院門:“進來看看,還合心意不?前院能住人,後院有個小空場,安心住著,就跟自己家一樣。”

陳小九扶著劉伯下車,腳踩在青石板鋪的院子裡,隻覺得心裡踏實又不真實。院子中央有棵石榴樹,枝椏光禿禿的,卻看得出修剪得整齊,想來春天會抽出新葉。

牆角堆著幾塊平整的石板,大概是用來納涼的。

他抬頭望瞭望天空,長安的天和柳泉鎮的一樣藍,雲也一樣白,可空氣中的味道卻不同。

想必這就是厚重的曆史的味道。

幾人進院子裡,各自把東西放好。蓉娘則被張正鶴府裡的丫鬟接走前往崇化坊張正鶴家,小姑娘還回頭衝陳小九笑著擺了擺手,鬢邊那朵珍珠珠花在燈光下轉了個圈。

“小九哥哥,你先辦正事,過兩天我再來找你。”

陳小九朝她揮揮手,喊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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