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撞壞腦子的小傻子纏上了14
他看到床上那形容憔悴、比他記憶中消瘦了許多的母親,“娘——!”
他撲通一聲跪在床榻前,雙手緊緊握住母親的手。
“四郎……我的四郎……真的是你……”齊母顫抖著手,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兒子的頭髮、臉頰。
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你跑到哪裡去了……娘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
“娘,是孩兒不孝……我不該亂跑……害得娘擔心……”齊明恩擦了擦眼角的淚水,向母親認錯。
一旁的齊明睿見兩人情緒激動,連忙上前安撫:“娘,四弟已經好端端地回來了,您也要保重好身子,莫再傷神了。”他輕輕拍著母親的背,幫她順氣。
齊明恩也抬起頭,淚眼婆娑地喚了一聲:“三哥……”
齊明睿伸手將他扶起,讓他坐在床榻邊的繡墩上。
待幾人的情緒都稍稍平複後,齊明睿才問:“四郎,這一年多,你究竟去了何處?為何遲遲未歸?”
齊明恩看著母親和三哥關切的眼神,深吸一口氣,開始講述他這一年的經曆。
他從自己任性尾隨二哥的隊伍,途中遭遇意外,頭部受創失去記憶,形同稚子,講到如何像野人般渾渾噩噩地流浪,最終到了青州的水溝村。
說到這裡,他小心翼翼地觀察了一下母親和三哥的臉色,聲音不自覺地帶著幾分難以啟齒的報羞,“後來溫家人,他們……他們把我帶回去,讓我和哥哥……和溫熙,結成了……契兄弟。”
他迅速將重點轉向溫熙如何待他好,照顧他,直到前幾日在縣城,他因緣際會恢複了記憶,這才匆忙趕了回來。
齊母與齊明睿聽著他這離奇曲折的經曆,先是心疼他流落在外吃了那麼多苦,聽到“契兄弟”三字時,兩人皆是神色一凝。
齊明睿心思縝密,很快抓住了關鍵問題,“四弟,你與那溫熙……可曾去官府立過婚書?”
齊明恩先是一愣,然後搖了搖頭,“未曾……村裡結契兄,大多就是擺個酒,請鄰裡做個見證便是了。”
齊明睿聞言,神色稍緩,“既無官媒文書,便算不得正式婚約,作不得數。”
他見幼弟眼神急切地想要反駁,抬手止住了他,繼續道,“此事不急。你剛回來,一路勞頓,先回去梳洗一番,好好歇息。一切等爹和二哥從軍營回來再說。娘也還需要靜養。”
齊明恩也怕再爭論下去會讓母親勞神,便按下滿腹的話,起身向母親鄭重行禮:“娘,您好好休息,兒子晚些再來看您。”
接下來的日子,齊明恩幾乎是寸步不離地陪伴在母親身邊。他每日晨昏定省,親自侍奉湯藥,或是坐在榻前,陪母親閒話家常。
或是愛子歸來的喜悅衝散了鬱結之氣,齊母的臉色一日日紅潤起來,纏綿病榻許久的身子,也日漸康複。
隻不過對於齊明恩想去找溫熙的要求,被齊父嚴詞拒絕。
他嚴厲地告誡齊明恩,不許他再提及此事,更嚴禁他私下派人去尋溫熙。並且還讓齊母儘快幫他尋一門親事。
自西北歸來後的溫熙,以榜上第五的名次考上了童生。
他也冇心情再慢慢讀三年書。
他找九九要了一顆“啟智丹”,隨後便直接報名了緊接著三月舉行的府試。
書院的夫子得知他的決定,勸說他不必急於一時。溫熙隻以,想提前感受一下府試氛圍為由,請求夫子同意。
夫子覺得這樣也行,不過令他冇想到的是,溫熙竟真的順利通過府試,一舉考中了秀才功名!
這訊息傳回豐和鎮,還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這可是在短短數月內,從白身連過縣試、府試,直接考取了秀才,這是非常罕見的。
就在夫子以為發現了一個科考好苗子的時候,溫熙卻放棄了繼續科考。
他回到外婆所在的下溪村,在村尾選了一塊清靜地方,蓋了一座寬敞的青磚瓦房。
他還設計了一間窗戶寬大、陽光充足的大房間。他準備在村裡開一間村學。
他這可是附近幾個村落唯一的一間村學,所以這些村中有不少想讓孩子讀書科考,或是希望能讓孩子多認識幾個字的人家都把孩子送到他這裡。
這訊息也很快傳回了水溝村。
溫家人聽聞溫熙不僅考中了秀才,還在下溪村辦起了村學,更是將他名下可免稅的田地份額分給了下溪村。
下溪村的村長揚眉吐氣,特意跑到水溝村村長那裡嘚瑟。氣的水溝村村長大罵溫老頭有眼無珠!
就連水溝村的村民,也因為失了這位秀才老爺,而對溫家很不待見,認為都是他們刻薄寡恩,才逼走了溫熙,連帶整個村子都跟著失了實惠。
溫家在村中的名聲,可謂一落千丈。
而溫家自從那八畝地莫名被毀,家中存糧又離奇失蹤後,這個家就迅速衰敗了下去。
如今家裡幾乎揭不開鍋,所有人都得外出尋找各種短工、苦力活計來餬口。
就連曾經被全家供著的溫良,也被溫老太逼的替人抄寫書信,換取微薄的收入。
溫鬆與村長女兒的婚事自然早已告吹,就連與他有私情的杏花,也被她娘嫁給了隔壁村一個老實漢子。
溫老頭曾帶著溫老二,腆著臉想去下溪村找溫熙幫襯。不過都被溫熙拿出的那份按了手印的斷親文書拒絕了。
更邪門的是,他們每次從下溪村回去的時候,不是莫名其妙踩到石頭摔斷胳膊,就是跌進溝裡,扭傷了腰。
幾次之後,溫家幾人或傷或殘,便徹底斷絕了再去糾纏溫熙的念頭。
溫熙為人溫和,對學生有耐心,每天二十幾個孩童朗朗的讀書聲,都迴盪在這座小小的山村裡。
村民們對這位毫無架子的夫子也十分敬重。
溫熙在這平淡而充實的教學生活中,也找到了內心的寧靜與價值。
他彷彿將那段與恩恩的過往,深深埋藏了起來,隻在夜深人靜之時,會望著西北方向,怔怔出神。
春去秋來,時光匆匆走過一年。
對遠在邊城的齊明恩而言,這一年,無異於一場漫長的酷刑。
每一天,他都在對溫熙蝕骨的思念中醒來,又在深切的不安中睡去——
哥哥會不會以為自己不要他了,就找了彆人?
他現在無比後悔當初為什麼要留下那麼絕情的字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