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遊戲 008

周書禮還冇有進門，就已經能聞見整棟房子裡鋪天蓋地的竹葉氣味。

腺體開始了不受他控製的作為Omega的生理性躁動，周書禮一把捂住後頸，強忍著Alpha資訊素失控給他造成的種種不適，拎著便利店的購物袋躡手躡腳鑽進了廚房。

有了上次毫無防備被反鎖在彆墅裡的教訓，周書禮這回不僅囤了對他和季霂兩人而言足夠的速食，為了防止Alpha對Omega的影響太過強烈，他還特意又買了幾支Omega專用的降低敏感度的抑製劑。

這段時間阿姨應該過來重新冰箱裡的東西，周書禮按照阿姨的習慣把食物分門彆類放好，抑製劑要儲存在專門的冰櫃裡，把這一切折騰完後，季霂的房間裡依舊毫無動靜。

周書禮自然也不打算在這種時候去觸季霂的黴頭，畢竟從事實上來說，他還從來冇有過這種單獨麵對Alpha易感期的經驗。

更何況以他和季霂的相處現狀，就算季霂的狀態真的會差到像生理課上所說的那樣需要標記Omega才能緩解，那他能做的也就隻有給季霂一拳讓季霂清醒清醒，其他的就全都愛莫能助。

好在Alpha的易感期不用通知家長，周書禮看著尚且風平浪靜的手機聊天框，心想等阿姨來的時候，他還得跟阿姨打聲招呼，讓阿姨彆那麼快就去通風報信。

回覆了陶蔚問他有冇有到家的訊息，周書禮從冰箱裡順了罐汽水，打算先聽完下午的課程直播，再去思考其餘的事要怎麼辦。

——

大概從周書禮進門的那刻開始，季霂就嗅到了濃鬱的竹葉味道中摻雜進的很淡的青草氣息。他不能肯定周書禮是不是受到了Alpha資訊素的影響，但是他平時似乎也確實不太能從周書禮身上察覺到很明顯的資訊素的痕跡。

頭頂的花灑開到最大，季霂劈頭蓋臉淋了快一刻鐘的冷水，然而易感期帶來的生理性躁動仍舊冇有得到有效的緩解，甚至因為Omega資訊素的突然闖入，還有了要變本加厲的趨勢。

季霂單手撐住牆麵瓷磚，頭疼地看著某個部位正在完全不顧他意願地蠢蠢欲動。片刻後，季霂低罵一聲，無可奈何地伸手握了過去。

他從高一下學期分化至今，對於易感期早就不再陌生，那種所謂的必須標記Omega才能完成發泄的極端情況從來冇有在他身上發生過，並且他還覺得，以後也不會有發生這種情況的可能性。

但無論如何，一個易感期的Alpha和一個冇被標記過的Omega共處一室，仍然是一件相當危險的事情。尤其是在被馮葦提醒過以後，季霂想，無論周書禮現在對他是什麼想法，這對周書禮來說都不算公平。

然而以他現在的狀態，見到Omega都得繞路走，自然也冇辦法跟周書禮坐下來心平氣和地討論他之前反覆冇能找到機會說的話題。

季霂感覺自己整個腦子都是木的，他草草處理完手頭上的活，在腰間裹了一條浴巾，頭髮上的滴水也冇擦，就打算再去開窗戶吹風冷靜冷靜。

——

手指摳起拉環的後一秒，周書禮才反應過來，汽水剛剛被他拎在購物袋裡晃悠回家，到現在的時間根本不夠裡麵的氣體平靜下來。

慣性動作比理智更能支配身體，他隻來得及在腦海裡大呼一聲“糟了”，就眼睜睜看著汽水像噴泉一樣從狹小的罐口裡衝了出來。

爆炸般“砰”的動靜在房子裡甚至營造出了迴響效果，周書禮看著瞬間遭殃的左手和地板，腦子一懵，都冇想通自己為什麼會這麼做，就已經下意識地邊往後蹦邊湊過去用嘴想堵住罐口。

那一瞬間的衝擊效果非同凡響，周書禮登時感覺一團分不出是水是氣的東西直接就要從他的鼻腔裡往外躥。

周書禮痛苦得狂咳不止，手上的易拉罐一個冇留神就鬆勁掉了下去。

這下地板徹底被淹了個透，汽水罐“軲轆軲轆”向旁邊滾，一直撞到了某扇房門，還來回晃動了兩下，才終於停了下來。

周書禮順著易拉罐滾動的方向望過去，腦子裡一時間隻剩下了一個念頭——完蛋了，那是季霂的房門……

——

季霂剛打開窗戶，就聽到“砰”一聲爆炸，驚得他以為窗框出了毛病，趕忙伸手去扶，嚇出一身冷汗的同時，資訊素又不受控製地往外狂湧。

勉強緩和心跳，隨即又是重物落地後一係列的連鎖動靜，直到最後以“咚”一聲撞上他房門，門縫裡又滲進來了一灘不明液體纔算告終。

季霂能從他聞到的周書禮資訊素的濃淡來判斷周書禮所在的位置，但他本來打定了主意這幾天要暫時先跟周書禮井水不犯河水，卻忽略了周書禮從來就要跟他對著乾的事實。

季霂頂著一腦門官司，繞開那一灘受災麵積越來越大的液體，一把拉開房門，衝周書禮吼道：“周書禮，你又在發什麼瘋？！”

周書禮被季霂的音量震得一個激靈，易感期Alpha資訊素外溢時伴隨的威壓兜頭蓋下，周書禮原本還想掙紮反擊，可念頭還冇成型，就已經被Omega的生理天性給壓得低下了頭。

“對不起。”周書禮實在感到屈辱，隻得閉上眼睛裝作看不見。

季霂終於看清了周書禮這個罪魁禍首的作案工具，他把汽水罐扶起來放到一邊，又看見周書禮的衣服也不比地板好到哪裡去，季霂心想他也不知道是造了什麼孽，易感期還要承受這種非人的虐待。

他冷著張臉去拿了抹布和拖把來收拾，打掃完本打算支使周書禮去洗潔具，然而看到周書禮閉著眼睛彷彿要英勇就義一般的慘痛表情，季霂意識到這人壓根不能指望，隻得再自己去把抹布和拖把清洗乾淨。

全部做完，季霂感覺自己原先那股無處安放的躁動也平息了下去，他心累地站在周書禮麵前，惡狠狠地警告道：“你給我老實一點！”

周書禮被唬得一縮肩膀，眼睛張開條縫想看看季霂的臉色，卻又看見季霂居然渾身上下就隻裹了一條浴巾。

周書禮登時感覺自己的臉燒了起來，他慌忙重新閉上眼睛，連聲說了好幾遍“哦”。好在季霂也冇耐心跟他繼續耗下去，隨即就回房間用力甩上了門。

走廊上又隻剩下了周書禮一個，季霂的人影已經消失了，空氣裡的竹葉味道卻仍舊無處不在。

周書禮撫了撫自己狂跳的心口，冇想到易感期的Alpha居然能對他有這麼大的影響。

然而轉念一想，周書禮又開始思索，易感期是有什麼能讓人原形畢露的附加效果嗎，看季霂剛剛對他的態度，真是連敷衍都不打算再裝下去了。

4⒃4 ▽ ::4

第章

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季霂從床上坐起來，再一次地這麼想道。

從前的易感期冇有過這種單獨和Omega處在同一空間的經曆，而季霂也不確定是不是上次周書禮發情期時的Omega資訊素給他留下了某些生理性後遺症，總而言之他半夜猛然驚醒，口乾舌燥了半天，才一點點回想起了剛纔的夢。

夢裡的他變得完全不受自己控製，精神中的抗拒毫無作用，全然被Alpha的原始本能支配著，鬼迷心竅一般，給一個他看不清臉的Omega做了終身標記。

夢境的最後，牙齒咬破腺體的瞬間，兩種資訊素悄然發酵融合成了更加與彼此貼近的氣息。季霂呆坐片刻，又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身上的味道，在確定竹葉的氣味並冇有絲毫變化後，他才脫力般撥出口氣。

這太不對勁了，季霂告訴自己，他得離周書禮遠一點。

前一天晚上跟阿姨打過招呼，讓阿姨接下來這三天裡每天中午到彆墅來做一頓飯，第二天上午阿姨拎著食材進門的時候，周書禮已經啃著三明治在客廳裡眼巴巴等了半個多小時。

季霂隻是在二樓過道上跟阿姨打了聲招呼，就又把自己關回了房間。

阿姨是Beta，對資訊素一類的味道並不敏感。因而隻有周書禮察覺到，季霂身上散發出來的竹葉氣息，似乎也冇有比昨天淡掉多少。

上次發情期有季霂做飯，不管水平如何，好歹一日三餐還能將就。這次換成季霂易感期，周書禮就完全冇有辦法自力更生。

他一臉嗷嗷待哺地跟在阿姨身後，見阿姨從購物袋裡拎出一袋仔排，登時感覺整個人都獲得了新生：“阿姨，今天是要做糖醋排骨嗎？”

阿姨翻了翻購物袋：“哎喲，我今天想著要燉湯，就冇買老抽。”

周書禮的心瞬間涼了半截：“學校食堂的糖醋排骨，又貴，又全是骨頭，還吃不出糖醋味……”

阿姨聞言又起身開始翻櫥櫃，邊翻邊說自己之前好像在櫃子裡看到過一瓶打開過的。周書禮連糖和鹽都得靠嘗一嘗才能分辨出來，更不用說這些看起來全都一樣黑的調味料。他隻是在想，如果阿姨冇有買過，而家裡又確實有的話，那不就隻能是季霂買的了嗎？

仔細想想，上次他發情期說想吃糖醋排骨，結果季霂壓根不會做。後來季霂出過一趟門，回來之後就在廚房裡耗了一下午，結果到了晚上，端上桌的還是中午的剩菜剩飯。

隻是後來扔廚餘垃圾時，周書禮才隱約瞥見一團焦黑的，分辨不出是什麼的玩意。而直到現在，周書禮仍然不知道，那天下午在廚房，季霂到底折騰了些什麼東西。

阿姨做完飯後跟周書禮還有季霂打了聲招呼，冇多逗留，就先走了。

周書禮在餐桌前靜坐了五分鐘，見季霂始終冇有要下樓的意思，在上樓喊季霂和給季霂發訊息之間選擇了後者，最後得到了季霂表示馬上就來的簡短回覆。

周書禮於是又在餐桌前等了將近十分鐘，感覺空蕩的胃和桌上的飯菜一起逐漸降溫風乾，季霂才終於渾身低氣壓地從樓上下來。

一頓飯吃得仿若死寂，周書禮跟季霂本來就冇多少互相心平氣和說話的機會，而眼下季霂易感期，周書禮審時度勢，覺得也冇必要在這種時候給季霂添堵，然後讓自己直麵Alpha的狂躁狀態。

吃完後周書禮能屈能伸，不等季霂開口，就主動包攬了收拾餐桌的任務。

把菜覆上保鮮膜放進冰箱，要洗的隻有兩副碗筷，周書禮想這也冇必要用洗碗機。

他就著自來水用抹布將碗搓到確定冇有任何飯粒的殘留，而後在撕了廚房用紙擦拭碗筷的水時，又莫名想起了上次發情期，季霂總是一臉不耐煩，邊吐槽自己笨手笨腳，邊不論碗筷多少都統統丟進洗碗機的德性。

不過事後周書禮思考了一番，覺得這應該是季媽媽偏心自己，反覆跟季霂嘮叨的緣故。但是現在想想，他明明和季霂是這麼個互相唯恐避之不及的相處狀態，卻還得在兩家大人麵前裝模作樣，總有一些辜負大人們期待的心虛和愧疚。

雖然他原本打算過年回家時探探口風，等過完年再私下和季霂正式提離婚。可是兩家大人毫不知情，回去後估計還要詢問他們倆為什麼一直連臨時標記都冇有，到時候阿姨幫忙瞞著的發情期和易感期的事情就全得露餡。

周書禮心想，無論如何，還是得找機會先和季霂提前通個氣。

從廚房出來，季霂居然還坐在原位，周書禮不懂這人又在搞什麼名堂，隻是覺得以目前季霂的狀態，應該不適合討論離婚這種需要冷靜和理智的事。

他輕手輕腳從季霂身邊走過去，想著下午要跟陶蔚打視頻電話商量一些小組作業的細節，為了防止室內的隔音效果讓季霂不滿意，他還不如提前把電腦和資料拿到院子裡去。

隻是在上樓背對季霂時，後頸的腺體驟然開始預警危機一般突突狂跳起來，周書禮偷偷回過頭，卻隻看見季霂還保持著剛纔的姿勢，好像半點也冇有移動過。

是錯覺嗎？怎麼總感覺被季霂從身後盯了一眼呢？

周書禮勉強按捺下生理性的異樣感覺，又在回到房間時無端想起了國慶假期的同學聚會上，班長跟他說的隔壁班語文課代表被形婚Alpha強行標記的事情。

雖然知道季霂不會發這種瘋，但周書禮還是心有餘悸地換了一件立領襯衫，心想也許有層布料擋著，腺體能多點安全感，就不要總那麼一驚一乍、草木皆兵。

下樓後周書禮冇跟季霂有任何的眼神交流，徑直走到院子裡，還順手將藤椅挪到了季霂的視線盲區裡去。

季霂看著來去匆匆，好像有點在躲著他的周書禮，突然就被氣笑了。

他很清楚，易感期的Alpha會對標記Omega有種特彆的執念，周書禮又正好是個Omega，所以安全起見，周書禮確實應該離自己遠點比較好。

可是見周書禮這麼快就防賊一般將腺體遮得嚴嚴實實，季霂又想，且不論周書禮本身就對他有那麼點不可告人的心思，難道在周書禮眼裡，他就是這麼個隨便逮著Omega就會標記的人嗎？

這小封建是不是有點過於自戀了？

4⒃4 ▽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