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
清晨的陽光帶著燥熱氣息,透過窗簾縫隙溜進房間。
牛島幾乎是在鬧鐘響起的下一秒便睜開了眼睛。
室友還在熟睡,他放輕了動作起身,利落地起身換上運動服。
十分鐘後,他已經出現在白鳥澤的多功能田徑場上。 【記住本站域名 想追小說上,精彩盡在.】
這是他雷打不動的習慣。
哪怕今天要離開學校去別的地方訓練,日常訓練也不能落下。
晨曦的微光為塑膠跑道鍍上一層絢麗的色彩,空氣還帶著些微的濕意。
結束晨跑回到宿舍,牛島洗漱後重新換上乾淨的白鳥澤運動服。
當他挎著運動包走出宿舍樓時,外麵的太陽就已經毒辣得刺人麵板。
牛島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白鳥澤並不禁止帶手機,但他對那些花裡胡哨的軟體沒什麼興趣,乾脆還是用最純粹的手錶。
隻是訓練的時候必須取下來。
走到門口的站牌前,公交車還沒來,牛島身姿筆挺地在上車的位置站定,任由夏日毒辣的陽光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
周圍經過的路人頻頻回頭打量他——
那高大的身形和俊朗的臉龐在艷陽下格外醒目。
隻是很少有人會像他這樣,明明背靠著站牌的陰影處有一片涼爽,卻偏偏要站在日光下暴曬。
牛島完全沒有接收到路人的目光洗禮,他滿腦子隻有即將開始的訓練。
公交車「嘎吱」一聲進站,他上車後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往那兒一坐就是兵。
白鳥澤到青城總共有接近二十公裡,換算一下,也就是平時一次長跑訓練的距離。
但是背著東西跑過去有些不方便,最後牛島還是選擇坐公交。
輾轉了十多個站,換乘另一條線路,又坐了幾個站,終於到了青葉城西高中的山腳下。
接下來的路程如果等校巴,還要再等二十分鐘。
如果換乘公交,還得繞一大圈才能到正門。
太麻煩了。
牛島盯著眼前這條通往半山腰校門的漫長坡道,眼神一凝。
乾脆跑上去得了。
他把運動挎包往背後一甩,調整了一下呼吸,剛準備邁開步子。
身後突然傳來一個悶悶地聲音。
「啊,是牛若前輩啊。」
「早上好。」
牛島頓住腳步回過頭,視線裡出現了一個極其惹眼的身影。
明明是烈日炎炎的大夏天,這人卻把自己上下包裹得嚴嚴實實。
頭上戴著一頂幾乎能蓋住整個腦袋的寬沿漁夫帽,臉上還罩著黑色的口罩。
修長的四肢全部藏在長袖防曬服和長褲裡。
連手上都戴著黑色的防曬手套!
視線稍微偏移,牛島看到了站在防曬狂魔身後的另一個人。
金色寸頭,兩道黑色的槓極其囂張地嵌在側邊,對上他的眼神如狼一般野性十足,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敵意。
啊,想起來了。
是青城的7號和6號。
牛島站直身體,朝著兩人點了點頭,語氣平穩無波。
「早上好,我是牛島。」
理央聳了聳肩,包裹在口罩下的聲音有些發悶。
「前輩不必自我介紹,我們應該算是熟人了。」
畢竟在場上隔著球網對轟了那麼多次,熟得不能再熟了。
誰料牛島卻一本正經地看著他。
「不,我的意思是我姓牛島,不是姓牛若。」
理央愣住了。
他當然知道這人姓牛島,「牛若」隻是大家習慣叫的綽號,剛才下意識就喊了出來。
誰知道這人還真當麵糾正啊!
理央嘴角抽搐了一下。
「……抱歉,牛島前輩。」
「前輩需要我們的自我介紹嗎?」
他的態度實在算不上恭敬。
但牛島完全不在意他的態度,反倒覺得這種直來直去的溝通方式很有效率,省去了不必要的客套。
他點了點頭。
「請。」
理央本來隻是隨口一問,沒想到這人還真想聽啊。
行吧。
「我是青城背號7的副攻,四月一日理央。」
隨後,他隨意地指了指旁邊一臉兇相的京穀。
「他是背號6的主攻,京穀賢太郎。」
「請多指教。」
說完,理央站在原地連個鞠躬的動作都沒有,京穀更是連個眼神都欠奉。
這態度簡直可以說是囂張了。
換作別人,這會兒估計已經覺得被冒犯,準備發火了。
牛島卻麵色不變,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記住了。」
於是,原本打算跑步上山的牛島,變成了和理央二人結伴同行。
一路上蟬鳴陣陣,熱浪滾滾。
理央和牛島在賽場上隔著球網,眼神交流能擦出火花。
但現在並肩走著,卻是完全無話可說。
京穀本來就不愛說話,這會兒更是緊緊閉著嘴。
三個人的路途,竟然比兩個人的時候還要安靜。
就在理央以為他們會一路沉默到校門口的時候,沒想到竟然是牛島率先打破了沉默。
「你為什麼穿成這樣?」
他的目光落在理央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臉上,語氣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是單純的好奇。
大熱天的,穿成這樣真的不會中暑嗎?
聽到這個問題,一直沒吭聲的京穀眉頭猛地一皺。
眼神不善地瞥了牛島一眼。
理央倒是沒什麼反應,畢竟已經習慣了。
他抬手拉了拉被汗水浸透的口罩,稍微透了點氣又立刻把口罩拉好,手迅速縮回寬大的衣兜裡。
「沒什麼,隻是體質問題,見不得太陽。」
理央回答得漫不經心。
牛島看著他輕描淡寫的樣子,有些分不清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如果是認真的……
牛島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瀾。
就在理央以為聊天結束時,沒想到傳聞中沉默寡言的牛島若利,竟然二度開口了。
「拿下全國冠軍,是什麼感覺?」
理央聽到他的問話突然笑了。
「怎麼?這裡也有採訪?」
「不,隻是我個人的問題。」
牛島看著他,回答得一板一眼。
理央失笑,還以為白鳥澤的王牌是個多高冷的人,現在看來,這傢夥根本就比京穀好不到哪裡去嘛!
抬眸對上牛島的視線,理央收斂了笑容。
他知道牛島想問的絕對不是「拿到冠軍開不開心」這種粗淺的廢話,而是想問他站在頂峰,究竟能看到怎樣的風景。
這個站在宮城縣頂峰的男人,最想知道的,是那一層從未觸碰過的天花板!
但這種問題,理央自己其實也沒有確切的答案。
因為現在的他,打球的目的已經和最初時候不一樣了。
他自己也有些分不清,奪冠後的自己是什麼感覺。
他抬頭看向坡道的盡頭,青葉城西的大門就在前方。
「前輩用不著問我。」
理央停下腳步,回頭直視著牛島那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
「因為下個月,你自己就能親自體會到了。」
牛島的瞳孔驟然收縮,垂在身側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
下個月,國體……
他抬頭看向前方的校門,沉寂已久的熱血在胸腔裡緩緩復甦。
他沉默片刻,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你說的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