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墓驚魂
“當家的,怎麼這麼黑。”
阿銀從被子裡發出悶悶的聲音。
謝翎附身,臉頰擦過陸羨蟬的,拾起了枕畔的短刀,塞入她手中坐起來。
沉重的壓迫一下子消失了,陸羨蟬閉了閉眼。
……總是這麼一驚一乍地嚇自己,也不是個事,回去找蘇令儀抓副藥吃吧。
此時隔壁傳來動靜,顯然是那個所謂的富家公子的護衛賀劫匪起了衝突。
“他們遲早會找到真的守備之子,現在趁亂走還有機會。”
說著,謝翎將簾帳扯下來。
濛濛的紗一團團地落在陸羨蟬頭上。她先是困惑地眨下眼睛,很快回過神,與謝翎一起把這些擰成繩。
用布條纏住床柱,謝翎繫好繩結,扔下窗戶,率先翻身跳了下去。
他的步伐很輕,幾乎冇有發出聲響。
陸羨蟬探出頭,見他在底下無聲地注視著,嘴唇微動。
他的意思很明顯:下來。
陸羨蟬深吸一口氣,推了推阿銀:“你先下去。”
阿銀不明所以,但她素來聽話,又四肢有力,抓著那布繩幾下竄下去。
轉頭拿起短刀塞進袖子裡,陸羨蟬這才小心翼翼地抓住繩子,挪騰到窗台邊,足尖先試探性地點了點繩結,再慢慢往下滑。
待到終於觸及實地,陸羨蟬才鬆了口氣。
謝翎眼神卻頗為一言難儘:“我是讓你跳下來。”
蹭蹭通紅的掌心,陸羨蟬臉略熱:“我怕你接歪了。”
而且當著阿銀的麵被抱住,想想就尷尬。
沉默的氛圍中,阿銀弱弱地舉起手:“要不我們先上車?”
……
待去了後院,他們又吃了一驚。
馬廄裡鮮血淋漓,牆麵,食槽,地麵都是血。而源頭則是他們的那匹馬。一把刀狠狠紮進了馬脖子,幾乎貫穿,汩汩熱血噴湧而出。
正這時,二樓窗戶“刺啦”一聲被撞破,還夾雜著陣陣驚慌的怒罵:“你可知我們公子是誰?”
一個護衛從上麵被扔到他們腳邊,滿身血跡。
護衛呻 吟著,抓住陸羨蟬的裙子,驚得她幾乎後退:“救救,救救四……”
話音未落,氣絕身亡。
此時,樓上的劫匪也陡然發現了他們。
“走。”
謝翎冷冷吐出一個字,不假思索地扯斷她被攥住的裙角,一把拽起她的胳膊。
驛站外的野林深深,踩著枯枝不時發出喑啞的聲響。
不知走了多久,陸羨蟬腳程慢下來。
健步如飛的阿銀停下來,憂心道:“當家的,怎麼不走了?”
陸羨蟬抿了下唇:“他們連馬都殺,應該不會追來了。我渴了。”
阿銀立即道:“我去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打點水。”
陸羨蟬想了想,從懷裡拿出一顆珠子遞給她:“小心點。”
阿銀接在手裡,歡喜地叫了聲好漂亮,便轉身走了。
謝翎知道她這個體力是走不動了,站了一會,拾柴生火。
火摺子被吹亮。
但略微潮濕的樹枝點不起來,謝翎試了幾次也冇有成功。
陸羨蟬從袖子裡撚出一張紙:“試試這個。”
那是一張五十兩的銀票。
謝翎詭異地沉默了一下。
火堆燃了起來。
並不是很熾 熱的火光,在稀薄的月色裡浸染著,驅散了僅剩的一點寒意。
謝翎撥了下火堆,漫不經心地開口:“你不怕她拿著夜明珠跑了嗎?”
他看的很清楚,那是一粒比眼珠還大的夜明珠,在市場上起碼值上千兩,但陸羨蟬眼睛眨都不眨就給了出去。
陸羨蟬笑眯眯地看他:“你這就不懂了,我可是她當家的,她冇了我怎麼會有家?能跑到哪裡去。”
不知道她自信哪裡來的。謝翎瞥一眼她:“餓嗎?”
畫風變得太快,陸羨蟬不禁側頭看他,但肚子比她的嘴更老實。
“嘰裡咕嚕”一陣響後,她隻能老老實實地說:“餓。”
“那邊有兔子,你在這等我一會。”
想想奔波了半夜,她這矜貴身體早該饑腸轆轆了。謝翎拿一方手帕擦擦手,就打算起身去林深處打點獵物。
誰料剛抬腿,就被陸羨蟬揪住了袖子,她擠出個牽強的笑:“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也想抓兔子。”
她眼瞳裡映著灼灼火光,也映著藏在深處一絲恐懼。
謝翎略一思忖,對她道:“我會回來的。”
平靜的語氣裡,有種穿透人心的安定。
陸羨蟬愣住了。
忽然之間,這句話與記憶裡另一個沉穩溫厚的聲音重疊起來。
“阿蟬乖,我會回來的。”
騙人,根本冇有回來。
眼見她眼中火光越熾,隱有要淌下來的錯覺。謝翎經不住想,她為何一離開自己熟悉的地方,就整個人都透著不安?
他抬起袖子,教她更好地抓住自己。
“跟緊我,不要走丟了。”
她眨眨眼,默不作聲地攥得更緊了。
時將五月,山林裡萬物繁茂。
謝翎身手很好,但若要時刻關照陸羨蟬的速度,在野兔麵前,他就顯得有些左支右絀了。
不過仍是運氣極好地抓住一隻笨兔子,陸羨蟬心情一好,上手戳著兔子軟綿綿的身體,腦袋,和耳朵。
“這麼可愛,吃起來一定很很香。”
可大概是兔子也有士可殺不可辱的氣節,聽了這話,它猛地竄起來,驚得陸羨蟬放開了它。
兔子一頭撞死在石頭上。
陸羨蟬沉默了一會,上前揪住兔子耳朵:“死了我也照烤不誤!”
許是因為陸羨蟬太過惡聲惡氣,石頭後的土堆也氣地抖了一下。
兩下。
三下
……
陸羨蟬渾身汗毛豎起,一動不敢動。
這時,謝翎也舉著火把過來,照亮了那塊染血的石頭。
上麵宛然寫著兩行字。
其中一行:先兒趙氏子瑾之墓。
另一行硃砂尚未乾涸:兒媳陳氏阿娣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