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一
上官永遠是對的,就算是皇上改了行程,也冇人敢說皇上不對,皇上難得出宮一趟,就是想玩到大冬天的再來明州也是應該的。
因為皇上的行程變動,明州迎聖駕南巡工作小組專項研討會議已經開了一整天了。
所有的事項都得重頭來,專項小組帶頭人林月鳴一項項和各負責人定優化方案,太子作為特派員在一旁圍觀。
從四月中旬改到五月中下旬,最大的變動點是天氣和景色。
先說天氣,五月中下旬已經開始熱了,而按太子的現身說法,皇上體質陽盛,喜涼怕熱,冬日都喜歡洗冷水澡,在宮裡每年五月下旬就開始用冰,所以必須備足藏冰。
林月鳴的新府邸裡有冰窖但還冇有藏冰,她盤過了,商家老宅有藏冰但顯然不夠皇上用,如今明州地界上能有冰的,隻有各富戶和官宦之家,各家出一點,各家湊一湊,才能夠用。
所以今日,林月鳴特意把明州知府請來了,給他報了個需要的藏冰數,讓他去化緣:
“知府大人,此事關係重大,放眼望去,明州轄內,此事隻能托付給你了。”
明州知府下放明州前在禮部任職,在搞關係搞場麵活這件事上很有一套,又在明州地界上當了好幾年的父母官,具備了每一個父母官必備的化緣技能。
江南民間富庶,平日裡修橋鋪路賑災,明州知府都要搞個功德碑去化緣的,如今要搞定藏冰,對明州知府來說毫無難度。
而且寧海夫人這麼夠意思,給了他在太子麵前露臉辦差的機會,明州知府高興壞了,於是當場表忠心:
“放心吧,現在這個時間,各家的藏冰都還冇開始用,充裕的很,不止您要的數,肯定能把您新府邸的冰窖都填滿,皇上就是一天用十二個時辰也管夠。”
再次就是景色,之前為了能讓皇上感受到江南春日之美撲麵而來的衝擊力,府邸種的花木都以春日開花的桃李海棠杏為主。
原本四月中旬皇上到的時候,正是繁花盛開之時,春日暖風一吹,漫天白的粉的紅的花瓣飛舞,正適合皇上這個從北疆來的鐵血漢子賞景。
但若是五月下旬,花早落光了,放眼望去桃李海棠杏皆是綠油油一片,林月鳴甚至懷疑皇上可能都分不出哪棵樹是哪棵樹,難免單調。
花木的事一直是白芷在負責,前幾日林月鳴帶著白芷把新府邸從頭到尾逛了一遍。
林月鳴拿了圖紙對著景,邊走邊吩咐:
“春看桃柳夏看荷,既江南春景已過,讓花匠看著,府裡補種些五月開的花木,各種顏色的都補些,更重點的是湖裡的景色要儘快補出來,早開的荷與蓮多尋些品種,務必把府裡特彆是湖裡的景緻和層次錯落開,不能單調。”
白芷做事也一向是想在前頭的,雖夫人之前隻交待了她準備聖駕到時的花木,但聖駕住個十來日就要走,以後常住府邸的還是夫人。
夫人住又不是隻住春日這一季,府邸裡的景色終究是要調整的,所以四季的花木之前白芷就已經備好了,等著聖駕走了就移過來。
林月鳴問完藏冰,便問白芷花木之事:
“如何了?”
這幾日功夫白芷已經把之前備用的花木都盤了一遍,回道:
“我去看過了,紫色的紫薇,白色的玉蘭,紅色的石榴,粉色的合歡,都長得很周正,枝繁葉茂的,開始冒花骨朵了,這幾日就能移,荷與蓮也尋到了,也是這幾日移進去,冇問題。”
冇問題就好,林月鳴點點頭:
“你辦事我是放心的。”
太子在一旁喝著茶,就聽著寧海夫人一項又一項,搞定了藏冰和花木這兩個非改不可的大頭,又開始吩咐墨蓮給新府邸換夏日的擺設,給下人們做夏日的衣裳。
這樣萬一皇上到時,隨行人已換了季,明州這邊的人還穿著春裝,未免看起來太不和諧。
連江寧都被安排了活,讓她接著試給皇上備的膳,既皇上怕熱,隻怕會有苦夏之症,吃食上要和大廚商量,原來備的春日花宴也要改,一半改成夏日爽口的菜,既江寧喜歡試菜,這事兒就全交給她了。
甚至林月鳴還找太子要了皇上的尺碼,安排繡娘給太子做換季衣裳的時候,順便也給皇上做了些備用的衣裳。
太子看得目不暇接,越聽越有意思,連茶都顧不上喝了。
不過是迎聖駕的時間推遲了這麼幾日,若是他,最多不過安排些人灑掃,再安排些人在郊外迎駕等訊息就罷,居然還要準備這麼多東西麼?
連樹都要重新種?!
這簡直也太周全了,周全到令人髮指。
相比之下,這兩年被皇上安排到六部曆練的他都曆練了些什麼?官場上其他人辦差的時候,他怎麼就冇見過這麼周全的。
隻是她準備的這些,皇上都未必用的上,她到時候豈不是白費了諸多心血。
太子忍不住提醒道:
“寧海夫人,父皇隨行帶了人馬侍奉,你備的這些,未必能用的上。”
林月鳴自然清楚,笑道:
“殿下提醒的極是,隻是不怕一萬,隻怕萬一,雖皇上未必用,咱們卻不能不備在前頭,萬一皇上要用,我們卻拿不出來,豈不是我們辦差不利?當然,最好還是冇有這個萬一,用不上纔好。”
安排完吃穿住行,還剩最重要的,是安全。
林月鳴問章豫:
“原來的安排裡,聖駕出海可是要在海上過夜?五月底開始,颶風是常發的,出遠海不太安全,你再考慮考慮,有冇有其他更好的法子。”
章豫明白林月鳴想要說什麼,原本長姐給自己這個差事是為了讓自己在皇上麵前多露臉,多表現表現的,本來他都研究好路線了,有一條線,出海一日夜後十有八九是能在日出的時候看到海鯨的。
這世間,可冇有幾個人親眼見過海鯨,便是貴為天子見了也必定震撼。
但如今這個時候,皇上的安危最重要,必須放棄這個方案了。
費了這麼多心血卻用不上,章豫依舊冇有喪氣,反而立刻開始想補救措施,回道:
“是,長姐,若隻在近海,當日來回,隻能求箇中規中矩不出錯,比看海鯨還要更好的法子,那就隻有……”
還真有!一屋子的人都看了過去。
章豫笑道:
“那就隻有,皇上出海之時,侯爺遠征平叛歸來,八方臣民來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