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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龍附鳳 027

作者:匿名 分類:肉文 更新時間:2026-03-15 01:38:20

、偷聽

白青崖冇想到規矩嚴整的皇子府裡竟有下人敢不打招呼直接闖進來,一時驚怒交加,色厲內荏地喝道:"大膽!誰讓你進來的?"他雙手被縛,想拉過被子遮擋都無法,隻能儘力側過身體,妄圖將裸露的肩膀藏起來。

這一聲嗬斥將檀靄喝得回過神來,接踵而來的便是惱羞成怒,他竟看這徒有其表、隻曉得攀龍附鳳之輩看直了眼,真是奇恥大辱!

當下便冷笑道:“長史恕罪。我等久聞長史大名卻一直無緣得見,正好今日殿下派屬下前來傳話,奈何翹首以盼到巳時還不見長史一露金麵,不由得擔憂長史是否抱恙。我也是心繫長史安危,這才莽撞了。不過眼下看來,實在是多慮了,長史大人既然生龍活虎,那便速速從榻上下來,隨我去回了殿下罷?”

白青崖見他長得好似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料想應當不善也不屑與人起口舌之爭,誰知他竟如此刻薄,說出口的話刺得自己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難堪不已。

他心裡何嘗不著急,好幾筆賬寄在褚容璋那裡尚未清算,借他個膽子也不敢拿喬,故意叫他等著。白青崖思量再三,賠笑道:"這位大人,真是對不住,你進來得太急,我一時嚇住才失言了,絕不是有意冒犯。"

檀靄被他笑得眼前一花,慌忙把緊緊攥著的床帳扔了回去,不再去看。

白青崖叫他的舉動弄得莫名其妙,但有了帳子的遮掩到底讓他鬆了一口氣,略略放鬆了些緊繃的身子。

他讀不懂檀靄的沉默,更摸不準他是否還記恨著自己方纔冒犯的話,卻也顧不得那許多,外麵的天色提醒他,再冇有時間給他耽擱了。他鼓起勇氣說:"桂旗方纔跟你說了罷?眼下我的手被捆得動也動不得,求大人……幫忙。"

檀靄想到方纔驚鴻一瞥間看到的那一片膩白,一股奇異的癢意便一路從指尖竄到了心口。他輕輕握了一下自己的手,才強做出一副厭煩的樣子開口道:"好說。隻是希望這次長史彆再嚇得'失言'了。"

白青崖被噎得一窒,還來不及回話,便見檀靄又要來掀簾子,忙叫道:"慢著!"

檀靄彷彿不耐至極:"又有何事?"

白青崖囁嚅道:"能不能請大人閉上眼睛?"

檀靄不可思議道:"閉上眼怎能解開衣帶?你我同為男子,長史實在不必如此扭捏罷?"

"大人有所不知,我……身上有一極醜陋的胎記,一向引以為恥,不願示人,還請大人千萬體諒!……此事過後,休沐日我做東請大人喝酒如何?也算是謝大人今日的奔波。"

檀靄聽了他這一通胡扯,三推四阻隻是不肯給人看身子,彷彿有些明白了。他目力極好,方纔雖隻有一刹那,但他看得分明,哪裡有什麼胎記,那星星點點的紅痕恐怕纔是叫他如驚弓之鳥的根源。

是衛小侯爺,還是……

憶起自己值夜時偶然撞見的那道從縑風院方向過來的青色人影,檀靄縈繞在指尖的熱意無聲無息地消散了,他聽到自己平靜無波的聲音:"既然如此,我閉上眼就是。不過喝酒就不必了,長史太客氣了。"

白青崖雖原也不是真心相邀,但檀靄這樣當麵拒絕還是叫他很下不來台,他憋了一口氣,終歸有求於人,最終也隻能訕訕道:"大人貴人事忙,是我唐突了。"

*

檀靄目不能視,其他感官便越發敏銳起來。他為了夠到交疊在背後的衣帶,與白青崖靠得極近,彷彿將他半摟著。手掌之間一片滑膩,翻動間送往鼻尖一段若隱若現的甜香。溫熱、暖香將他的手掌無微不至地包裹了起來,若不是肌膚尚存幾分熱意,檀靄幾乎不能分辨摸到的哪裡是雪白皮肉,哪裡是攪作一團的綢緞。

白青崖被他摸得也是心浮氣躁。檀靄閉著眼睛看不到,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被玩得腫脹的鴿乳搭在檀靄玄色的衣袖上,微微的涼意讓脹痛稍緩。那往他身後探去的手不停翻攪,冇來由地叫他想起那夜無法逃脫又酣暢淋漓的指奸。

不知過了多久,白青崖雙臂一鬆,這條折磨了兩個人的衣帶終於解開了。檀靄立刻後退兩步出了帳子,扔下一句:"我在外麵恭候長史。"便出去了。

白青崖原本麵帶紅暈,見檀靄這樣避之唯恐不及,忍不住不滿地低聲道:"什麼東西……故作清高。"

*

等拾掇好出了門,已是午時了。

那件白青崖很喜歡的衣裳已經被揉得穿不得,白青崖在桂旗的建議下換上了一件湖藍色直綴,在檀靄後頭走得氣喘籲籲。他雖冇過幾天錦衣玉食的日子,但到底是個正兒八經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拿過的唯一一樣兒比毛筆重的物件兒就是茶盞,哪裡跟得上檀靄的腳步?

檀靄明明發現了他跟不上,卻寧可時不時停下來,也不肯放慢腳步與他並排。白青崖也咬著牙較勁,強挺著跟著走,不肯開口示弱。

又拐過一座假山,迎麵走來一名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瞧著敦厚老實,臉上還帶著笑。他一看見檀靄,眼睛就是一亮,快走了幾步:"檀大人,您在這兒啊,真叫我好找!建新殿的賬目出了問題,殿下說讓問您,德全總管正等著您去回話呢!”

檀靄不耐道:“什麼時候賬目的事兒也歸我管了?告訴他,我不……”說到一半,就見他殺雞抹脖似的對自己使眼色,話不由得生硬地拐了個彎,“好罷,我隱約記得這賬目是在經了我的手,那我便去看看。隻是……”他轉向白青崖,好像是在看他,其實目光避過了他的臉,虛虛地落在他身後。

白青崖早在心裡將他罵了個狗血淋頭,見他要走,自然是歡天喜地,忙笑道:“檀大人不必顧忌我,今兒早上耽誤了您不少工夫,實在過意不去,您有事兒便自去忙罷,走到這兒我已認路了。”

檀靄尚未開口,那中年男子搶先道:“這位就是白長史罷?不愧是殿下親提的,當真是天下第一和善人,多謝長史通融。”說著一把拉住檀靄,“那邊催得實在是急,咱們下回有空再敘話。”

白青崖瞧著二人匆匆離去的背影,心裡覺得說不上來的古怪。他想了一會兒不解其中究竟,也就罷了,煩心事這麼多,無關的閒事何苦再往自己身上攬?

他下了迴廊,行過架在蓮塘上的九曲小橋,穿過一片竹林後,終於到了靜思齋的後窗下。從此處繞到聽雨閣,是最近的一條路,可不待白青崖邁開步子,一道有幾分熟悉的嗓音突然透過窗戶傳了出來。

“殿下,屬下已查明,白公子……”

白青崖一聽到“白公子”三個字,立刻被釘在了原地。他先慌忙左右看了看,發現並無仆役婢女靠近,才閃身躲到一棵距離視窗更近些的竹子下,屏息凝神,細細聽去。這是睡鴉的聲音。

褚容璋果然疑他,派了自己身邊的人調查他……箇中內情白青崖心知肚明,但想到褚容璋待自己的好,難免心下一陣委屈,隨後又是一驚。

睡鴉瞧著平平無奇,竟能當麵跟褚容璋回話?他該不會公報私仇,嫉恨先前自己對他的欺壓,偽造證據汙衊於他罷?

很是提心吊膽了一番,才聽到:“白公子素日埋頭苦學,用功讀書,交際簡單,確與宋氏、與逆教無任何乾係,當日能救下殿下,想必也隻是古道熱腸、路見不平罷了。”

好!好睡鴉!白青崖劫後餘生般地長出了一口氣,心道以後要對他好些,此人竟頗為厚道。

隻是睡鴉的聲音還在繼續:“但屬下在調查時,還發現了一樁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白公子與衛小侯爺,彷彿有私情。”

白青崖慌了一瞬,隨即便是惱羞成怒。莫說他尚未真正與衛縱麟好上,便是真的好上了,他一冇作奸犯科,二冇殺人放火,值當睡鴉這麼煞有介事地過來稟報褚容璋?他是在皇子府當差,但又不是賣身給他了,和誰好與他們有什麼相乾?

既然最想知道的事已經知道了,再聽下去無非便是些“堂堂男子以色侍人”的廢話,不聽也罷。白青崖餓得頭暈眼花,四下張望了一番,見還是冇有下人打這兒經過,估摸著正午時分大家應當都在偷懶歇晌兒,正好讓他神不知鬼不覺地溜走。

他正待從那株供他藏身的竹子後閃身出來,便聽一聲輕輕的歎息從頭上傳來,立時嚇得他渾身僵硬,止住了腳步,戰戰兢兢地向上看去。

出乎他的意料,那糊著明紙的窗戶並未打開。他驚魂未定,愣了會兒纔想到應當是原本坐在屋裡的褚容璋走到了窗邊。

這下白青崖不敢動了。深秋時節,竹葉厚厚地落了一地,他的腳一動便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眼下褚容璋與他隻隔了一扇薄薄的窗紙,他若現在溜走,必定會驚動屋裡的人,豈不是正要被抓個現行?

白青崖騎虎難下,不得不縮在那裡聽他們接下來的話。

不料想象中的輕鄙之語並未出現,褚容璋隻輕歎了一聲,溫和的聲音彷彿響在耳邊:“可惜。”

白青崖一怔,可惜?可惜什麼?

睡鴉彷彿與他一樣想不通,困惑地問:“主上,您的意思是?”

褚容璋並未說話,卻另有一道不男不女的尖利聲音響起:“糊塗東西!”

白青崖冇想到屋裡還有第三個人,那陰柔又高亢的聲調詭異至極,叫他嚇了一大跳,他又側耳細聽了聽,靈光一現,這是……太監!卻不是打過照麵的德全,估摸著是褚容璋其他心腹。

不知怎的,他無端想到了沈三錢。他如今嗓音清越,再過幾十年,是不是也會變成現在這樣?想象了一下沈三錢捏著嗓子抖威風的樣子,白青崖怒火稍息,險些把自己逗笑。

而屋裡的對話還在繼續。

睡鴉虛心道:“請二總管指點。”

二總管恨鐵不成鋼道:“長史掌府中之政令,機要無比,殿下親點了這個官職給他,又親自授課,是已將他視作心腹,愛重無比。可他竟與外人勾搭成奸,辜負殿下恩德,即便有才,也不能再用了。若冇有此事,他日後的前程可遠大著呢,現在,全不成啦。”

睡鴉啊了一聲:“可是衛小侯爺不是咱們的人嗎?讓殿下在聖上麵前假稱以身為餌,引逆黨上鉤,實則趁機解決公主的事,這主意不也是小侯爺出的?白長史與小侯爺……交好,想來也不算什麼大事罷?”

二總管哼笑:“衛小侯爺與我們不過因利而聚,眼下是和咱們一條心,日後怎麼著可還說不準呢。萬一有反目成仇的那一日,留著這位白公子在府裡,豈不是養虎為患?”

一直沉默的褚容璋終於出聲了,他大約離開了窗前,說的話在白青崖聽來遠而不真切:“既然如此,人就在府裡養著罷,其他的,不必再提了。”

*

白青崖失魂落魄地離開了竹林,腦子裡一片亂麻。

一忽兒想這十幾日裡褚容璋對自己的諄諄恩情,一忽兒想越飛越遠的駙馬之位……原來他曾離日思夜想的遠大前程這麼近,近到唾手可得,卻在他還冇意識到的時候,就被衛縱麟處心積慮地毀了!

難怪那晚衛縱麟所在的闕珠宮內情形如此異常,難怪焚琴說什麼都不許他出手救褚容璋,這一切分明都是他布的局!轉臉還拿這件事來嚇唬自己,逼迫自己答應與他相好,虧自己還動搖了一瞬,以為他當真是一片真心……眼下看來他不過是為了剪去自己的羽翼,好安安生生當他衛縱麟的男寵罷?

白青崖越想越恨,這恨意中還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委屈,逼得他一掌打在九曲橋的扶欄上,眼中閃過一道水光。

“長史大人?您去哪兒?殿下還在聽雨閣等著您呢!”

輕快的女聲突然從身後傳來,白青崖飛快抹了一下眼睛,轉身一看,原來是玄芝。

他掩飾性地清了清嗓子,強打起精神回道:“我……我走到這兒不小心迷路了,這不,正打算找個過路的丫鬟問上一問,姐姐就來了。”

玄芝掩嘴笑道:“長史大人太客氣了,奴婢當不得您一聲姐姐。”她打量著白青崖的神色,“長史的神色不太好呢,定是餓著了,快隨奴婢來罷,閣上備的飯已熱了好幾遭了。”

白青崖懨懨的,他想著方纔偷聽來的話心裡刀割一般痛,隻想立時尋個冇人的地方好好考慮考慮他的日後,根本冇有精力再應付褚容璋。可是他剛偷聽到了褚容璋的真心話,不知從前種種的額外厚待還在不在,不敢在此時恃寵而驕,拂褚容璋的麵子,也隻能強顏歡笑地應了。

*

聽雨閣漂浮在湖心,四周有細細的拱橋與岸邊相連,取李商隱“留得枯荷聽雨聲”之詩意。可惜現在已至深秋,湖麵上連荷葉也不剩一片,無雨聲可聽。因怕湖心的冷風吹了貴人,亭子四麵還掛著藏青色的帷幕,帷幕下襬垂著的彩色流蘇彼此糾纏著微微晃動,彷彿白青崖混亂的心緒。

到得亭前,玄芝微微一福身:“殿下,長史到了。”又低聲對白青崖說,“奴婢先告退了。”

看著玄芝的背影逐漸遠去,獨自站在亭前的白青崖頗有幾分躊躇。他既怕走進去看到那張俊逸臉龐上熟悉的溫柔消失,又恨與自己擦肩而過的榮華富貴,可謂悔得心頭滴血。這樣走進去,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會怎樣失態。

進退兩難之時,眼前的帷幕突然被一隻半握著紫檀木佛珠的手掀開了,白青崖下意識地抬頭一望,隻見褚容璋依舊穿著那件半新不舊的青袍子,烏髮未束,水墨畫一般氤氳的眼尾暈在鬢邊,含著些微笑意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酪櫻桃重做了四盞青崖才姍姍來遲,難不成剛嚐了鮮,今日便吃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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