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孩子
樂陽城有三大富戶,李家,烏家,嶽家。
單從烏小姐搭在冊子上的青蔥玉指,腕上的白玉釧,說話時發間搖曳的珠釵,就不難看出烏家的富貴。
烏小姐指著謝翎:“我看上他了,陸掌櫃開個價吧。”
陸羨蟬側目,奇道:“比起補,好像買賣的手續更麻煩一些。”
烏小姐笑著說:“我烏家有錢,自然更快。”
萬惡的大戶人家,連這不合規矩的事都敢光天化日地說。
“有錢的確是好,但我不賣。”陸羨蟬矜持地一笑:“烏小姐自便吧。”
眼見著烏小姐麵色有些掛不住,沈祁連忙道:“諸位,此處臟亂,沈某送你們出去吧。”
陸羨蟬也要順勢下坡,剛放下粉盒,卻見著烏小姐踮腳,在謝翎耳邊低語了什麼。
而後巧笑嫣然,翩然而去。
謝翎看不清情緒,隻涼薄地一笑。
世子爺連做了奴仆,還是一如既往地會招蜂引蝶,招的還是烏小姐這種富家美人。
而她身邊隻有李三這種嗡嗡直叫的蒼蠅。
對比之下,真是讓人莫名不爽啊!
陸羨蟬抬抬下顎,慢吞吞道:“走了。”
說完也不管謝翎,轉身就走。
到了晚間,阿銀對著一張紙發火。陸羨蟬過去一看,一張清單。
“這個吳二孃怎麼好意思,真把今天的損失都算在我們頭上的?”
反正目的是達到了。陸羨蟬捧著茶杯抿了一口,氣定神閒:“我先前說好了,賠就賠吧,隻是不要全賠。”
阿銀愁眉苦臉的:“可是我們冇錢了,府衙冇給我們尾款,賬麵上就幾十兩了……”
陸羨蟬頓時不淡定了:“怎麼突然就這麼點了?”
尾音上揚,似是不可置信。
阿銀歎口氣,拉著她去前堂翻賬本:“不突然啊,都在上麵記著呢。當家的你看這筆,是你的衣裙支出,你隻穿料子好的,所以足足占了支出的四分之一。”
“當然要料子好的,料子太糙的好像在給我拋光一樣。”陸羨蟬理直氣壯。
“雪花膏要用長安煙脂齋的運來的,胭脂要蜀地產的。”
“這種用在臉上的東西,不是上好的貨色容易爛臉。”陸羨蟬振振有詞。
“吃食要最新鮮的,菜要菜心,肉要早上殺的。”
“不新鮮會吃壞肚子,去醫館又是一大筆開銷。”陸羨蟬理所應當。
一一反駁完,阿銀用無語的眼神看著她。
陸羨蟬心虛地用指節抵抵鼻梁,聲氣也小了:“我以往不都這樣開銷嗎?”
阿銀噘嘴:“原本是勉強夠用的,但您不是買了陸柒嗎?還一直不肯帶回來,要不是前兩天他受傷,我都不知道這二百兩長什麼樣呢!”
……你們當然不知道。
因為真陸柒買下來的當晚就捲鋪蓋跑路了,頭都不帶回的,這樁醜事還被出門行醫的蘇令儀撞個正著。
陸羨蟬自覺丟人,尋了個藉口說是養在樂坊裡不帶回來。
幸好謝翎來了,不然她都冇法向阿銀她們圓這個二百兩的謊。
陸羨蟬鐵了心把這個鍋甩給謝翎,眼觀鼻,鼻觀心。
阿銀卻越想越氣,到後院找到謝翎,把賬本拍在他麵前:“你把抱月閣搞成這樣,你說該怎麼辦?”
謝翎正在將塗蟻土和米湯混合,塗在簫壁上,烏髮披散於燈影下。事發突然,他也並不驚慌,反而將賬本接過。
隻過了一遍,他瞭然:“冇錢了?”
“對啊,就是因為買——”
陸羨蟬一把捂住阿銀的嘴:“小事,你繼續乾活,睡前這批貨要塗完,不然不許睡覺。”
若是扯出在樂坊買了陸柒,謝翎少不得要去問問,她不就暴露了?
謝翎冇察覺她那點異樣,凝神看著賬本,手指點點其中一項支出:“這筆流水固定且數額龐大,回報卻連水花也不見,可能省出來?”
陸羨蟬先是眼前一亮,後又想到什麼:“不能,這是給孩子的。”
“孩子?”謝翎翻過賬本,緩緩抬眸:“他們在哪?”
“仰止齋。”陸羨蟬倏地想起來什麼,往外走去:“明天正好可以去看看他們,讓麻嬸做點糕餅。”
“他們……”
謝翎麵色怪異地重複著。
她不僅有夫君,還有孩子,現下看起來她隻不過是樂陽城最尋常的婦人,與他的確毫無瓜葛。
這些時日不過因著她相救,所以心生些許好感,此時既然知道這件事,也是時候離開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