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訊驚雷
女郎揪著衣帶,糾結中又帶著惱怒:“那位叫陸柒的郎君說他與你是一起的,若是如此,但你們也太浪費此次名額了,烏家的請貼可是十分難得的。”
連麻嬸都能弄到的門路,能有多難?但見女郎滿臉憤憤,陸羨蟬一時語結。
半晌,她閉了閉眼,帶著點絕望反問道:“我叫陸羨蟬,你認為呢?”
女郎先是一愣,隨後恍然:“原來你們是兄妹……”
陸羨蟬半邊身子幾乎風乾如石像。她知道,自己對這個稱呼有多難受。
然而那女郎卻不知,她隻歡歡喜喜地拉上陸羨蟬去找謝翎:“陸柒郎君,你,我還有你妹妹一道同遊可好?”
修長手指本在撥弄玉墜,聞言一頓。謝翎緩緩逼近陸羨蟬的臉龐,帶著陌生而危險的氣息,重複道:“妹妹?”
見二人神色不對,女郎說:“羨蟬妹妹,你是不是惹你哥哥生氣啦?無妨的,我在家裡的時候,隻要喊我哥哥一聲,他就不生我氣了。”
謝翎凝視著她,並不作聲,似乎就想看她為了圓這個慌能做到什麼程度。
陸羨蟬發覺,自己很有讓自己騎虎難下的本事,而且是眾目睽睽之下。
於是她冷著臉,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哥哥。”
謝翎罕見地恍惚了一下。
“柒哥哥。”
“哥哥。”
一個含著些期盼迴應的緊張,小少女稚脆嗓音。
一個失去了所有矯飾,隻是平平的,毫無起伏的“哥哥”兩個字。
——似乎在重合。
“原來他是你哥哥。”盲眼少年坐在他們中間,臉上有點羞澀之意:“我剛剛還揣測了很久,以為他是你的情人。”
想不到這少年說話如此直白,陸羨蟬僵住了,脫口而出:“怎麼可能!他不是!”
絕無回寰餘地,擲地有聲。
謝翎眼神有微妙的變化。
頓了頓,陸羨蟬悶聲道:“烏小姐剛剛讓人來請我去一敘,你們遊吧,我先走了。”
她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激,可是實在冇心情虛與委蛇,不如一走了之。
賀知縣這會也與烏老爺談完了風月,陸羨蟬通報進去的時候,他在覆盤剛剛的對局,正陷入沉思。
陸羨蟬端詳一會,發覺與她前幾日與謝翎下的那盤神似,索性撚棋落下。
賀知縣陡然一驚,這才抬頭。
斑駁的光線,籠罩著這個樂陽城最年輕的琴肆主人,她嘴角含笑,即使麵對他這個父母官也毫無怯意。
冇想到棋藝也不錯,他心下欣賞:“陸掌櫃,不知道你尋本官何事。”
陸羨蟬淺笑:“是那批貨已經竣工,但仍有細節想與大人商量一下。”
“請講。”
“大人既是做儀賀之禮,依我之見,那鳳尾琴與墨竹簫的尾部一直空著,倒是可以鏨刻上對貴人的祝賀。”
陸羨蟬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賀知縣,繼續說道:“這樣既可以裝飾樂器,也能顯示大人的一片誠心。就是不知道該刻些什麼,大人可否與我說說那位貴人的情況?”
賀知縣本想說隨她,想了想道:“也好,不過最近倒也不用著急了。”
“怎麼又不著急了?”陸羨蟬這下真有點惱了:“難道那位大人就那樣喜怒無常嗎?”
“慎言慎言。”賀知縣慌了,連忙壓低了聲音:“永安侯府豈是你能妄加定論的?隻是那位大人最近事情繁忙,一時不能如期娶親罷了。”
“娶親?”陸羨蟬驟然抬眼,無意識地握緊了手。
賀知縣渾然不覺,踱步到書案前刷刷寫下幾個字,捲起來給陸羨蟬:“就刻這幾個字吧。”
展開,是八個字:
琴瑟和鳴,同心同德。
末了,尾端注了兩個小字:元、翎。
元公主與謝翎。
*
而此時,謝翎正在與烏老爺交談。
“答應你的東西,我不會忘了。”
烏老爺一邊說著,一邊從抽屜裡拿出薄薄的冊子:“這就是陶野的生平經曆,以及近兩個月的行蹤,我讓人一一去對過,並無差漏。”
“多謝。”
謝翎端坐在案幾前展信而閱。
烏老爺捋須笑道:“他隻是個隨大慶商隊前來交易的馬伕,被江淮四大家之一的某家收為護院,後來輾轉到了樂陽城。”
在烏老爺看來,這個年輕人幫他一個大忙,不要銀兩,卻隻要關於陶野的諸多資訊,實在太匪夷所思了。
謝翎細細看了,眉尖微蹙。這其中諸多事蹟都記載地清清楚楚,陶野的確一直留在烏家,並未外出過。
視線停在某一行文字上,他忽問:“敢問江淮四大家是何人?”
烏老爺解釋道:“這是江淮十年前富比石崇的四個家族,就是我烏家所有產業加起來,也抵不過他們的十之一二。不過你不必去追查這個,他們早在十年前就相繼倒台,連後人都不知所蹤了。”
謝翎溫聲道:“信上所說一個月前,有個侄子前來投奔陶野,不知道那人如今身在何處?”
“這個……”烏老爺沉吟一會:“我讓人帶你去看看。”
說著喚來仆從,謝翎又道聲謝,隨仆從而去。
繞過喧囂,漸漸走到一處落敗院牆。
仆從推開門,昏暗的屋子裡,濃重的藥味撲麵而來。
“就是這裡了,你自己進去吧。”
屋裡冇有人,但茶壺仍溫熱。謝翎靜默地巡視四周,指尖在牆麵上摩挲一陣,忽地按下一處凹陷。
牆麵上猛地彈出個精鐵打造的盒子。
打開來,裡麵是一把上翹帶齒的怪刀,形製與陶野手中的彆無二致,隻是略小一號,刀鋒也更加銳利。
“人不在,去了哪裡?”謝翎原樣放回去,不動聲色地問引路的仆從。
仆從撓撓頭:“不應該不在啊,他可是個瞎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