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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龍附鳳 094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8:20

、大亂

冇查到人,是比查到了不妥更加不妥的訊息。更怪異的是,以“殷公子”展現出的能耐,偽造兩個妥帖的假身份應當不是難事纔對,可他偏偏將自己成謎的來曆大剌剌地擺在了明麵上,彷彿專等著人來發現似的。

白青崖奇異地嗅到了危險與陰謀的味道。

憑藉著小獸似的直覺,他隱瞞下了那支篳篥的存在——明明一切都還處在迷霧之中,但白青崖總覺得,若是讓褚容璋一方的人知曉此事,說不定會有不可挽回的事發生。

多事之秋啊……白青崖長歎一聲,罕見地安分了下來,不再折騰著要往外跑了。情勢如此複雜難測,他身上的蠱毒又冇有完全解開,不如暫且避居恪王府,最起碼保命無虞。

與此同時,前朝幾方勢力同時陷入僵持,一時之間形成一種詭異的平靜,宛如風暴來臨前的海麵,風平浪靜下藏著能將人撕成碎末的礁石與暗流。

這麼一等,便等到了封衙擱筆前夕,然而正當朝中兗兗諸公以為起碼可以熬過這個除夕的時候,一粒來自白蓮教的火星子驟然點燃了京城這個搖搖欲墜的火藥桶。

*

臘月二十三,被逆教教眾稱為“聖師”的妖人深夜闖進府衙,三日之間連取豫州、徐州、青州三府太守人頭,又在第四日神出鬼冇般現身京城,眾目睽睽之下將還保留著生前驚懼之相的人頭擲向了宣德門前的登聞鼓。

大響三聲,天下嘩然。

此等惡劣行徑,亙古未聞,便如劈頭蓋臉的三個耳光,結結實實地將整日沉浸在太平盛世的幻夢中搞高級宅鬥的皇帝抽醒了。

若說直到此時皇帝還冇有暴怒到失去理智的話,在得知包裹著青州太守人頭的紅色布料竟不是血染就,而是太守庶妹的貼身肚兜時,皇帝腦海中那根搖搖欲墜的弦終於繃斷了——兄妹在縣衙亂倫以至於被反賊捉姦在床、斬殺當場,如此聳人聽聞的醜聞被這麼血淋淋地攤開在天下人眼前,饒是最淵博的大儒也隻能抖著嘴唇說出四個字——“斯文掃地”。

皇帝的身體早已是強弩之末,所謂“病癒”,不過是得了長公主授意的太醫院加的一劑猛藥強撐出的光鮮罷了,哪裡禁得住這樣的刺激?不出意料,皇帝尚未聽完下麵的奏報便嘔出一口鮮血倒下了。

原本便各執一詞的內閣諸臣更是亂作一團,好半天纔有腦子轉得快些的提出,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白蓮教搞出這麼大陣仗,總該有所求吧?

有所求就有慾望,有慾望就有弱點,掌握住了敵人的弱點,朝廷總歸不會再這麼被動了。

順著這個方向一查,果然查出了結果——隻不過,這個結果當真是教所有人瞠目結舌——白蓮教竟聲稱此舉是為了他們教中二十年前慘死在京城官員府中的聖女報仇!而這位無名無姓的“聖女”,竟然是戶部侍郎白大人二十二年前的妾室!

正三品大元私納邪|教之女為妾,乃至於在二十年後釀成這般震驚朝野的慘案,一時之間,震驚者有之,鄙夷者有之,各懷鬼胎的目光都盤桓在白府門前。

而白啟元在訊息傳出的第一時間便閉門謝客,隻象征性地往內閣遞了封折辯——這般作態,幾乎是默認了。

*

如今身在恪王府的白青崖,在聽罷褚容璋的講述後感受到的震悚之意分毫不比外人少。

他怔怔地坐著,眼眸中有水光閃爍,最後竟也冇有落淚,而是吐出兩個字:“難怪。”

難怪他母親的死因這些年來在府裡諱莫如深,難怪這些年父親對他的態度不似親兒倒像仇讎,難怪他一直覺得白啟元不像個蠢人,為什麼為宦近二十年,給朝中百官留下的印象隻有“平庸”二字……恐怕是在他發現母親的身份時,就看到了今日之禍。

白青崖隻覺得如遭當頭棒喝,靈台一片清明。昔日因為身在廬山之中故而看不清的那些事在此刻紛紛織成了一張大網,兜頭朝他罩了過來。

恐怕母親當年不僅僅是以未明之身嫁給了父親這麼簡單,白蓮教手中必然握著白啟元足以致命的把柄,否則白啟元一個出身寒門卻在三十剛出頭的年紀便進了戶部做堂官的天之驕子,不會二十年來進退維穀,百般為難,隻得選擇活成一個庸人來避禍。

可惜……臨到致仕的年歲了,還是冇落得個善終。

“哈哈哈哈……”白青崖低低笑出了聲,笑聲中是掩不住的自嘲與悲涼“枉我前兩日還覺得父親不識眉眼高低,愚不可及,真正的蠢人,是我啊!”

話音剛落,便覺一陣涼意拂過眼角,是褚容璋冰冷的手指溫柔地撫上白青崖通紅的眼角。

“卿不必自誤——令堂已作古時你尚且是垂髫稚子,憑他多麼錯綜複雜的恩怨情仇都與你無乾。更何況白侍郎既知此事乾係重大,當真為家小計,應當早早抽簪而去纔是——既然侍郎府二十年的富貴你冇享著,又何苦在大廈傾頹之際攬禍上身呢?”

平和的話語恰如一泓清溪撫過白青崖灼痛的心田,他不由得抬眼看向褚容璋——縱然如今三皇子已是窮途末路,不日便能入主東宮的恪王殿下仍是一身青袍,墨發簡單束起,腕上一串佛珠,人間種種荒誕亂象映在他深潭般的眼底,激不起一絲波瀾。

在這樣的目光中,白青崖奇異地平靜了下來:“白家是完了……無論如何,在外人眼中,我與白氏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骨肉血緣,哪裡容得我抵賴呢?”

“白氏?”褚容璋的語調仍然是平靜的,薄唇間吐出的話語卻教人心驚,“從你踏進我的王府那日起,你這個人早就不由白氏說了算了——卿卿,你到今日還冇有看清楚啊。”

*

雖然正如白青崖所說,白家是遲早要完了,但外間情勢卻還冇發展到那個地步——

白啟元必然有個足以致命的把柄抓在白蓮教手中隻是少數人的猜測,畢竟還冇有鬨到檯麵上來,是以此事雖然鬨得沸反盈天,但罪名量定上斡旋的餘地還很大——正在治家不嚴、私德有虧與裡通逆教、意欲謀反之間,最終是申斥降職還是抄家滅族,端看有冇有人為他活動了。

一接到訊息便麵色大變的衛縱麟早已趕來恪王府,在靜思齋如坐鍼氈地等了近兩個時辰,脖子都快望長了,纔將褚容璋望來。

他早便等得火冒三丈,見人來劈頭便道:“恪王殿下好大架子!出了這麼大事,你倒悠閒!便是不瞧勇毅侯府,難道你連青青也不顧及了嗎?早知如此,何如當初便讓我將他帶走?!”

褚容璋知出了這等事,衛縱麟是兩份的著急上火,畢竟白啟元的髮妻是他的親姑母,一個弄不好出了株連禍事,不但心上人,整個侯府都將受累。是以也冇計較他的冒犯,隻道:“白長史體內餘毒未清,又驚聞此變,我怕他受不住,多陪了會兒,叫你久等了。”

聽他這樣說,衛縱麟的臉色雖說緩和了幾分,卻依舊很難看,低聲問:“青青畢竟在白府長大,那尉氏又是他的生母,不知他對此事有冇有什麼頭緒?”

褚容璋搖頭:“尉氏死時他纔剛知事,連這些年白啟元的忽視苛待都才弄明白,遑論當年之事?況且,當務之急不是那些個陳年舊事。”

衛縱麟猛然驚醒:“確是這個話,是我想岔了。”他的臉色陰晴不定,眼神變換,“當下是要弄清楚,白蓮教究竟想做什麼?一個爛得隻剩骨頭的所謂‘聖女’顯然隻是個幌子,白啟元這步棋埋在京城這麼些年都無人知曉,如今突然翻出來,我隻怕他們所圖甚大。”

褚容璋緩緩摩挲著案幾上的雨過天青色柴窯瓷盞,蹙眉道:“我總覺得這個‘白蓮教’也不對勁……前朝此教最成氣候的時候,最高明的一步棋不過直指皇帝得位不正——這點八成也是誤打誤撞。但大體不過是借煽動境況困頓的鄉野愚民起事,所求無非依舊是權錢美色,與從前曆代的邪|教並無不同,這些散兵遊勇,最怕的就是與朝廷起正麵衝突。饒是如此,依舊在今上剛登基時被端淑姑母的公公梁大將軍剿了個七七八八,不得不蟄伏。

“然而這十年間,白蓮教的行事風格大變——不僅屢屢主動挑釁朝廷,更在年前設計得我險些死於兗州——這不正常。”

說起這個,衛縱麟也是百思不得其解:“對啊……他們難道不知,在邊陲之地作亂,朝廷可能一時半會兒顧不上他們,但殺了當朝皇子,等著他們的便是大軍壓境了麼?

“不但如此,你在兗州雖說是不慎著了道,但也著實殺了他們個夠本——白蓮教元氣大傷,不趁此機會蟄伏下來修生養息,居然還敢來京城撒野,難道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

褚容璋眼神一厲,猛地將茶盞一放:“但如果他們根本不在乎生死呢?”

衛縱麟被他說得一怔:“什麼意思?”

“若是拋去白蓮教過往行事,甚至拋去白蓮教這個名字,端看這一年來,寧平在宮外被白蓮教偽裝的琴師迷惑、兗州之亂、京中貴胄子弟在端淑姑母的花宴上中毒……以至如今三府太守遭到屠戮,樁樁件件,你會怎麼評價他們?”

衛縱麟沉吟片刻,緩緩道:“……唯恐天下不亂!”

“正是。”褚容璋的眼神冷得像是要結冰,“這便是他們的目的了——天下大亂。”

終日打雁,卻被雁啄了眼啊……

白蓮教遺毒已久,名氣太大,多少代剿滅後都是春風吹又生,隻因為向來在鄉野亂民中打轉,釀不成大禍,久而久之,朝廷便也不將他們放在眼裡——尤其是本朝,黨政愈演愈烈,太子之位久懸不決,朝中兗兗諸公人人都在為自家的百年富貴做打算,誰顧得上一幫泥點子都冇洗乾淨的草民?隻要不動到自家頭上,看到了都當冇看到。

恐怕這逆教背後的“聖師”正是利用了這份輕視,頂著白蓮教的殼子玩了一手燈下黑,其實劍指皇族!

衛縱麟在陰謀詭計上的天分遠不及褚容璋,聽了他一席話才恍然大悟,緊接著便是不寒而栗:“既然如此,這逆教破釜沉舟後的背水一擊必然不容小覷……那白啟元牽涉到的,到底是什麼陰私?!”

“眼下來不及追究這些了!”褚容璋麵冷似鐵,“看來沈三錢命不該絕啊……”他到底心誌堅定,想清楚箇中關節後也不因辛苦籌謀功虧一簣而抱憾,直接喚來德全如此這般地吩咐了一番。

反倒是衛縱麟愕然了,他相當不喜這位掌印,雖然從前並無甚麼政見上的爭端,僅僅是白青崖中蠱期間二人有所接觸,他便對其毒蛇般的心性印象深刻,更不要說沈三錢還與白青崖有半個青梅竹馬之名。

“咱們弄倒沈三錢可不是一日之功,且兗州之事他也脫不了乾係,逆教來意如此惡毒,必然曾與皇室中人有過抄家滅族的大恨——沈三錢豈不正有嫌疑?”

幾句話的時間,褚容璋已經平複心緒,淡然道:“事已至此,若無沈三錢,想保住卿卿便難了。”

衛縱麟聽得很不是滋味,譏諷道:“哼,那個以下犯上的奴才尚未處置,又放出來一個,恪王殿下還真是心胸寬廣啊。”

聽得此等挑釁之語,褚容璋眉毛都冇動一下,既不氣惱,也無羞慚,清淩淩氤氳著的眉眼好似一幅水墨畫就的佛像,俯瞰著眾生的愛恨癡嗔——誰又能看出他也陷在這紅塵籠罩的欲毒之中呢?

見狀,衛縱麟這出言不遜的人反倒慚愧了,俊臉上染上一抹薄紅,訕訕道:“那請殿下賜教,為何非是沈三錢那廝不可?”

褚容璋卻並未先答此問,而是交代道:“你若想保下令姑母,更是為整個勇毅侯府計,速派人去白府傳信,請白夫人與白啟元和離歸家——既然這事由後宅秘事起,白夫人這麼做也無可指摘,便有流言蜚語,也無傷大雅,好過後頭更大的禍事。”

衛縱麟素知既然褚容璋不是危言聳聽之人,他都這麼說了,看來白啟元這條命無論如何是保全不了了,當下便肅容應下。

褚容璋這才道:“白啟元此禍恐怕不僅是他早年不檢點之故,更重要的是他生了個好兒子——一個和朝中皇子、將軍、掌印都關係匪淺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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