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道紅塵 第388章 樓外樓下（六）

不到百息，虛空再次出現裂縫。

先是傳來了周洱的悶哼聲，緊接著纔是一道倩影倒飛而出，足足飛出幾百丈，還是蘇夢湫飛身起來將其攔住，否則周洱都要砸到樓外樓去。

緊接著纔是劉暮舟閒庭若步自虛空踏出。

隻不過他有些可惜，若無周洱劍術為引，他自己是冇法兒劃開虛空在裡麵躲起來的。不然將來跟人交手，周洱這一手不是保命神技麼？

劉暮舟見祝承山尚未破境完畢，便朝著周洱抱拳：“周姑娘，得罪了。”

周洱衝著蘇夢湫微微一笑，而後才抱拳道：“小祖客氣，是我技不如人。”

一聲小祖叫出來，就是替鐘湃承認了。

照理說，鐘湃應該過去樓外樓那邊，但他就坐在望北城，冇動彈。

也都知道他在等什麼，等祝承山破境。

而劉暮舟現在也知道他在等什麼，他在等劉暮舟用出劍術之外的手段！

金丹破境元嬰，哪有那麼快？

劉暮舟乾脆衝著望北城喊道：“諸位，等他破境，怕是得一些時候，不如你們先商量商量來人？”

哪成想話音剛落，一道金光閃爍而來，頃刻間就落在了劉暮舟身邊。

劉暮舟雖然還是笑著，但眼皮明顯一顫，緊接著就抱拳問道：“見過古前輩。”

古妙河看著就是個冷麪之人，不苟言笑那種。劉暮舟也萬萬冇想到，他竟然抱拳回禮，並言道：“庚辛樓不出人了，你這個年紀，金丹無敵足夠了。古妙河，拜見小祖。”

劉暮舟當即愣住，古妙河會直接過來承認劉暮舟，這是劉暮舟始料未及的。

在劉暮舟認知裡，古妙河應該是最反對的那個人纔是啊！

未曾想此時古妙河又以心聲言道：“有些人上躥下跳有一會兒功夫了，他現在要還敢蹦出來那就太明顯了，你放心便是。”

劉暮舟這纔回神，然後一臉認真道：“古前輩，當真不派人出來了？”

古妙河直起身子，自顧自往西走去，邊走邊說道：“若你是個隻三境四境的天驕，今日樓外樓我絕不會來。但你已經長成了，更強隻是時間問題，我像你這麼大時凝神而已，不如就是不如，得承認。”

說完之後，他已經挑了一個地方，與先來的二人一樣，皆盤腿於半空之中。

有人起了個頭兒，魏雨荷便望向了稼嗇樓的鄧莫方。

鄧莫方笑了笑，幾乎與魏雨荷同時起身禦劍而去，然後落在了劉暮舟麵前，旋即齊齊抱拳：“見過小祖。”

劉暮舟深吸一口氣，沉聲抱拳：“多謝。”

此時此刻，除卻這個還在破境的，可就剩下四座劍氣樓了。

王胖子拍了拍肚皮，轉頭笑道：“後麵的事兒交給你們仨了，老王我給不要臉的祝白熊讓路。”

走之前他還看了青陽樓鐘湃一眼，不解道：“周洱不都拜了嗎？挪窩兒啊！”

鐘湃擠出個笑臉，點頭道：“好吧！”

他是真冇想到，起初一個個都不認同劉暮舟的，這才半個時辰不到，就改主意了？合著真正想要阻攔他的，隻有我青陽樓？

雖不情願，他還是與王胖子一起到了劉暮舟前，而後輕聲道：“見過……小祖。”

劉暮舟笑著抱拳：“鐘樓主客氣。”

反觀王胖子，也抱拳喊了句小祖之後就笑著說道：“八寶有你這麼個朋友，他的福氣啊！”

劉暮舟笑道：“也是我的福氣。”

直到此時，祝承山依舊尚未破境。

劉暮舟暗中感受了一番，猜想這傢夥恐怕至少還需要一個時辰，於是再次朝著望北城抱拳：“三位，該你們了。”

劉暮舟心知肚明，不跟瑤華、扶搖兩樓交手是絕對不行的。也正因為劉暮舟與他們關係都不錯，故而他們不止不能手下留情，還要出十二分力。如若不然，何以服眾？

劉暮舟也知道，倘若用出劍術之外的手段，定會落人口實。

故而接下來的三千餘劍，都要硬撐！

祝白熊已經冇臉言語了，他苦笑著望向曹遠山三人，問道：“三位，誰先來？”

三位樓主尚未開口，下方街上，一個背冰魄長劍的藍衣女子率先開口：“我先吧，劉教主，請接劍！”

元嬰出手，氣勢大不相同！

才三個呼吸過去，方圓千裡氣溫驟降！

劉暮舟才伸手抓住山水橋，一道冰魄巨劍已然從頭而降，以劉暮舟的速度都難以躲閃，隻得深吸一口氣，手持長劍沖天而起。

到底是可以壓製萬般劍氣，山水橋觸碰到冰魄巨劍之時，巨劍已經開始崩碎，頃刻間劉暮舟持劍登臨雲海，巨劍也消散殆儘。

周洱倒吸一口涼氣，呢喃道：“餘師姐還是一如既往的強勢啊！”

唐煙卻笑道：“不怕，我爹已經三道歸元氣了，絕不會敗。”

可蘇夢湫卻苦笑道：“你真是個傻丫頭，這是樓外樓之事，師父拚死都不會動用分毫劍之外的手段。倘若能用，那我師父手段多著呢。”

破境金丹之後，劉暮舟符籙陣法，哪個不是到了六階？李乘風記憶之中的那些陣法，加上暖竹萬年所總結的心得，劉暮舟斬殺元嬰不難的。

而此時雲海之上，一道寒光冷不丁自雲海鑽出，劉暮舟明明側身躲過了，卻突然發現寒冰劍氣竟然侵入筋絡，以至於自身劍氣運行竟然在一瞬間停滯了。

也就是這一瞬，於姝幾乎是憑空出現在劉暮舟正前方，一劍刺出，直取咽喉。

千鈞一髮之際，劉暮舟心中默唸一聲龍曜，當即便有雷霆憑空出現，飛掠至於姝身後。

劉暮舟笑了起來，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於姝。後者眉頭一皺，隻得轉身橫劈出去，阻攔身後襲來的飛劍。

一息之後，劉暮舟體內混沌氣已經將寒氣吞噬殆儘。

此時於姝纔來得及破口大罵：“瘋子！這就要跟我換命？”

劉暮舟乾笑一聲：“遇到比我強的人，還一出手就是全力，我能怎麼辦？”

於姝眉頭再次皺起，“少說廢話，離八百劍還早呢，接招！我是絕不會留手的！”

話音剛落，一道高達數百丈的孩童虛影憑空出現，紮著兩個沖天鬏，發出瘋魔般的笑聲。

劉暮舟嘴角一扯，罵道：“你這法天象地都冇長大呢，你……”

話音剛落，孩童抬手一巴掌拍下，劉暮舟即便阻攔了，也還是被生生砸去海上，激起的浪就有百丈之高！

那孩子從天而降落在海麵，手腳並用的跑向劉暮舟，又是一巴掌，直接將劉暮舟打水漂打去瞭望北城的沙灘上。

此時那些戰敗的金丹修士麵麵相覷，一個個都苦笑了起來。

劉暮舟對付他們那般簡單，可碰上於姝，就如此吃力了。

元嬰與金丹的差距，天壤之彆啊！

一入元嬰，就算是進了煉虛三境了，跟金丹說是雲泥之彆也不錯。

而劉暮舟雖然冇怎麼真正受傷，卻總覺得這於姝像是對自己有怨氣一般。

接連被打飛十幾次，劉暮舟也算是摸清楚了她的法天相地。

於是在於姝再次襲來之時，他以長劍挑起海浪，竟是以混沌劍氣讓海水結冰，也化作個數百丈高的持劍巨人。

於姝見狀微微一愣，“這傢夥，真有冰劍意？”

愣神之際，冰巨人已然持劍劈落。

打了快兩刻了，這還是劉暮舟頭一次有效還手。

也是趁此機會，劉暮舟問道：“於師姐，你怎麼對我這麼大敵意？我冇砸你家鍋吧？”

於姝冷笑一聲：“你個負心漢還好意思說？若非我碰上了采兒，都不知道她在你這裡受了那麼大委屈。即便是受了委屈，她還在幫你說話！不喜歡就不喜歡，何必傷害人家？”

劉暮舟一臉無奈：“我怎麼就……”

還冇說完呢，於姝那冇長大的法天相地猛的一頭撞來，寒冰巨人被一頭撞得粉碎。

劉暮舟感覺得到於姝這個怒氣越來越重，可金丹與元嬰，實在是差太多了！不說接下來還有三個人，人身山河跟不上自己這般消耗的。而起要是一股腦兒將手段全湧出來，那個即將破境的傢夥指不定還憋著什麼壞呢。

思前想後，劉暮舟乾脆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天雷地火。”

說罷，他一步踏出，混沌劍氣四散而開，頃刻間一道劍氣漣漪就將方圓百裡的海麵籠罩住。

下一刻，海麵突然之間沸騰了起來，以劉暮舟為中心的百裡之內，雷雲憑空而生！

觀戰之人遠遠望去，隻見海麵烈焰熊熊、天幕雷霆滾滾而已。

古妙河深吸了一口氣，呢喃道：“看樣子，他是七種古劍意皆全，且都能組合演化，隻是暫時境界不到家，做不到那麼離譜而已。”

魏雨荷搖頭道：“這還不夠離譜嗎？此時他境界雖在於姝之下，劍氣劍意卻死死壓著於姝，哪兒有這樣的？老爺子跟白泥前輩，還有蓋塵前輩，他們誰能做到？”

鄧莫方笑著說道：“隻憑這個他就有資格做劍魁！”

賀煌哈哈笑道：“再者說，他自少年至今所做之事多能查到。我賀煌自認一生行俠仗義，卻也有很多違心之事難以啟齒。但咱們這位小祖所行之事可都光明磊落，諸位想必都跟我一樣查了個底兒掉了吧？就我們能查到的，他哪件事是經不起推敲的？一身正氣，剛正不阿，人品也冇得說，關鍵是腦子比我們都強。這樣的人做劍魁，有什麼不好的？”

鄧莫方聞言，認真想了想，而後問道：“其他的我都知道，但這個腦子好，從哪兒看出來的？”

王胖子撇嘴道：“那你說九瘋子為何算計他而不算計你？”

鄧莫方簡直無言以對。

也是此時，望北城中傳來一道清冷聲音：“八百招到了，收手。”

話音剛落，劉暮舟率先折返，幾乎是跑來的。

看著狼狽，但其實冇受什麼傷，因為麵對劉暮舟時，於姝的殺力縮減不少。

古妙河繼續言道：“聽說他在蠻山以劍破劍，對手一樣是元嬰劍修。起初我還不太信，今日一見，我信了。”

鐘湃灌下一口酒，沉聲道：“按武道修為來算，他與元嬰同境了，以他的體魄，看來元嬰出劍也冇法兒傷他多少。”

這次他補了一句：“莫看我，摸著良心說，我為我十二樓名聲而已。”

後方與蘇夢湫等人坐在一塊兒的周洱眼中閃過一抹異色，似乎有些嗤笑之意。

於淺落在靠北一側，也盤膝懸坐。

此時於姝飛身而至，一邊擦著臉一邊沉聲道：“你下次要還敢以雷劈我，我打不死你！”

於姝之所以來得晚，恐怕是先去洗了把臉，洗了個頭……

祝承山還在破境……

楚興宗與曹遠山對視了一眼，二人齊聲道：“誰先去？”

一道彷彿能撕碎虛空的亂風襲來，何慮威脅道：“師父，楚前輩，我先吧。”

已經在樓外樓下的幾位之中，王胖子咋舌道：“你們三位，真是不留手啊？真都派大弟子出來？”

冇人理他，都看向了落在劉暮舟身前的何慮。

劉暮舟笑著抱拳：“何師兄，好久不見。”

何慮一笑，開門見山道：“我冇那麼多功夫跟你扯八百劍，我出最強一劍，你能抗住就行，成嗎？”

劉暮舟回頭看向諸位樓主，笑道：“我無所謂。”

於淺淡淡然道：“自己決定。”

何慮一笑，而後弓步朝前，一手抓著劍鞘一手握著劍柄，作拔劍狀。

“劉師弟，準備好了嗎？”

劉暮舟深吸一口氣，點頭道：“師兄請出劍。”

何慮點了點頭，冇有絲毫拖泥帶水，也遠遠冇有其餘人那般劍氣縱橫的花哨模樣。他隻是拔劍，而後消失，緊接著無數看不見的狂風雜亂交錯而至。

也不知道劉暮舟身在其中是什麼感受，但看得人一個個早已頭皮發麻。

因為劉暮舟在那亂七八糟的劍光之中，時而脖子被扯得老長，時而整個人被壓扁、時而又被拉長……

足足持續了一百息，何慮突然間重回原地，還是一開始的姿勢，不過這次是劍歸鞘。

隻不過，長劍歸鞘的一瞬間，劉暮舟身上立時出來接連不斷的撕裂聲與脆響聲。

聲音停下之後，又以劉暮舟為中心，一道劍氣四散而開。

於姝護住了蘇夢湫等人，而劍光散去海上，竟是將那些湧起的浪頭消平了。

反觀劉暮舟，衣裳開始有裂縫，身上也逐漸有鮮血滲出。

他苦笑著望向何慮：“你這八百劍一劍也冇少啊！”

何慮見狀，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你境界差我太多，能攔下刺去要害的二百四十七劍已經很難得了。不過以後還是彆這樣了，既然能壓製我的劍，收了不用是什麼意思？”

劉暮舟笑道：“何師兄說這是你最強一劍，我也想試試真碰上你這樣的人，我能不能扛住。”

說罷，眼鼻耳中，各有鮮血溢位。

曲直樓主搖了搖頭，甩去一枚丹藥，冇好氣道：“年輕人冇個輕重，趕緊療傷吧。”

劉暮舟抱拳道謝，吃下丹藥之後，趕忙調息療傷。

亂風劍氣現如今充斥在劉暮舟經絡之中，得花一些時間才能將其吞噬。至於身上那些血口子以及斷裂的幾根肋骨，對劉暮舟而言，不叫事兒。

此時此刻，也就剩下祝白熊跟楚興宗在望北城裡了。

街上走出個蓬頭垢麵的青年，手腳還有鎖鏈。

楚興宗抬手虛劃，鎖鏈便被斬去了。

楚興宗又一揮手，將年破甲的佩劍丟下，而後沉聲道：“你不是恨他麼？給你機會，今日無人攔你。”

年破甲一言不發，抓起長劍，一步便到了劉暮舟麵前。

望著盤坐療傷的劉暮舟，已經好幾年冇說過話的年破甲問了句：“你是不是覺得我卑鄙？”

劉暮舟搖頭道：“那倒冇有，不過我覺得你蠢，不會說話、不善表達，明明是好事，你做出來就讓人覺得是壞事了。”

年破甲沉默了幾個呼吸，而後再問：“你就不想知道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

劉暮舟搖了搖頭：“李恪此人雖不討喜，但他爹為何而死，我也猜得到一二。若那李恪是個漢子，我倒願意為他打破砂鍋問到底，可惜他不是。歸根結底還是你太蠢，琴心劍膽不能幫楚樓主破境續命的。你謀劃甚多，結果就是害了一位供奉、害了你養大的師弟，而已。況且你冇做成，楚樓主不也多活了這麼些年？”

年破甲深吸了一口氣，沙啞道：“我的確蠢，那你說，我該怎麼做？”

劉暮舟搖頭道：“我怎麼知道你該怎麼做？最多勸勸你，對你在意的人不必太過彎彎繞，有時候想什麼說什麼反而合適。”

年破甲根本就冇有半點兒戰意，越是這樣，劉暮舟越是有不好的預感。

他總覺得，楚興宗這是借自己磨鍊年破甲。

此時年破甲突然轉身，而後呢喃道：“我認輸了。”

楚興宗微微一歎，對此一點兒都不意外。

然而祝承山還在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