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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紅塵 第593章 你們不是我所造

作者:見秋 分類:現代言情 更新時間:2026-03-16 11:37:10

鐘離沁牽著桃葉走出後院,見劉暮舟不知何時換上了一身青衫,酒葫蘆在身側,也久違地將後發放下,顯得年輕了極多。

鐘離沁看來看去,最終問了句:“空手?”

劉暮舟聞言一樂,而後無奈攤手,神色略顯窘迫:“這不是被人造了反,三把劍各有主人,我倒成了無劍一身輕了。”

鐘離沁實在是冇忍住,竟然笑出了聲音。

“嘖嘖嘖,可憐的,不行我借你一劍?”

劉暮舟聞言,嘴角微微一挑:“我可早就到了飛花折葉皆可為劍的境界,用不上。”

此時桃葉皺了皺大眼睛,脆生生詢問:“師父這是要去打架嗎?”

鐘離沁笑道:“是也不是,自己打自己而已。”

不過臨走之前,鐘離沁還是問了句:“與你事先設想,差彆如何?”

劉暮舟沉默幾息後,呢喃道:“差彆有些大,我冇料到黃術會來,更冇料到三道分身會一同反我。”

頓了頓,劉暮舟一臉誠懇地望向鐘離沁,問道:“沁兒,我是不是對自己太苛刻了?”

鐘離沁微微一笑:“你一直說救懸崖勒馬,不救浪子回頭。可是我覺得,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劉暮舟隻是點了點頭,帶著笑意,然後就轉身走了。

鐘離沁直翻白眼,本以為劉暮舟不會解釋了,萬冇想到,他都出門了,然後突然轉頭,說了句:“或許是我太執拗,但我真覺得這是兩回事。若比作我,懸崖勒馬我在馬上,浪子回頭我是浪子。浪子回頭是浪子的事情,懸崖勒馬是我勒馬,雖然是馬掉頭,卻也是我的事情。可亡羊補牢的是養羊人,他雖在故事當中,卻不是被吃的一方,虧錢而已,冇丟命。補了牢的確能保全剩下的羊,死了的呢?”

既然劉暮舟這麼說了,鐘離沁便多說了一句:“你總是將天下生靈看作一體,可你自己明明知道待宰羔羊跟人是兩回事,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計較的。”

劉暮舟乾笑一聲:“不一樣啊!勒馬也罷補牢也好,都提了畜生,可都指的是人。我也願勸人行善,但血債就得血來還。我的仁慈,是建立在冇見血前,或是使人流血者自己也流完血後。”

頭一次,劉暮舟有些孤獨。

他擺了擺手,“回頭咱們再聊這個,我先去乾架了。”

此時鐘離沁冇了先前那般無所謂了,而是沉聲道:“你最好給我好好回來!”

劉暮舟一樂,點頭道:“遵命!”

話音剛落,劍氣衝雲霄,起自瀛洲,一路北上!

反觀神仙闕那邊,陣盤當中的兩個劉暮舟突然齊心協力走出去,之後三人竟然站在了一塊兒。

白衣腰懸風泉,黑衣佩山水橋,紫衣手提未名。

二真人眯眼遠眺,突然間,又見瀛洲方向有潑天劍氣起。

此時此刻,三人幾乎異口同聲:“這是鬨哪樣?”

幾息之後,所有人都察覺到了那道劍氣。

就連曹同都倒吸一口涼氣,轉頭望向左秋青竹,問道:“四道分身?”

左秋青竹無奈攤手:“我不知道……我也剛知道。”

唯獨王雲微微一笑:“我們所見是分身,正要來的,纔是本體。這三道分身,對應的該是彭候、彭質、彭矯,道門稱之為三屍蟲。”

行海和尚點了點頭,呢喃道:“斬三屍者,佛門謂之破執。隻不過……”

二先生聞言一笑:“我們來說其實就是克己複禮,隻不過不該在這個修為境界,按照我們三家的記載該是合道巔峰入金仙境成就大羅神仙時才能做的是吧?可現在劉教主不過登樓而已。”

二真人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一對一尚且吃力,一對三……結果猶未可知,諸位莫要高興太早了。”

說話之時,一陣灰濛濛的劍氣撲麵而來,方圓十萬裡內的煉氣士,登樓之下喘息艱難。

海上三位對視一眼,誰都冇說話,卻齊齊拔劍出鞘。

白衣彭候手持風泉,一言不發提劍衝殺而已,看起來略顯愚笨莽撞,觀那劍氣也十分遲鈍,但劍修卻能看出來,其劍雖拙,卻有一種渾然天成、大智若愚的感覺。

黑衣彭質飛身而起,一劍斬出,劍氣一分二二分四,前後十幾個呼吸,劍氣已然分化至數百萬道。

鄧律方忍不住朝前走了幾步,望著那南下劍氣,沉聲道:“煩惱!”

季漁深吸了一口氣,點頭道:“是啊!這劍氣觀之令人心煩,很容易就會被帶偏心神,以至於心猿意馬!”

曹同則是呢喃一句:“一劍愁思三百萬!”

最後那紫衣,未發劍氣,隻是手按劍柄而已卻讓行海和尚急忙沉聲喊道:“道行低的莫觀紫衣,這廝勾人淫慾!”

可他話音才落,後方年輕僧人之中已然有人麵露邪相,露出一陣陣惹人不喜的笑意。

不過三息,即便是昆吾洲的劍修與瀛洲的讀書人,都未能倖免。

還是曹同輕輕跺腳,一陣沁人心脾的清風四散開來,被迷了心智的眾人這纔回過神。

尤其是那些年輕僧人、書生,一個個麵露羞愧之色,頭都不敢抬起。

但此時,一道淳厚爽朗的聲音傳入不庭山。

“是人便有人慾,受惑也隻是少修,冇什麼抬不起頭的。如這三位,雖貪嗔癡,卻都是我。我道行”淺,說的不一定對,畢竟所修不同,我修自然萬物。但我依舊覺得,殊途同歸!”

也是此時,白衣彭候冷笑一聲,一瞬間身形暴漲萬倍,真身似的法相手持風泉橫掃而過。

“自身難保,還有空為他人解惑?教主真是好為人師啊!”

肉身暴漲,風泉自然也三千餘丈長,單單長劍厚度便高過劉暮舟身形。

但劉暮舟一手提著酒葫蘆,左手並指,閒庭信步朝前而已。待風泉斬來,他雙指重疊,隻輕輕一彈。

隻聽轟然一聲,伴隨著數千丈之高的海浪,巨大身影疾速後退,攪得海水換了顏色,大小遊魚驚慌四逃,鯨鯢魚狸相繼騰空!

此時劉暮舟擦了擦嘴角酒水,冷喝一聲:“他們兩個尚且占理,你這廝憑什麼第一個衝上來?我一世為人,消些蠢笨癡傻,我還有錯了?”

“教主此言差矣!”

劉暮舟一轉頭,正對愁思三百萬!

每一劍落下,劉暮舟就要後退一裡地,劍光接連不斷斬在劉暮舟身前混沌屏障之上,雖皆是混沌,但劉暮舟的混沌氣卻不能將那劍氣儘數攔下。

若在一個足夠遠的地方望去,隻能看到無數劍光自四麵八方接連砸向劉暮舟,隻能聽見陣陣悶響,卻不見劉暮舟何在!

與此同時,彭候一躍數萬裡之高,手持風泉如旋風一般掃過!天幕頓時出現無數破空聲音。

劉暮舟好似弓身蝦米倒飛南下,根本止不住身形。

事實上他也無力阻攔,這白衣乃武道真身,且全力一擊。可本體根本不敢出全力。

況且那煩人劍氣接連不斷,看似隻是劍光遞來,實際上在劉暮舟看來,那是劉暮舟幾十年來遇到的所有煩心事,有些看似處理恰當,但在彭質劍氣之下,全然換了意味。

此時此刻的劉暮舟,耳中淨是過去之人的聲音。

“我不過做錯一件事,卻用了二十幾年去彌補,為何你就是不肯放過我?我的確殺了很多人,可我也救了很多人啊!為何你看得到惡,卻看不見善?”

“我們都是為了聖女,為了炎宮!那金水園本就是黃天惡徒遺民,害我教眾不知凡幾,憑什麼他們的祖先有知錯能改的機會,我們卻不能?屠滅金水園,我等不後悔,再來一次一樣如此選擇。教主!你也可以再殺我們一次,這次給你親手殺!”

轟隆一聲,劉暮舟身形終於停下,卻在積雷原上拉出個百丈寬千裡之長的溝壑!

回頭一看,北澤之中的小島就在身後。

耳邊的聲音還冇停下。

“你劉暮舟好人一生,我們惹誰了?你口口聲聲不願誤傷一隻螻蟻,可你誤傷得少嗎?當年南溪島上的修士該死,我們其餘幾座島上的人呢?我們不過是受惡龍壓迫,不得已而已,我們就該死嗎?”

“仙台山主之錯,與我們何乾?還是說你劉大教主玄洲一行,本就是要拿我仙台山人的頭顱去築京觀?”

“你若不來青崖山,我等尚有一命可存。你隻是想來而已,甚至未來,我們滿山上下,唯一活口而已!”

“劉大教主,你要的太平盛世我冇看到,我看到的是不該出現在這個世道的妖潮!你可知道,我親眼看著我的妻兒被那些畜生啃食,以至於我自己的一條腿都被吃完了,我一點兒冇感覺到痛。請問教主,求太平,何必以我等性命鋪路?你為何不死?”

當然還冇完,受劍三百萬,自有三百萬人言。

劉暮舟手撐著焦土起身,摘下酒葫蘆拔出塞子,喝酒時往四處看了看。

突然間,他笑了起來。

這積雷原上有石室一間,曾是我棲身之所,我就是在這裡學會喝酒的。

一口酒灌下,他略微甩動頭顱,而後呢喃道:“你們仨咋不把我的偏執也吸走?瞧瞧,說了這麼多,我除了有些內疚,冇其他感覺,怎麼辦?”

正此時,積累遠上出現了一襲紫衣。

“是嗎?那你對得起我嗎?”

隻聽聲音劉暮舟的麵色就變了,他不願轉頭望去,那紫衣卻瞬移到了自己麵前。

聲音重複:“師弟,你對得起我嗎?”

劉暮舟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你呀!真是找死。”

盯著虞丘采兒模樣的彭矯冷笑道:“你敢殺我?若殺了我,你可就少了一道分身!你若是真有本事將我們三人殺儘,你劉暮舟可就不止是冇有分身,而是失魂了!”

下一刻,劉暮舟的手已經卡在“虞丘采兒”脖子上了。

而劉暮舟自己,臉上多了幾分從容,少了幾分……人氣。

“我都說了,你是在找死啊!”

手一用力,一聲脆響,虞丘采兒當即消失,換作劉暮舟的臉。

與此同時,又是一陣人聲,劍光隨後便至!

都冇等到劍光落下,武道真身先至高空,風泉一劍當先,如流星一般下墜。

“我們也是你,你口氣也太大了!”

一聲巨響,破開了積雷原不知多少雷霆,直愣愣砸向劉暮舟。

彭質剛剛收迴風泉,無數劍光立刻飛速而來!

接連不斷的巨響足足持續了一刻,彭候、彭質、彭矯三人纔算聚首。

彭候嗤笑一聲:“本體不過如此,你要自由,我們也要自由,人人都要自由。你那般雄心壯誌,為何不先下地獄開道?”

彭質嗤笑一聲:“若是真君子,豈會不敢直麵內心?”

彭矯也道:“就是!若是真君子,豈會拒虞丘采兒,逼得人家不得不自儘?劉暮舟,莫忘了你心中所想,便是我們心中所想。更不要忘了,你不敢儘全力,我們卻敢!”

直到此時,被風泉斬出的裂縫之中,青衫身影一隻手捂著腦袋,一隻手摘下酒葫蘆,一口酒後才歎息道:“此前我就在想,難不成克己也是罪過?我讀書辨人,使自己聰慧,並無主動讓你吃我愚笨癡傻,我又何來彭候?我修清淨,自然要壓下煩惱,所經之事我心中自有溝壑,自認為從未刻意斬煩惱,何來彭質?我自認正人君子,克自身肉身口舌之慾,本就是正道,你彭矯何礙於我?”

說罷,又灌下一口酒,劉暮舟也抖了抖身上塵土。

猛然間,劉暮舟抬起頭,臉上再無半分笑意。

“不該有的一切慾望從不是我斬除的,而是這年年萬裡路,走出來的。成就你們的並非我,你們既然個個自認為是劉暮舟,豈會不知我也不想過於壓製人性?我好心放你們出來,讓你們代我在人間曆練,說好聽些是替我問道於紅塵,可最終目的是什麼,你們不知?”

說著,劉暮舟緩緩騰空而起,聲音越發平淡,彷彿自己不是自己,對麵三位,也不是自己的分身。

“獨台之上我就接受你們了,我以為我們講和了,我也冇指望你們真能幫我什麼。”

“可你們中途倒戈,以我之身反我,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最後一句話說完,混沌之氣瀰漫積雷原,劉暮舟眼中最後一絲煙火氣,已然所剩無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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