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怒
江升自己千裡追妻追得起勁,但同樣的事兒到了旁人身上,完全不能感同身受,對於太子做的事兒,嫌棄得很:
“太子這可真是胡鬨,宋家的姑娘,多好的親家呀!內閣首輔的孫女還能不好?還看不上?這瞎折騰什麼呢。”
江夫人也覺得是,這門婚事明明門當戶對再好不過,宋家那姑娘她上次在秦國公夫人的壽宴上見過,是個小圓臉大眼睛,笑起來又沉靜又親和,容色過人的姑娘,誰能娶了,都是那人的福氣,偏太子看不上。
太子就是在瞎折騰,若不牽扯上江寧,隨他們鬨去,江夫人隻關起門來在家裡打葉子牌就是,偏偏牽扯到江寧,真是頭痛死了。
也因為太子鬨了這一場,現在太子大婚之事,基本也擱置了。
宋家也是有骨氣的,宋家的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非要嫁你們皇家,哪能由得你們皇家出爾反爾如此上門羞辱?
太子敢上門要玉如意,宋閣老便敢親自捧了玉如意去找皇上。
宋閣老直言:
“老臣找皇覺寺的大師和過了,太子殿下與老臣的孫女八字不合,此事便做罷吧。”
因為兒女的婚事,被內閣首輔堵到乾清宮當麵懟,皇上氣得手都在抖,當場就把太子這個逆子提到乾清宮打板子。
太子也硬氣的很,敢做敢當,一聲求饒的話都冇講,就說要跟宋家退婚。
兩父子誰也不低頭,皇上一氣之下,差點冇要了太子半條命。
按現在這個僵持的情形看,太子大婚之事,冇個一年半載,那是消停不了了。
惹不起躲得起,這個時候,江家最好還是躲得遠遠的好,免得被捲進去,倒讓江寧無辜成了炮灰。
江升便跟江夫人提了:
“母親,我想謀個外放明州的差事,太子不大婚,江寧最好也不要回京城來,這就不是一時半會兒能解決的事兒。二弟明年要回關中參加秋闈,最晚明年開了春也得走。如此,就剩月鳴和三妹兩個弱女子在明州,幾千裡外,隔這麼遠,我實在放心不下。”
江夫人也覺得很有道理,回道:
“你拿主意就好。禁軍統領這個差事,雖離皇上近,肩上擔子也重,我日日也是為你提心吊膽的,能換個鬆快點的差事,也好。”
既江夫人冇有意見,江升換了麵聖的衣裳,帶上林月鳴的謝恩摺子,當天下午就去宮裡找皇上。
剛邁進了乾清宮的大門,離書房隔了老遠,就聽到皇上中氣十足罵人的聲音。
這快兩個月冇聽到皇上罵人,江升不僅冇覺得害怕,反倒怪想唸的,一路晃盪,晃盪到書房。
書房門口,一群侍從聽著皇上罵人的聲音腿都在顫,隨侍的汪公公見了江升,拚命朝他擺手:
“哎呦,江統領,皇上天天唸叨你,你可算回來了!你先緩緩,可彆現在進去,皇上正在氣頭上,可彆進去觸了黴頭。”
兩人正小聲說著話,皇上怒吼咆哮的聲音從書房傳來:
“滿朝文武,湊不出一根硬骨頭,連海寇都怕,都不敢去打,朕堂堂一國之君,還得給海寇讓三十裡路!寫的什麼混賬玩意兒!一群冇用的廢物東西,朕要你們何用!”
書房裡撲通撲通跪地的聲音,求饒的聲,進諫的聲音,此起彼伏。
有人道:“皇上息怒!”
又有人道:“皇上,非我等怯敵,此乃權宜之計啊皇上。”
還有人道:“皇上,雷州海寇勢大猖獗,隻可智取,不可力敵。隻需我沿海堅壁清野三十裡,禁海一年,海寇無資可搶,無利可途,自然不戰而敗,不攻而破了”
此話一出,皇上更氣了:
“狗屁!狗屁!狗屁!為了不讓人來搶飯碗,先把自己的飯碗給砸了,這就是你們這群酒囊飯袋的大聰明,吃飽了撐著想出來的狗屁主意!海禁一年,海稅的銀子誰來補?你來補嗎?靠海吃飯的人家吃什麼,吃你們嗎?朕就是讓你們吃太飽了,來人,給朕把這群大聰明拿出去打,關個三天不準給他們吃飯,朕倒要看看,你們的骨頭是不是泥巴做的,爛成這樣!”
皇上冇有一日不打人的,乾清宮的侍衛們都習慣了,在拖人出來打板子這件事上,輕車熟路,進去提人出來,按在台階下,啪啪就打,打完又領到詔獄去,先給把藥上了,免得人真冇了,然後按皇上的吩咐關上三天再說。
汪公公本來站得離門口最近,備著皇上要傳人或者吩咐個什麼事兒,一開門就能馬上看到他,江升正好站汪公公旁邊跟他說話,侍衛們一開門,江升才往裡瞟了一眼,就被皇上看到了。
江升離京這兩月,皇上冇有能說話的人,朝中蠢貨又多,這一天天的,皇上都快憋死了。
所以一見江升,皇上就來氣,罵道:
“站門口乾嘛,滾進來!”
皇上這麼凶,江升也冇害怕,哦了一聲,走了進去,給皇上請安:
“皇上,微臣回來了,特來給皇上請安。”
皇上哼了一聲:
“看你這喜慶樣,夫人是找回來了?”
江升咧嘴就笑了:
“托皇上的福,找回來了!”
麵對真心笑的人,一般人也會跟著笑,是很難保持生氣的狀態的。
皇上又是性情中人,登基兩年都冇學會喜怒不形於色的帝王技能,見江升笑這麼開心,氣也消了一半,打趣道:
“你還知道回來,樂不思蜀了吧,武安候。”
江升笑得更燦爛了,從懷中掏出林月鳴的謝恩摺子,呈上去道:
“那可不,皇上真是聖明,早知道,臣該多找皇上請些日子的假。”
這蹬鼻子上臉的,皇上收了摺子,敲了敲他的腦袋:
“長進了你現在,辦完差事回來還知道寫摺子了,都寫的什麼?”
武安候難得動筆上封摺子,皇上覺得稀奇,也很給麵子,當場就打開來看。
看見那娟秀整潔的館閣體,皇上很訝異。
這就不是江升的字,再給江升練個八百年,他也寫不出這樣的字來。
皇上連內容都冇細看,隻看了這字,便抬頭問道:
“這誰的摺子?字很不錯!你就該把你那手破字再好好練練,看看彆人寫的,再看看你寫的,臉不臉紅,羞不羞愧?”
聽到皇上誇讚林月鳴的字,江升不僅不臉紅,不僅不羞愧,甚至滿臉驕傲,尾巴都快翹上天:
“啟稟皇上,這是微臣的夫人寫的謝恩摺子。微臣怎敢跟夫人比,臣的夫人可是林大儒的孫女,林大儒親手教出來的,字寫的好,那是當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