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山破陣曲 第346章 破碎虛空，無人先行

第346章 破碎虛空，無人先行

雲氏山莊是一股子勢力這是一定的。

可是呢，雲策這個家主挑剔的很，自從雲氏在長城以北開山立輥以來，收留了數不儘的老弱婦孺，唯獨對於軍事擴張似乎冇啥興趣。

以前，還有一支五百人的騎兵，這是一支在大漢來說很不錯的騎兵，完全可以以這五百人為種子擴編出一支上萬人的騎兵隊伍。

雲策好像有些看不上這群人，用了三年之後，就給錢打發走了，現在，雲氏除過有一些親兵家將之外，就冇有成組織的軍隊。

所以，外界的人對雲策的看法不好，認為他非常的好高騖遠。

如果換一個家族是這個模樣，早就被周邊的眾多家族當豬給殺著吃肉了，雲氏家族不同，雲策在項城打出來的無敵名頭，還是讓那些對雲氏產業垂涎三尺的家族們，麵對豐收的雲氏隻能流口水，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們知道，自己確實能拿下雲氏，可是呢，雲策一個人就能把他們全家，甚至全族都給殺的乾乾淨淨。

自家人都死光了，若大的家業又要留給誰呢？

雲策不思進取也好，好高騖遠也罷，一個人支撐起來的家族，是冇辦法擴張太大的，因此上，隻要跟雲氏保持友好，自己身邊也算是有一個善鄰。

大家就是好奇，他們畏懼雲策不敢侵吞雲氏也就算了，為何貪婪成性的曹錕也從未想過吞掉雲氏，這就讓人非常的想不通了。

鑒於此，一些智者就開始重新琢磨雲氏，再把雲策是長沙王世子的身份加上之後，好些人就覺得自己算是弄明白了，曹錕畏懼劉長生。

就連曹氏的一些族老也是這麽認為的。

不過，誰都知道大神官要侍奉祖火，是不能離開長安的，既然雲氏今年生產了那麽多的糧食，曹氏如果拿過來，隻要不傷害雲策，大神官的怒火就不會那麽熾烈，曹氏承受的起。

曹錕對於族老們的建議絲毫不放在心上，手上的毛筆不停，該付給雲氏的各種物資不但冇有絲毫的減少，反而專門挑好的給，往寬裕裏給。

族老們不肯走，準備等曹錕批閱完文書之後，再進言，希望曹錕能聽，曹氏雖然家大業大，能省一點就省一點。

曹錕批閱完文書，抬頭見族老們都在，就輕聲道：「雲策如今是大宗師。」

聽曹錕這麽說，原本還準備進言的族老們，立刻一言不發抱拳施禮離開了，都他孃的大宗師了，還說什麽？

曹錕從一個密封的木桶裏倒出一碗肉湯，喝了一口之後，就冇有再喝第二口，他兩天前開始喝肉湯，喝到現在，除過美味以外，冇啥作用了。

看著碗裏的肉湯，曹錕就忍痛將肉湯遞給副將曹領。

「喝了吧。」

曹領一口就把肉湯喝完了，一張黑臉立刻變成了紫色，強行壓下翻湧的內息對曹錕道：「末將告退。」

看著曹領狼狽離開，曹錕歎息一聲道：「為啥雲策做事情總比我順利呢？」

簾子後麵先是傳來幾聲咳嗽聲，接著，一個蒼老的聲音傳過來：「大氣運。」

曹錕又道：「一個懶惰的大氣運者？」

簾子後麵的人接著道：「他在等。」

曹錕皺眉道：「不占先機，等什麽？」

「現在的先機算不得先機，曹氏的這點占先，會在接下來的動盪中損耗的一乾二淨。」

「老叔，我終究是不甘心啊。」

「不甘心也要儘量的把表麵的力量散出去，否則，你將麵臨兩麵夾擊的下場。」

「我與鬼方人死戰，真的會有漢人乘機攻伐我嗎？」

「會的。」

「能不能先找出來弄死他？」

「不能，事情不到最後，你分不清到底誰是人，誰是鬼。」

聽帷幕後邊的人又開始咳嗽了，曹錕忍不住道：「老叔，這種肉山湯對您真的冇啥作用嗎？」

「我未能超神，也不能入聖，如今卡在半人半鬼之間，肉山湯對我來說就是一碗毒藥，不過，你一定要打探清楚，雲氏為何會有肉山湯，老夫覺得雲策一個人不可能擒獲肉山那樣的老牌大宗師，即便肉山不以武力見長，大宗師到底是大宗師，想要遁走還是不難的。」

曹錕再次歎息一聲道：「老叔，我想破腦袋都想不明白，雲氏社火堂的凡火，為何就能進階成社火呢？」

帷幕裏麵的人跟著歎息一聲道：「這就是老天不講理的地方，對旁人來說千難萬難的事情，在雲策這種大氣運者麵前，一切都像是水到渠成。」

曹錕將身子癱在椅子上幽幽的道：「我數年來總想殺死雲策，事實上也嚐試過很多次，結果呢，眼看他從百人將殺進千人將，再入萬人將，最終超神入聖，現如今，殺都殺不死————老叔，我真的不如雲策嗎？」

帷幕無風自開，光明瞬間填滿黑暗的角落，一道枯瘦如柴的身影隨著光線的明滅變化，逐漸從模糊變得真實起來，這就是一具會行走的骷髏。

深陷的眼窩裏的兩豆星火如同燒紅的炭粒，他不張嘴，聲音卻在這狹窄的空間裏迴盪。

「我見大雪崩，由人變鬼，雲策見大雪崩，大雪崩由人變鬼，長安之行，鄭天壽一路敗亡，長安之行，雲氏撈的盆滿缽滿，公子，這就是人與人的差距，我們要承認這些差距，再利用自己的優勢一點點的去追趕，路雖遠，行將必至。

公子，人世間最痛苦的事情便是人比人，你選了一個不該選的人當對照。」

雲策自然不知道曹錕早就把鄭天壽給找回來了，隻是鄭天壽去長安的時候是一個完整的人，回來之後就成了半個。

就連曹錕自己，現在都分不清鄭天壽如今是人是鬼。

原來的時候，雲策以為自己的神魂是冇有一個正確的形態的，總覺得自己應該是一束光，或者是一團黑影，亦或就是一團空氣。

直到他看到光著屁股蛋的嬰兒版的吳彤之後，才下意識地認為，自己此時也應該是一個光屁股小孩。

神魂看不到自己的模樣，卻能把別人的模樣看的一清二楚。

這種感覺別的大宗師感受不到，因為，他們居住的地方大宗師不像雲氏山莊這般稠密，如今，吳彤搬去井口關了，當雲策覺得自己可以自由的在雲氏山莊這片大地上裸奔的時候，又很不小心的遇見了吳彤。

自從有了肉山湯之後，雲策的神遊活動就顯得不知節製了，在肉湯可以補償身體消耗的前提下，他基本上每夜都會出去遊蕩一圈。

當他在月光下看到吳彤的時候，吳彤也看到了他，兩人都很迷茫，要知道井口關到雲氏山莊，足足有二十裏。

跟雲策睡在一張床上的張敏，突然聽到睡著的丈夫陡然發出一陣奸笑————

早晨起床的時候，雲策的心情還是很好，以至於吃飯的時候都多吃了一碗不說，還多喝了一碗肉山湯，看來，昨夜的神遊消耗很大。

雲家現在一起吃早飯的人數量很少，隻剩下張敏跟雲退了，娥姬在井口關接收了海量的物資，正心滿意足的讓人把東西都送去金鎖關藏起來。

馮安帶著霍無荻去了海州，梁昆帶著雷鳴去了東州，周承明帶著錢名跟黑毛老鷹正在廣袤的黑石原上收攏鐵圍關的殘兵。

家裏突破百人將境的孩子們也分別跟著他們去為雲氏山莊拉人頭去了。

吳彤在鎮守城牆越來越高，兩臂長城越伸越遠的井口關，火燎在鎮守龐大的金鎖關，雲策自己坐鎮已經變成一座小城的雲氏山莊。

雲策每天昏睡的時間越來越長，相同的，吳彤也把大部分的時間消耗在睡覺上了。

冇人知道，每當兩人同時進入睡眠狀態之後，在那個由線條跟光影組成的世界裏，兩個光屁股小孩，正各自揮舞著拖鞋，廝殺的難解難分。

這樣的狀態持續很長的一段時間，直到有一天，雲策給吳彤去信說，他想從虛空回到真實的世界。

吳彤看完雲策送來的信之後，沉默良久，給雲策回通道：「天地就是一座樊籠，破不開的。」

雲策看完吳彤的回信，就覺得吳彤這人最後的成就會非常的有限，連敢為天下先這樣的事情都不敢做。

吳彤回完信之後，就長歎一聲，覺得雲策不為人子，想拿他當小白鼠，去觸碰世界法則，神魂就該待在神魂的世界裏，跑到真實的世界裏做什麽，要搶肉身的工作嗎？

不管人在做什麽，時間都會固執的向前流淌，等一場由雲氏山莊社火主導的連綿秋雨落下，人們才驚覺，過去一年辛苦的農業勞作，終於到了儘頭。

清水河裏不再有屍體從上遊飄過來，這說明鐵圍關最後一座修建在清水河邊的衛城應該已經陷落了。

接下來，鐵圍關將直麵鬼方人的大軍。

而鬼方人想要南下的戰略目的，終於達成了一半。

對於鬼方人要來的事情，雲策不是很在意，就像放羊的孩子總說狼來了，狼來了，狼終究會來的。

既然是自己召喚的狼，自己受著就是了。

他隻是遺憾，吳彤的神魂明明已經非常凝練了，卻總是不肯讓神魂從虛空回到真實的世界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