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抄家?
「此事朕自有安排,與你無乾!」
朱厚熜語氣忽然重了許多,瞪著鄢懋卿斥道。
看來不給這個混帳施加一些壓力,他便以為朕還不知道那四十萬兩銀子的事,打算將其一口吞下當做自己的私產!
這已經不是從朕的手指頭縫裡扣錢了,而是倒反天罡,龍口奪食!
「微臣多嘴了,請君父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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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懋卿見狀連忙躬身致歉,卻又立刻指向與他一同進入養心殿的那口大木箱,繼續說道,
「除了這些財富,微臣還為君父帶回了其他的財富,同樣不容小覷。」
「這又是什麼?」
朱厚熜一早就注意到了這個木箱,隻是沈煉的密報中並未提及這個木箱,鄢懋卿也還冇有給他詢問的機會。
「這是微臣捨命從俺答那裡要來的帳目。」
鄢懋卿回身將那木箱掀開,從裡麵取出兩本雙手呈上,
「這些帳目涉及大明眾多邊將與俺答往來走私的明細,其中多有重要的糧餉軍資,恐怕都是那些邊將剋扣私吞所得。」
「如今韃患已經不再迫在眉睫,君父再有了這些帳目,正是處置這些附骨之蛆的最佳時機。」
「若是能夠藉此機會釐清邊軍軍務,重新覈實黃冊軍籍,非但每年至少可以省下被這些邊軍將領吞下的空餉,亦可確保今後撥派的糧餉軍資更多被使在刀刃上。」
「如此能夠節省下來的銀子,也不是幾萬兩,不是十幾萬兩,更不是四十萬兩,微臣估摸著每年起碼都在數百萬兩往上。」
「請皇上過目!」
「嗯?!」
聽到這話,朱厚熜眼睛頓時又亮了起來,當即對黃錦揮手:
「黃錦,速速給朕呈上來!」
這箱帳目可是個好東西,已經不止是錢上的事了。
隻要用對了手段,這玩意兒牽扯到的就是如今就連他也難以掌控的軍權!
想不到鄢懋卿竟還給朕帶回了一個如此巨大的驚喜!
此事甚至比那「奇謀」更加重要,更加關鍵,更令他驚喜!
朱厚熜深知朝廷的本質是什麼,其實朝廷就是一台暴力機器,天子的權力都絕非是上天所授,而是來對核心暴力的掌控,這核心暴力正是軍權!
快速翻閱著帳目,看著上麵那一列列觸目驚心的數字。
朱厚熜心中憤懣的同時,幾乎已經想好了這箱帳目該如何使用。
自然不是像鄢懋卿說的那般,依據帳目上的證據下令剜除附骨之蛆了事。
鄢懋卿終歸還是太年輕了,若似他所想的那般去辦此事,隻怕非但成不了事,還有極大的可能令事態走向更加危險的失控,必須從長計議。
然而朱厚熜也必須得承認,鄢懋卿這回的確給了他太多的驚喜,可謂驚喜連連!
在他的心中,這箱帳冊的價值,怎會隻是每年數百萬兩銀子的事?
這根本就是無價之寶,甚至比煤炭的通關稅賦更加寶貴!
不過……
他剛纔是不是提到了「四十萬兩」這四個字?
原來他早已明白朕究竟在說什麼,他這是在與朕打起明牌,向朕亮明瞭不想交出那四十萬兩銀子的態度?
好肥的膽子,好大的胃口!
他甚至都冇想過與朕分帳,從來打的都是獨吞的心思?
這個混帳,這眼裡可還有朕?!
好!
很好!
好的很吶!
既然如此,朕也不需再與這個混帳虛與委蛇!
「黃錦,你先退下,命所有宮人侍衛不得靠近養心殿百步!」
……
片刻之後,養心殿內隻剩下了朱厚熜與鄢懋卿兩人。
「鄢懋卿,你先跪下!」
朱厚熜神情越來越嚴肅,語氣也隨之冰冷了許多。
「微臣遵旨。」
鄢懋卿應了一聲,不得不向麵前的惡勢力低頭,畢竟這個時代胳膊永遠擰不過大腿。
「朕就與你明說了吧,你從俺答那裡索賄的四十萬兩白銀,朕念及你此行的功勞,就不治你得罪了。」
朱厚熜冷哼一聲,轉過身去負手而立,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至於那錢,朕也不會全部收走,許你留下十萬兩以作私用,你可以磕頭謝恩了。」
開始明搶了是麼?
鄢懋卿是萬萬冇想到,朱厚熜這回得了大便宜,居然還能拉下臉來行此等強盜行徑,為了這點銀子簡直臉都不要了!
難怪他要將黃錦屏退,還特意命所有的宮人侍衛不得靠近養心殿百步。
他這分明是怕今日之事傳揚出去,丟不起這個人!
養心殿!
養的什麼心,怕是一顆黑心吧?!
四十萬兩銀子,還不是大明的銀子,開口就是三一分帳,他怎麼張得開這個嘴呢?
「如何,爾欲抗命?」
見鄢懋卿半天冇有迴應,朱厚熜眉頭一蹙,回頭過來施以威壓。
「君父,微臣不明白微臣做錯了什麼,君父竟要狠心抄了微臣的家?」
哪知鄢懋卿竟依舊梗著脖子不肯磕頭謝恩,竟還敢出言質問,
「懇請君父給微臣一個抄家的理由,否則微臣心中斷難信服!」
「抄家?朕何時說過要抄了你的家?」
朱厚熜聞言又好氣又好笑。
這個混帳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朕隻不過是與他三一分帳,在他口中竟就成了抄家?
「若非抄家,這筆銀子君父打算以什麼名義走帳,如何確保不引人私下議論,從而導致奇謀之事泄露?」
鄢懋卿緊接著又連珠炮般的發問,
「又究竟是劃歸君父的內帑?」
「還是劃歸戶部的太倉?」
「若是歸入君父的內帑,再經司禮監、禦馬監、內官監之手糟蹋一番,三十萬兩銀子,能夠真正為君父所用,發揮應有作用的還剩幾何?」
「若是歸入戶部的太倉,再經各部官員逐級審批到了下麵,三十萬兩銀子,真正能夠用於國事政務,體現君父愛民之心的錢還剩幾何?」
「恕微臣直言,這三十萬兩銀子,在微臣手中便是足額的三十萬兩銀子。」
「一旦到了君父手中,不上稱依舊是三十萬兩,上了秤隻怕連三千兩的秤砣都壓不起來。」
「天下畢竟是君父的天下,這些事情微臣都有所耳聞,君父心中怎會冇數?」
「君父既心中有數,卻不思如何改革官吏濫觴,反要因三千小利而薄於微臣,微臣不過是個小小的新科進士,怎敢心有怨言?」
「大不了磕頭謝恩,致仕回鄉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