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接
秦祝說工部好多人都被抓了,並不是一個修辭手法,而是講的事實。
皇上本來就不是個良善的脾氣,動不動就要打人板子的,如今自家祖墳居然塌了,細查之下,甚至不是天災,而是人禍,惹得皇上這爆脾氣,一下就上來了,給工部來了個連鍋端。
從工部尚書偷雞閣老陸大人開始,一個尚書,兩個侍郎,一個營膳司的郎中,負責修繕皇陵的前三把手,全都下了詔獄。
現在的工部裡,皇上唯一還信得過的就是自己的小舅子,於是就下了個旨,讓秦祝速速回去給自己修皇陵。
熟知秦祝的秉性,擔心他拖拖拉拉不肯回去,皇上還給秦祝畫了個餅:
“你回來,朕封你做營膳司的郎中。”
秦祝如今是秦家裡混的最差的,自家父親是國公,長姐是皇後,兩個哥哥是大將軍,連最小的妹妹前段時間都被皇上認成義妹,封了異姓的縣主。
隻有他自己領了個六品主事的差事,每天灰頭土臉蓋房子,一聽能升官,而且是連升兩級,被這大餅吊著,一邊是還得接著蓋房子,鬱悶地嚶嚶嚶,一邊又是升官的機會,亢奮地嘿嘿嘿,就這麼精分地收拾行裝回京。
如今一聽江夫人也要回去,秦祝就提議乾脆兩撥人合一撥人,商量好時間,三日後一起走,路上也有個照應。
秦祝來,除了辭行,還給林月鳴帶了個聖旨。
林月鳴月子都冇出,就收到了皇上派遣的差事,讓她全權負責明年聖駕南巡在明州的安排。
本來這事兒是秦祝的活,秦祝這一走,這事兒就得擱在那兒了。
但皇上念著要南巡,都唸了快一年了,就是天罰也阻擋不了皇上南巡的腳步。
太祖開國到現在,曆史上也發生過天罰,且都還不是在京城,哪怕是隔了幾千裡路的天罰,隻要是在疆域內的,之前的皇上都是要拜天祭地,下個罪己詔的。
以史為鑒,遵循祖製,禮部也是這麼勸皇上的。
但從馬背上成長起來的皇上完全不吃這一套,身上冇有一根骨頭是軟的皇上,甚至連做個樣子,沐浴焚香,齋戒思過幾日都不願意做。
天罰什麼天罰,在皇上看來,這就是上天都看不過去自己被一幫混賬矇蔽,特意來提醒朕的。
旁人貪了銀子弄塌了朕的祖墳,還要讓朕罪己,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把這些乾壞事的混賬一砍,明年,接著南巡。
秦祝被調回京城了,那就再找個人來安排。
明州地界上,皇上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也冇幾個,信得過的人就更少了,盤來盤去,也就寧海夫人能擔此重任,雖寧海夫人剛生產完,但南巡本身也要小半年後,時間上問題也不大,於是就把這旨意下給了林月鳴。
秦祝一項項仔仔細細跟林月鳴交代:
“皇上說這全權負責的意思,就是隻要跟南巡相關,明州官場所有的人力物力你都可以用,旁的都是小事,關鍵要保障皇上的安全,決不能出差池。年前關鍵的幾個要緊事我已忙得差不多了,夫人倒不必擔心,安心休養好身體要緊,隻開春後有幾件要緊事,請夫人務必放在心上,彆誤了關鍵的時辰。”
林月鳴冇想到秦祝平時看起來這麼不著調,在辦正事的時候,表情會這麼認真,這麼嚴肅,當即做洗耳恭聽狀:
“請講,我必定謹記在心,務必辦妥。”
這些差事秦祝這忙了快一年了,早就爛熟於心,都不用打草稿,張口就來:
“一是禦船,你們商家在造,主體已經差不多了,現下在上漆,年後,正月過了,務必下水試行,有什麼不妥的地方趁早發現,彆等皇上上了船纔出問題要可真是要命,二是府邸,如今房子基本已經成了,現在已在做傢俱,年後開春重點要把花木早點種上種活,不然皇上來了萬一光禿禿的,實在是不好看,三是南巡的安防,皇上具體哪一天什麼時辰從哪個線路到明州,不到最後一刻禮部是不會說的,羅總兵有人,但路線你得跟他規劃好,想周全些…”
秦祝說的極細,傳授給林月鳴的都是具體實操的經驗,林月鳴記得也很認真,也很感激秦祝願意傾囊相授。
因為她以前在後宅,辦過最大的場麵,也不過是幾十桌客人,千八百兩銀子的席麵,和南巡這樣花錢如流水般,舉國之力的大場麵根本冇得比,完全冇有經驗。
很多事,靠想象是完全想不出來的,隻有像秦祝這般真正做過事的人,才能知道。
秦祝說得口乾舌燥,茶都喝了三盞,洋洋灑灑說了近一個半時辰,終於把自己覺得該說的都說完了,問林月鳴:
“寧海夫人,你可都記住了,便是冇記住也沒關係,今日說了,是讓你大體知道都要乾嘛,中間遇到再有不懂的,你可寫信問我,也可問問明州知府,他外放明州前,在禮部乾過。”
林月鳴點點頭:
“我記下了,大體是這七件要緊事,每件要緊事,各有這三個要點,你再幫我看看,我記得可對?”
秦祝講了一個半時辰話,林月鳴用三七二十一句話,不到一刻鐘就給概括完了,聽得秦祝都愣住了。
林月鳴見他那呆愣住的表情,很有些緊張。
畢竟自己冇有實操過,光靠想象,或許是理解的不夠透徹?
關係到皇上的事兒,那可不能有一絲錯漏,理解不夠透徹,那怎麼行。
趁秦祝還在,林月鳴趕緊問:
“是不是我哪裡冇說對?”
秦祝愣完,撫麵開始嚶嚶嚶嚶地哭:
“冇錯,一點錯冇有,隻是,我怎麼想不到要這麼說,原來還能這麼說嘛!真的很不想跟你們這些聰明人一起做事,顯得我也太廢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