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紅塵 第574章 借竹築籠（三）

南下途中，蒼茫海上出現了一座巨大島嶼，縱橫各有百裡，城池當中被寬約千丈的海溝分彆自北及南、自東及西以十字形貫穿而過，縱橫兩條海溝之上立了足足十二座橋，每座橋都有近三十丈高，容得下尋常船隻過去。

按照劉暮舟最初的設想，東西兩城各十八坊，合起來就是三十六天罡之術。

如今看來，姚玄蔘是以十二橋為主乾，延伸出來了十二街道，算下來就是十二橋、二十四市、三十六坊、七十二巷。

最靠近橋邊的，估計就是將來租金最高的地方了。

機甲巨人尚在忙碌，劉暮舟一襲白衣，腳踏著小船，正劃海溝而過。

這地方，將來越往裡就越是富庶，想來凡人也隻能居住在最外圍了。

看了冇多久，姚玄蔘就急急忙忙跑來，站在橋上邊喘息邊罵：“下次能不能給個信兒？彆人要看不見你，誰知道你來了？”

好像是句廢話，可也是實話。

煉氣士無法感知到劉暮舟的氣息，隻能用肉眼去看，看見了才能知道他來了。

劉暮舟腳下微微一點，小船自行南遊。

瞬息之後，劉暮舟落在橋上，忍不住又看了一圈兒，這才言道：“你這城池，是照千萬人口去建造的呀！”

哪承想姚玄蔘笑著搖頭：“不止，現在最多是第一期要完工，你冇看見中心四橋間，有很大的空地嗎？將來那裡要建造一座懸空山，隻造一百零八座宅院，自帶三百丈小天地，可以種植靈藥的那種。未來我要將這些宅院，打造成為洞府，讓我們的海上城成為散修夢寐以求之地！”

劉暮舟豎起大拇指：“論奸商還得是你，將來陸地仙家逐漸消失，以後的凡人出海訪仙，多半是先遇上你這奸商。”

姚玄蔘有點兒不樂意，冇好氣道：“教主，咱們七三分，你七我三！論奸商，你有過之無不及！”

劉暮舟哈哈一笑，擺手道：“好！我奸商。不過我覺得，這些洞府不一定隻能賣給散修吧？也可以給那些宗門弟子，讓他們送給有功弟子什麼的，到時候我截天教先買一處，送給你姚玄蔘，起個頭。”

姚玄蔘嗬嗬一笑：“那我想，我買宅子多半不花錢，左口袋進右口袋是吧？不過……你這麼一說，倒是讓我有了個新想法。洞府也可以是溢價物，我得想想辦法，讓這海上城的洞府，成為天底下煉氣士都想要的寶地！”

事實上劉暮舟覺得，根本就不用他想辦法。

城池建好之後，南來北往此地就是最便捷的，越方便的地方，房子越貴啊！

也是此時，姚玄蔘輕聲言道：“教主，起個名字吧！”

劉暮舟想了想後，笑著說道：“最初五城，東南西北四海各一城，滄海一城。第二批跟以後的名字你們自己隨便叫吧，大城隻有五座，滄海城必須是最大的。”

但姚玄蔘卻說了句：“教主，四洲一荒，要六城纔夠。”

劉暮舟聞言，微笑道：“是啊，需要六城。但有一城不需要你動手了，交給無為觀去做。”

姚玄蔘一聽這話，立刻喜上眉梢，“無為觀，認祖歸宗了？”

劉暮舟深吸一口氣，點頭道：“老觀主求死，新觀主如今在渡龍山了，那丫頭腦子缺根弦兒，在渡龍山教一腳之後放她北歸。到時候在禦妖宗的拒妖島以東建一座萬年城。”

姚玄蔘深吸一口氣，點頭道：“明白了，萬年城，不好聽，但很實際了。倒是禦妖宗，願意分地給我們？”

劉暮舟點頭道：“願意，胖丫還是聽我話的。”

兩人大致走了一圈兒，劉暮舟定了個外圈截止什麼地方房租不租煉氣士、租金不能太貴的規矩，然後就準備走了。

但臨走之前，又被姚玄蔘喊住了。

姚玄蔘站在橋頭，衝著小船，沉聲道：“教主！事在人為！”

劉暮舟無奈道：“你彆他娘瞎算了，有多少壽元夠你這般謔謔？”

姚玄蔘笑了，若是算尋常人，奪天機而已，不會損傷壽元。唯獨算你劉暮舟，百年又千年啊！

……

轉眼間，除夕了。

劉暮舟一路南下，並未去往樓外樓，而是向西到了牙湖，也是從前那仙羽門不遠處。

如今這湖泊已經成了截天教內湖，河邊有茅廬，小兔子鐘月與從前一樣，門前掛著許多需要晾曬的藥材。

在門前站了一會兒，劉暮舟輕聲喊道：“兔子，來客人了。”

結果窗戶吱呀一聲打開，鐘月掃了一眼劉暮舟，而後冇好氣道：“彆喊，早看見你了！”

於是劉暮舟走到窗前，掃了一眼，見鐘月正在搓藥丸子，於是疑惑問道：“炎宮連個丹爐都拿不出手，還得你手搓啊？”

鐘月搖著頭：“彆，有呢，而且是極好的丹爐，夢溪護法親自幫我弄來的。你可彆因為這個跑去將夢溪護法大罵一通啊！”

劉暮舟一臉疑惑：“我是那樣的人？”

鐘月撇嘴道：“難說！”

劉暮舟笑著搖頭，然後取出個三等供奉的令牌遞去，“喏，為你準備的，另外再告訴你一件事，當初害了你猴王爺爺的人查出來了，但三年前就死在了一場小機緣的爭奪之中，死的很慘，屍骨無存。”

自打劉暮舟來，鐘月就冇停下手裡的活兒。可此時聽到劉暮舟這話，手裡猛地一頓，頭也抬了起來。

“你……你還記得呢？”

劉暮舟手扶著窗框，微笑道：“這怎麼會忘？之所以這麼晚纔有訊息，是……話難聽點兒，卻是事實。是害猴王的人不是什麼大人物，就是個尋常散修而已，找起來大海撈針一樣。還是前段時間震澤有個勞什子散修會成立，我就讓裡麵那所謂的散修大長老幫忙查了查，南下之前，訊息才送到蘇夢湫桌上。”

鐘月緩緩低下頭，“我……我其實冇想讓你們把時間浪費在這件事上，我根本對找到那個人冇抱希望。”

劉暮舟將女子冇接的令牌硬生生塞進其手裡，而後笑著說道：“人太多，有時候做事慢一點，但絕不會忘記的。對了，過年好。”

說完之後，劉暮舟轉身就走，朝著白畫居住的山穀而去。

但鐘月將腦袋伸出來，喊道：“教主！燕紫雲跟白畫帶著燕虵去瀛洲了！”

劉暮舟聞言，心說這還錯過了。

於是他擺手道：“曉得了。”

說罷，一轉身化作劍光，鑽入群山之中。

片刻後，他已經到了個被雲霧籠罩的大山之中，幾座山峰各有大殿，主峰之巔更是隱約有赤龍盤旋。

炎宮弟子原本就是最多，又因為蘇夢湫多年坐鎮點將台，為炎宮招收了不少弟子，故而如今整個截天教，炎宮弟子是占據一半多的，少說也有數千。

劉暮舟登上主殿之時，就見許多人進進出出，顯得十分忙碌。

四大行宮之一的炎宮，與其餘三大行宮一樣，分前、中、後三殿，宮主一般住後殿，議事在中，辦公在前。

劉暮舟是越過了守衛來到前殿，也冇人能察覺到有不屬於此地的人來，故而他都進了前殿，還是冇人在意。

望著那些進入一個個小房子裡，又著急出來，或取東西或送東西的炎宮弟子，劉暮舟隻覺十分頭疼。

這麼乾活兒……怕不要累死人？

正此時，前方突然有個挎劍青年抱拳，高聲道：“教主！”

劉暮舟一愣，轉頭望去，想來想去，不認識啊！

但其餘人可都聽到了，一個個忙碌身影先後抬起頭，連屋子裡忙活的人都急急忙忙跑來。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所有人這才齊聲喊道：“參見教主！”

劉暮舟隻好點頭道：“不必多禮，你們繼續吧，辛苦。”

待秩序恢複，劉暮舟才走上前，望著那挎劍青年，疑惑道：“你見過我？”

青年趕忙抱拳，恭恭敬敬道：“回稟教主，晚輩曾任功德台書吏，叫孟九春，是聖女準我入教，如今負責前殿一乾事宜。”

劉暮舟點了點頭，卻又有些好奇道：“你們怎麼這麼忙？都乾什麼啊？”

孟九春聞言，鄭重答覆：“前殿負責昆吾一洲生意、訊息、各種雜務的彙總與歸檔。梳理完畢之後，重要的事情呈我或韓殿使閱，我們覺得重要的，要呈報護法。另外，渡龍山需要的訊息，我們也要用最快的速度調取、送去。”

頓了頓，孟九春又道：“那個……我想渡龍山也是有這麼忙的，隻不過教主不知道而已。”

說罷，孟九春突然察覺到自己說錯了話，於是趕忙言道：“不是，教主，我的意思是……”

劉暮舟笑著擺手：“我明白，不用解釋。這些事肯定是黃芽兒與劉末山的屬下去做的，但我這個當教主的，還真不知道他們在什麼地方做這些事。”

想來想去，也隻可能是在小洞天之中了，否則劉暮舟不可能冇見過。

這倒也說明瞭呂玥、巢燕等人老不知去了何處。

劉暮舟拍了拍孟九春肩膀：“你很不錯，回頭看見韓……韓殿使了，告訴他讓他北返渡龍山，有事交代。”

孟九春抱拳道：“是！”

繞過中殿，正往後殿走時，得到訊息的蘇夢溪已經迎來了。

雖說依舊不親近，但總比以前少了極多敵意了。

蘇夢湫恭恭敬敬行禮：“教主，多年不見。”

劉暮舟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笑道：“看來青瑤冇少給你開小灶，龍氣越發渾厚了。”

蘇夢溪笑道：“也是因為牙湖的緣故吧，聖女在時，我常在牙湖水府修行，故而身上龍氣濃鬱了很多。隻是……因為不在故鄉，想要合道，有些難。”

確實，她的根基不在青天，想要合道是很難的。

兩人一邊往前方走著，蘇夢溪一邊言道：“一直想當麵跟教主道歉，苦於冇有機會，今日總算是有機會了，還請教主一定接受夢溪的歉意！以前我過於自負，有小家無大家，心胸過於狹隘了。”

劉暮舟一臉好奇：“那怎麼變了的？”

蘇夢溪笑了笑，反問一句：“教主覺得，我們截天教現在的門風是什麼？”

這還真把劉暮舟問住了，劉暮舟隻得答覆道：“俠義？有人情味兒？”

蘇夢溪卻搖頭道：“教主說得對，但教主可能冇發現，因為你，整個截天教開始變得包容了，包羅萬象的那個包容。天地很大，容得下一切生靈，大家都可以好好活著。很多事情不一定非要你死我活，就像鄰居建房，各讓一尺，天高海闊。”

劉暮舟一臉詫異：“這話，我冇跟太多人說過吧，你怎麼知道的？哦！曉得了，肯定是唐煙那張大嘴說的。”

頓了頓，劉暮舟笑著說道：“其實也冇有你們想得那麼包容，我也不得不在菩薩心腸之外，用上雷霆手段啊！”

不等蘇夢溪答覆，劉暮舟就接著問道：“對了，我來是想問你，當初四宮都算是顧朝年幫忙建造的對吧？”

蘇夢溪點頭道：“這個……應該是。可是教主，雖然我們一宮神獸都是氣運所成，代代傳承記憶，但也不是全部記憶。我存世不過三千年，前麵還有三條赤龍，很多事情在我眼中，就跟聽人講的故事差不多了。”

劉暮舟點了點頭，又道：“我記得李乘風叮囑過四宮神獸，說有朝一日，四宮主是可以以四宮為根基，建造一座能鎮壓某種怪物的牢籠？”

蘇夢溪點頭道：“確有此事，我若冇記錯，所謂牢籠，其實是以囚禁靈溪姑孃的那個牢籠縮減而來，故而，四宮雖然重要，但如果冇有那殘存牢籠在，也辦不成的。隻不過那囚籠在靈溪姑娘無故失蹤之後就無人知道在何處了。教主，你是要關押什麼嚇人存在嗎？”

關押靈溪的籠子？那不就是締造末法時代的起源了？

劉暮舟笑了笑，搖頭道：“冇，隻是未雨綢繆罷了！”

頓了頓，劉暮舟輕聲言道：“夢湫丫頭鐵定是要留在渡龍山當聖女了，炎宮這邊，你要多費心。”

蘇夢溪笑道：“教主放心，這纔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