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都是忠臣,冇有奸臣!【求月票】
皇家無私事。
在朱厚熄尚未對這門婚事下詔,還想再觀察一下朝野之中各方勢力的反應時。
這個訊息已經像是長出了蝴蝶的翅膀,迅速成為了公開的秘密。
但若說各方勢力麵對此事的反應,卻是前所未有的和諧,就好像整個大明一下子擁有了一股強大的凝聚力,從上到下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一般。
「嗬嗬,果然如朕所料————」
朱厚熄特意等待了一些時日,都未曾見到一個比較有分量的反對聲音,他這心裡亦是心如明鏡。
這些文官越是反對的,就越說明朕做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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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文官越是支援的,就越說明朕做錯了。
這回他將公主指婚給鄢懋卿這個國公,這已經不僅是違背祖製,說是乾脆騎在祖製頭上拉屎都不為過。
若是換在以前,但凡傳出一點風聲,便已經有大量朝臣和禦史言官跳將出來上疏諫言,甚至是言辭犀利的死諫都層出不窮。
結果到了這件事上,他們居然如此沉得住氣,也給朕玩起了「留中不發」的路數?
這說明什麼?
這說明他們對鄢懋卿的忌憚已經到了極點,還巴不得鄢懋卿自此成了馬,在皇明祖製的限製下失去權力,儘快取下懸在頭頂的這柄真會殺人的利劍。
這說明,這門婚事是一個絕對錯誤的決定——
「現在這些奸臣隻怕還以為朕是真的擔心鄢懋卿功高震主,私下嘲笑朕昏庸無能、忌能妒賢,不能容人呢。」
「殊不知,這其實是朕的將計就計之計————」
朱厚熄心中早已有了自己的計劃,嘴角微微勾出一絲狡黠,「豈不聞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這回你們冇有跳出來以祖宗之法不可變」的名義阻止朕,那麼在這同一件事中,你們又憑什麼再以祖宗之法不可變」的名義阻止朕繼續賦予鄢懋卿官職與權力呢?」
「且看這回,朕就用你們的矛,來攻擊你們的盾,不知是你們的矛更利,還是你們的盾更堅?」
「你們擅長以文亂法,那就休怪朕以法亂文————」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皇爺,內閣首輔夏言聲稱有要事,正在殿外求見。」
黃錦快步走進來,輕聲報導。
「宣他進來吧。」
朱厚熄收回思緒,點了點頭道。
夏言是他這回裝病隱居西苑的過程中,唯一一個可以進入西苑求見的朝臣。
畢竟從一開始,他這場裝病就是為了配合夏言對山西進行大刀闊斧的吏治整飭與清田試點之事————
話說回來,夏言如今也是忽然變得異常忠心,都已經學會了既替朕辦事,又甘心替朕揹負罵名,簡直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而且通過最近一段時間的觀察,他也已經可以確信,至少這回夏言冇有與他耍任何心眼,整飭吏治和清田試點的事都是認真的,替他揹負罵名的事也是認真的————
在這之前,朕還真是冇有想到。
朕隻是在朝中丟進去鄢懋卿這麼一條魚,居然就能促成如此一片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景象!
片刻之後。
「臣夏言,叩見君父。」
夏言行過禮後,非但被朱厚熜恩準起來說話,還特意命黃錦給他賜了座。
對待這樣既忠心辦事、又肯揹負黑鍋的真正的忠臣,朱厚熄素來很是禮遇,賞賜起來也頗為大方,否則動不動扯龍鬚、撬逆鱗的鄢懋卿絕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
「說吧,有什麼要事?」
待夏言坐下之後,朱厚熄主動開口問道。
「君父,臣反對這門婚事,臣要死諫!」
夏言立刻又從凳子上滑落下來,重新跪在地上俯首說道,語氣中透出一絲決絕,「弼國公斬首俺答、收復河套,非但立下如此不世之功,如今臣主持山西整飭吏治與清田試點之事得以順利進行,亦是仰仗弼國公山西之行的餘威,否則必定麵臨重重阻礙,不說是事倍功半,也可以說是很難辦成。」
「君父,大明得弼國公如此柱石,乃是江山社稷之福,君父得弼國公如此忠臣,亦如漢武之得大漢雙璧!」
「君父將弼國公招做駙馬————如此明為寵愛,實為雪藏,莫不是擔心弼國公功高震主?
「臣冒死懇請君父三思,就算君父有所擔心,有飛鳥儘良弓藏之意,如今也遠還不是藏弓的時候!」
「君父代天牧民,牧的是天下之民,並非隻有山西之民,亦並非隻有北方邊鎮軍民————難道君父的眼界便止步於此了麼?」
「若是如此,老夫如今到了這個年紀,許多事情已力有不逮,恐怕不能再為君父所用,懇請君父準許老臣乞骸骨歸鄉!」
」???!!!」
一旁的黃錦聞言麵色大變,「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這是什麼鄢懋卿二號?!
這還真的可以算是死諫了,畢竟這些話與指著皇上的鼻子罵娘有何區別?
可是————如今跪在勤政殿裡的這個老東西,真的是夏言本尊,確定不是被鄢懋卿給奪舍了麼?
否則夏言本尊怎麼敢在皇上麵前說這種話?
甚至這番話說的,竟比鄢懋卿還不知進退,更加不懂利害————難道夏言已經忘了兩年前慘死在廷杖之下的太僕寺卿楊最了麼?
尤其是那句「懇請君父準許老臣乞骸骨歸鄉」,與鄢懋卿的「致仕回鄉」有著異曲同工之妙,黃錦甚至隱約在夏言身上看到了鄢懋卿的影子。
隻是不知,皇上這回會如何處置夏言————
畢竟死諫歸死諫,這樣的大不敬,素來便是皇上無法容忍的,是不容觸碰的逆鱗。
接下來,皇上隻怕要大發雷霆,一定會給夏言一個深刻的教訓吧?
隻不過夏言畢竟是內閣首輔,要直接將他像對待太僕寺卿楊最一樣活活杖死應該還不至於,畢竟這影響太大————
就在黃錦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夏言,你這是要反?」
朱厚熄竟並未如黃錦所想的那般大發雷霆,隻是麵色隨即陰沉了下來,聲音也隻是冷了幾分。
不過他這話說的卻是極重,單單一個「反」字,便已經足以令夏言膽寒。
「罪臣不敢!罪臣隻是儘為臣的本分,不得不冒死勸諫,懇請君父三思!」
夏言身子一顫,連忙叩首解釋,語氣也瞬間軟了許多。
他隻是想乞骸骨歸鄉,可不是求死。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會儘力保住鄢懋卿的官職與權力,讓他永遠壓在嚴嵩這個過河拆橋的小人頭上,使其永無出頭之日。
「朕的家事,還由不得你來妄言!」
朱厚熜冷聲喝道,「黃錦,擬旨,夏言出言不遜,對朕不敬,奪俸三年,廷杖一百!」
「將此人拖下去,你親自執杖替朕來打,打完轟出宮去,朕近日不想再看見他!」
「奴婢遵旨!」
黃錦連忙應了下來,卻總覺得這個懲罰似曾相識,好像當時也是在西苑,也是在這勤政殿————
「君父,罪臣不服,罪臣不服啊!」
「這門婚事不該如此草率決定,弼國公不該招為馬,罪臣雖死不足惜,懇請君父三思,三思啊————」
在夏言「義憤填膺」的奮力呼喊中,黃錦已經衝上前去捂住了他的嘴,又喚入幾名內官與錦衣衛,強行將其給架出了勤政殿。
其實不管是夏言還是黃錦都明白。
朱厚熄下如此決定,已是對夏言手下留情,冇打算要他的命。
黃錦更加心中有數的是,夏言已經到了這個年紀,不比年輕力壯的鄢懋卿,他自知該如何來打。
宮裡的廷杖,分為打、用心打和著實打。
而他親自執杖的廷杖,則細分為有聲無傷、有聲有腫和有聲傷皮三段。
因此夏言被架出去的時候,心中非但冇有恐懼,反倒滿心都是遺憾:「差一點,應該就隻差一點啊————不過倒也不是毫無收穫,最起碼試探出了皇上的心思,皇上這回可能不是顧忌鄢懋卿功高蓋主,也不是犯了糊塗,他恐怕另有用意————」
與此同時。
望著夏言和黃錦出殿的背影,朱厚熜又冇忍住「噗嗤」一聲笑出聲來:「這纔是朕要的忠臣,不以祖製胡攪蠻纏,為國為民就事論事的忠臣,忠的令朕始料未及。」
「不知不覺中,朕身邊的忠臣怎麼還越來越多了呢————」
最近這些時日,徐階也又支棱起來了。
他在朝中其實也是上麵有人的,而且分量不小。
如今內閣的兩位閣臣,張璧和許讚早在他丁憂之前,便與他關係匪淺。
當初他被選入詹事府成為東宮僚屬,便是在時任吏部尚書的許讚運作下完成的。
如今許讚仍以閣臣身份,兼領吏部尚書一職。
而張璧則以閣臣身份,接任了嚴嵩空缺出來的禮部尚書一職。
所以當他得知皇上欲將鄢懋卿招做馬,當即便感覺這在頭頂的那片烏雲消散了不少,今後仍然可以在朝中大有作為。
於是他私下找到許讚和張璧,賄賂他們將自己從詹事府遷入了禮部,出任禮部右侍郎一職,準備另起爐灶,開啟平步青雲之路。
今日便是他前往禮部衙門報導的第一日。
結果纔到禮部衙門門外,他便遇上了一個看起來慈眉善目的高瘦老者,當即上前施禮:「這位同僚,在下是新任的禮部右侍郎徐階,頭一天前來禮部報到,不知值房該如何前往。」
高瘦老者上下打量著徐階,隨即露出平易近人的笑容:「真是巧了,在下嚴嵩,也是頭一天前來禮部報到,也是新任的禮部左侍郎。」
「不過這禮部衙門嚴某倒是熟的很,你的值房就在我的隔壁,隨我一起來吧。」
嚴嵩?
徐階聞言一怔。
前任禮部尚書嚴嵩,從大同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