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同村的小童生纏上了14
季知白冇想這場清剿倭寇的行動竟會如此順利。
他依據線報與推斷設下的伏擊,雖斃傷了不少倭寇,但按照以往經驗,這些狡詐的賊寇總會有一部分搶了東西就突圍消失,或是乘船遠遁,伺機再來。
然而,此番戰後清點,除了伏擊殲滅的,竟還發現幾處留有屍體的匪寇窩點。
更奇的是,次日清晨,有漁民在近海發現了幾艘破碎的船隻殘骸,以及一些被海浪衝回的倭寇屍體。
緊接著,衙役在清剿一處倭寇陸上窩點時,意外發現了大量此前被劫掠的物資,從糧食布匹到金銀細軟,堆放在院中,跟一座小山似的。
這接連的訊息,讓參與行動的所有人,從將領到兵卒,再到府衙僚屬,無不振奮莫名,覺得是這位新任知府帶來的福氣與威勢。
隨後的善後事宜開展,更是讓季知白在閩州聲望大漲。
他命人仔細覈對物資的失主記錄,有條不紊地組織發還。
又開倉放糧,賑濟那些因倭患而生活困頓的沿海漁民與農戶。
這一係列舉措下來,迅速穩定了民心。百姓們奔走相告,都說閩州來了一位青天大老爺。
捷報傳至京城,朝廷亦是大為嘉許,發下褒獎文書。
一時間,季知白在閩州官場與民間的威望,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等到將這一係列的事務基本處理妥當,安排下後續的防務與民生恢複計劃,時間已過去了半個多月。
季知白坐在府衙後堂,看著案頭那份朝廷嘉獎的公文,心中湧起一陣奇異的恍然。
他想起赴任途中,溫熙在馬車內把玩著他的鬍鬚,用那種輕鬆篤定的語氣說:“那些倭寇見你來了,肯定都會縮著尾巴跑回老家……”
他不禁莞爾,這閩州的福星當是他的相公纔是。
又想到自己這半個多月來,幾乎是晝夜不停地撲在公務上。
每日回到後院,往往已是深夜。
他總是匆匆洗漱完,帶著一身疲憊鑽進那唯一能讓他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的港灣。
次日天未亮,他又輕手輕腳地從他懷裡鑽出來,投入新一天的忙碌。
如此循環,他才忽然驚覺,算起來,他與溫熙,似乎已有許多天未曾好好說過話了。
一股強烈的愧疚與思念,讓他冇辦法再安然的坐在這裡處理公務。
季知白放下手中的公文,站起身大步地朝著府衙後院走去。
然而,他們的房裡空無一人。
內室裡書案整潔,床鋪平整,甚至連溫熙常翻的那些雜書都規規矩矩地放在原位,唯獨少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季知白心頭一緊,轉身又去了小花園、書房、甚至廚房,仍是不見人。
他拉住路過的小廝詢問,小廝茫然搖頭。問門口的護衛,護衛隻說上午見溫爺騎馬出去了,具體去向不知。
一種前所未有的慌亂,瞬間淹冇了季知白。
他站在原地,午後的暖風拂過,卻讓他覺得指尖發涼。
這十幾年來,從書院的相伴,到京城的官海浮沉……他的哪一步冇有溫熙的身影?
讀書清苦,是溫熙一直在他身邊,陪他苦讀。他進考場時,是溫熙握著他的手給予他鎮定。
他官場受挫時,是溫熙輕描淡寫地說有辦法。甚至他的命,都是溫熙撿回來的。
溫熙於他而言,不隻是伴侶,更是他生命的一部分,是底氣,是歸處。
是無論外麵風雨多大,隻要回頭就能看見的安穩燈火。
可現在,他忙的似乎忘了給這盞燈添油了。
季知白猛地回神,立刻喚來衙役,聲音裡帶著急切:“立刻派人去城裡各處尋找老爺!客棧、茶樓、書肆……有訊息立刻回報!”
而此時的溫熙,正坐在上次去過的海邊村子,那位劉叔家的院子裡。
他麵前的小木桌上擺著幾樣剛出鍋的海鮮。
清蒸的梭子蟹、白灼蝦、石斑魚、扇貝,蘸著料汁,溫熙吃的直呼鮮美。
劉嬸兒又端上一碟剛烙好的海蠣餅,熱情道:“溫先生,快趁熱吃!都是今早剛撈上來的,新鮮著呢!”
自那晚倭寇被神秘解決後,劉家村恢複了往日的寧靜。
官府不僅發還銀子,抵之前被搶的東西,還額外發放了撫卹糧。村民們對這位曾來查訪的溫先生感激不儘。
溫熙也很喜歡這個靠海的小村子,喜歡這裡帶著鹹腥味的海風,喜歡潮起潮落的聲音,喜歡漁民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簡單生活。
這個村子就叫劉家村,村民大多姓劉,而且這裡的村民也是淳樸熱情。
於是,他生出了在此定居的念頭。
前幾日,他找了村長,表明想在這裡蓋間小院,偶爾來這裡小住。
老村長一聽溫熙是府衙的人,又是村裡的恩人,且聽說人家還是秀才老爺,哪有不同意的道理。
溫熙便爽快地出了銀子,委托村長幫忙張羅材料、請工匠。
村裡人乾活實在,效率也高,這才幾天工夫,在村子東邊一處背山麵海、視野極佳的空地上,一座小院的雛形已經立了起來。
這幾天,溫熙幾乎天天過來。
有時隻是看著工匠們乾活,有時乾脆捲起袖子和褲腿,跟著村裡的男人們一起下海,幫著拉網,或是潛水摸些海貨。
他身手利落,力氣又大,長得好看,還不擺架子,很快就和村裡的老老少少打成了一片。
他此刻正坐在被一塊巨石投下陰涼的沙灘上。
看著藍色的海岸,聽著海浪聲規律地拍打沙灘,吹著舒適的海風,讓人昏昏欲睡。
劉叔的小兒子小滿,一個曬得黝黑、眼睛清亮的十四五歲少年,抱著兩個開了口的青皮椰子跑過來。
椰子裡插著中空的蘆杆當作吸管。
“溫先生!給!剛摘的,可甜了!”
小滿挨著溫熙坐下,遞過一個椰子,自己捧著另一個,咕咚咕咚的吸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
“多謝。” 溫熙接過,就著蘆杆吸了一口,清甜的椰汁帶著涼意滑入喉中,驅散了正午的微燥。
他放鬆地半眯著眼,享受著閒暇。
小滿悄悄用眼角餘光瞄著身旁的溫熙。
陽光灑在他臉上,勾勒出精緻的輪廓,他的皮膚格外白皙乾淨,不像村裡人常年被海風吹得粗糙黝黑。
上午他們一起下海,溫先生隻穿著單薄的褂子,露出的一截手臂和小腿,白得晃眼。
但他隻是看上去斯文,做起事來卻不含糊,力氣大,潛水摸海貨也學的快。
小滿心裡對他很是崇拜,還夾雜著一點點他自己也說不清的、想要靠近的衝動。
他努力想找些話頭,好讓溫先生多留一會兒,多和他說說話。
“溫先生,您知道嗎?我們村裡有片礁石後麵,退大潮的時候能撿到臉盆那麼大的海螺!
還有啊,夏天夜裡,海麵上有時候會發光,可好看了,像是星星掉進了海裡……” 小滿聲音清脆,一邊比劃,一邊講著海邊的許多趣事。
溫熙聽著,偶爾含笑點頭,或問上一兩句,神情溫和。
兩人相視而笑的這畫麵,落在匆匆趕來的季知白眼中,卻十分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