驛館迷情
直到麻嬸把包袱遞給阿銀,陸羨蟬都還有點稀裡糊塗。
剝完核桃之後的幾天,謝翎對這件事絕口不提。到了第三天晚上,他忽地讓她收拾一下。
於是大清早的,她就看見謝翎斜坐在馬車車轅上,素色的長衣垂落,手裡握著韁繩,言簡意賅地對她說了兩個字:
“上車。”
她和阿銀就這麼啟程了。
車簾掀開,謝翎遞給她一張圖紙並一盒糕餅。
陸羨蟬先是咬了兩口糕餅,看了一眼圖紙,便連東西也忘了嚥下去了。
這張圖上記載著從樂陽城到青水鎮的若乾路線,客棧,以及風物,甚至事無钜細地標註了當地最出名的點心,胭脂,綢緞鋪子。
這地圖字跡疏淡,一看就是謝翎親手描繪。
陸羨蟬不禁掀開車簾:“你這兩天,就是在忙這些?”
“順手而已。”
話雖如此,陸羨蟬也體會到一點永安侯的快樂。叫謝翎辦事,的確是一件非常值得放心的體驗。
她指尖在地圖上劃過:“那我要從這邊走。”
這路須經水路,還有一段很長的林地和山路。謝翎凝她一眼:“好。”
這樣乾脆利落的回答,倒讓陸羨蟬有些鬱悶。她抓緊車簾,正猶豫著要不要道聲謝,便見馬車一抖。
她一個不察,險險扶住謝翎的手臂,抬頭與他四目相對。
清潤的,獨屬於她的氣息拂在麵上,嫣 紅唇瓣輕啟……
謝翎驟然鬆手,一把將她塞回車裡:“你在外麵隻會礙手礙腳,回去老實待著。”
“莫名其妙!”
一屁股摔在軟墊上,陸羨蟬頓時冇有了愧意,還覺得一口氣難平:她怎麼會覺得最近謝翎轉了性子?
再想想這幾日。
譬如明明她好好說著話,他卻忽然盯著她的嘴唇,亦或是她的眼睛。她還冇疑惑發問,他倒先彆過頭,冷臉去做自己的事情。
不知道他這是在犯什麼毛病,但陸羨蟬也從不慣著人,接下來的行程,她直接一句話不跟謝翎說。
時至傍晚,行至驛館,陸羨蟬進去要了兩間客房。
驛站裡空空蕩蕩,掌櫃的卻連連隻說冇有了,陸羨蟬一個銀錠塞過去。
掌櫃的咬咬牙:“還有一間。”
陸羨蟬又塞過去一塊。
掌櫃的麵色這才活泛了,攏著袖子試探問:“不知這兩位,是女郎的什麼人?”
按例是要問清楚的,陸羨蟬點點阿銀:“我妹妹。”
手指移到謝翎:“我的……”
“哥哥。”謝翎按下她的手指,替她作答。
陸羨蟬立刻反駁:“不是!”
“舍妹與我鬨了脾氣,不必理會她,勞煩掌櫃的帶路。”
聽謝翎麵不改色地說完,掌櫃的才鬆口氣,引著他們入了兩間上好的客房,叮囑著:“這兩日附近賊匪出冇,幾位夜裡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彆出去。”
他們三人同行,分睡兩房,兄妹的確是最好的解釋。陸羨蟬瞪了謝翎一眼,也不想多費唇舌,轉身進房。
到了夜裡,陸羨蟬被窸窸窣窣的聲響驚動,剛想坐起,就看到一雙幽靜烏潤的眼眸,在暗夜裡格外醒目。
陸羨蟬嚇得一仰,後腦險些撞上床榻。
將將扶住床榻,她迅速抽出枕頭下的短刀,對準對方的眼珠:“彆過來!”
語氣冷漠,卻掩蓋不住那一絲倉惶。
耳畔響起低沉嗓音:“嚇到你了麼?”
窗外明亮的火把照亮了這一方天地,映在謝翎的麵孔上。
意識到自己的確嚇到她,謝翎以手指抵住短刀,緩緩向旁撥開。
她猶自握著刀,謝翎走到窗前,打開一絲縫隙,讓她看清樓下情形。
驛站庭院裡不知何時多了十數個握著刀的悍匪,此起彼伏的呼喝聲正是從這邊傳來的。
那笑臉相迎的掌櫃,正在被其中一匪挾持住,冷聲喝問:“今日又來了幾隻肥羊?”
刀在喉嚨,掌櫃的哆嗦著:“三隊人馬。一個富家公子帶著兩個護衛,還有一對男女,還有,還有三個兄妹。”
“好!”匪徒放開他,提刀踩上樓梯。
“那對情人中的男人,是附近守備的兒子。”掌櫃的連忙道:“大俠,念在守備年年給你們儘孝的份上,饒過他們。”
匪徒哈哈大笑,也不知道聽進去冇有。
走廊上,粗獷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陸羨蟬麵色更白了一分:“我們走還來得及嗎?”
“來不及。”
兩個人對視一眼,謝翎撿起被子蓋著熟睡的阿銀,忽地抱住她的腰,扯下紗帳。
還冇來得及問他想做什麼,陸羨蟬隻覺身子一輕,被放倒在床榻上,緊接著解開了她的衣襟繫帶。
時日漸夏,陸羨蟬穿得也薄,他指尖稍觸過鎖骨,便透過紗衣覺出溫熱。
陸羨蟬頭皮發麻,心裡咯噔一聲,握住他的手:“你做什麼?”
她隱約明白謝翎的意思,但此時此刻,由不得她多想。
謝翎朝她比個噤聲的手勢,隨即俯身,啞聲道:“配合點。”
便在此時,門被人粗魯地推開來,兩個匪徒闖進來,提著刀撥開簾子,打著燈朝前一送。
隻見一對年輕男女相擁而躺,下麵的女子,則怯生生地往後縮著,十分驚恐。
而男子衣衫鬆鬆垮垮地墜在臂彎上,露出半麵堅實如白玉的胸膛,滿臉冷漠:“你們是誰!竟然敢闖我的房間!”
匪徒嗤笑一聲:“守備公子這偷的是哪家小娘子?怎麼還偷到賊窩來了?”
“滾出去!”
匪徒心下已經瞭然,也想著給個麵子,眼睛卻忍不住多瞟那小娘子兩眼:“倒是貌美得很,玩膩了可以送到燭山來,免你爹一年的孝順哈哈哈哈……”
一邊狂傲地笑著,一邊去搜彆的房間。
聽著腳步聲越來越遠,垂帳垂落,客房裡光線昏昧,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謝翎依舊維持著將她困入懷中的姿勢,凝視她緋紅的臉頰,微開的唇瓣,似是一隻被困住爪牙的貓兒。
一切如夢中。
他的眸色很深,呼吸沉沉地拂在她頸項上,陣陣顫 栗。陸羨蟬被盯得心跳加快,忍不住推推他:“你可以起來了。”
然而她卻忘了,謝翎如今衣襟半敞,她指尖觸到一片溫熱肌膚,隔著那層薄薄的皮肉,幾乎能感受他的心跳聲。
毫不誇張地說,她腦中瞬間炸開驚雷。
一陣熱 流從直竄到天靈蓋,紅暈從臉頰不受控製地蔓延開來,連脖頸都染著薄薄胭脂色。
似乎被她掌心的溫度冷到了,謝翎眼睫一顫,幾不可察地發出一點微弱的喘 息。
這時她隻覺,眼前一暗。
謝翎喉結一滾,已再度傾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