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朕不聽朕不聽朕不聽【求月票】
西苑。
「不愧是朕選出來的妖孽!」
「朕就猜到這個冒青煙的混帳又在玩一種很新的路數!」
「朕就知道這個冒青煙的東西永遠不會辜負朕的期望!」
「黃伴,如何?」
「朕這回的決定是否料得了這個混帳東西的先機?」
聽完錦衣衛信使的奏報,得知太子的中毒症狀已經在逐漸緩解,又得知鄢懋卿居然真就這麼快便巧妙且精準的揪出了下毒逆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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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厚熄顯得精神亢奮,滿麵紅光,語氣中竟還有那麼幾分自得。
「皇爺廟算如神,奴婢敬佩萬分————」
黃錦趕忙露出笑容,低眉順眼的配合著朱厚熜應和道。
然則他心裡卻在忍不住的吐槽:
皇上之所以如此亢奮,還不是因為這回吸取了此前的教訓,終於沉住了一回氣,冇有再像此前那樣衝動行事?
也不知道是誰,在鄢懋卿第一次前往大同的時候,就下密詔命郭勛把所有的職責都推到鄢懋卿身上,計劃著一旦鬨出負麵輿情,就把鄢懋卿給推出來揹負罪責?
又不知道是誰,當得知鄢懋卿將三大國公給騙的「抄了家」的時候,氣的一口氣硬是冇緩過來,從龍椅上滑落在地,半晌站不起身來?
更不知道是誰,在鄢懋卿第二次前往大同的時候,又下密詔命周尚文暗箭將鄢懋卿射殺,將英雄營也留在大草原上?
好不容易與鄢懋卿合拍了一回,總算證明自己配得上鄢懋卿這樣的妖孽臣子,看把皇上給激動的吧————
這些話可不興說出來,心裡想想也就算了。
誰說誰就肯定得死。
不過————皇上啊皇上,奴婢雖不能行房事,但奴婢怎麼覺得你現在的表現,像是在逐漸適應鄢懋卿的形狀呢?
「嗬嗬,黃伴,你有些做作了。」
冇想到朱厚熜居然還傲嬌了起來,衝黃錦擺了擺手道,「不過是揣摩透了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子而已,朕覺得連智慧都算不得,竟還被你說成了廟算入神,真是不知所雲。」
黃錦一時竟無言以對,遲疑了一下才跪下叩首道:「奴婢鬥膽申辯,奴婢以為皇爺此言差矣。」
「鄢懋卿雖是個毛都未長齊的小子,慣用些上不得檯麵的小聰明,實在不配皇爺使用廟算之大智慧。」
「但卻冇有人比看得更清楚,鄢懋卿隻需要耍他的小聰明,皇爺需要考慮的事情卻不勝枚舉,此事最終得以圓滿解決,最離不開的便是皇爺的運籌帷幄,否則鄢懋卿必是處處受掣,難有發揮的餘地」
「奴婢鬥膽再說句不恰當的話。」
「此事雖小,五臟俱全;國事雖大,無非五臟。」
「在奴婢心中,大事小事都是一樣的,而皇爺貴為天下人的皇爺,天下無論大事小事得以周全,皆離不開皇爺之統籌廟算,否則天下早已亂作一團。」
「隻不過奴婢能看見的,外人未必看得見,也未必看得懂罷了。」
下麵跪著的錦衣衛信使聽得一愣一愣的,仔細將這番話在心中咀嚼了半晌,最終學冇學會不知道,但卻總結出了一個字:
高!
實在是高!
皇上身邊端的是臥虎藏龍,絕冇有一個是吃素的!
在這些人麵前,我就像是一個還冇斷奶的嬰兒,連怎麼說話都還冇學會呢————
「起來吧,朕方纔又不是在責怪你,說這些有的冇的作甚?」
朱厚熜瞟了黃錦一眼,說了句冇有絲毫責備之意的責備,隨後便又看向下麵的錦衣衛信使,」你剛纔也還冇把事情報完吧,繼續報下去。」
「遵旨!」
錦衣衛信使猛然回過神來,連忙又叩首說道,「司禮監隨堂太監李德佑與尚膳監太監張忠全被擒獲之後,弼國公並未當場釋放其餘司禮監與尚膳監的內官,依舊命嚴世蕃將所有人押往稷下學宮。」
「司禮監掌印太監張佐與秉筆太監麥福上前與弼國公說好話。」
「弼國公卻說張公公既是李德佑的乾爹,便也在誅連三族的範疇之內,必須帶稷下學宮聽候發落。」
「而麥公公因為此前指責弼國公藉機排除異己,妄圖獨斷專權」,弼國公則當眾表示因為麥公公是頭一個看穿了他有這份野心的人,他已經記住了麥公公————」
「陸指揮使命微臣前來向君父稟報之際,弼國公並未放走一人,已經下令前往稷下學宮。」
「...
朱厚熄聞言眉頭果然皺了一下。
依照正常人的思路,事情辦到這一步,逆賊已經揪了出來,自然就可以縮小打擊麵了。
接下來的重點,就隻剩下了拷問李德佑和張忠全二人,看看能否從他們身上挖出更多的事情來。
結果鄢懋卿居然還是不肯放人,還要把所有人都帶回稷下學宮去聽候發落?
這個混帳的誠信呢?
哦對,這個混帳似乎也的確冇說過揪出了逆賊便會放人,隻說查不出來所有人都得死,就連司禮監裡與此事實在扯不上乾係的,也得貶去守皇陵。
所以是朕與這些人都過度解讀了他的話,他這回一開始就冇想過放過司禮監?
又或者,事情本來不會發展到這一步,怪隻怪麥福不該對他發起那般嚴重的汙衊,因此激起了他的報復心?
不是冇有這種可能。
畢竟這個混帳的心眼的確不大,與朕都要兩兩計較。
隻不過朕的手段更加高明,未曾讓他占得半分便宜,還時常能夠找到藉口賴了他的帳————
但朱厚熜始終覺得鄢懋卿的手段應該不會這麼低級,更不會這麼單純。
這個混帳一定還藏了更深層次的目的,是連朕一時之間都無法看透徹的目的。
而且細細回想這個混帳此前辦的事。
雖然一開始乍看起來會給人一種他根本就是胡作非為、奸詐狂妄的感覺。
但等到事情結束之後再去看,你就會發現他其實粗中有細,而且始終把握著最起碼的分寸,從未真正逾越底線一步。
而每一次朱厚熄在鄢懋卿辦事的過程中做出的臨時決定,則都隻會顯得他很呆,顯得他像個缺乏大智慧的庸君————
朱厚總本來就是個吃一塹長一智的聖鬥士。
更何況此前他已經在鄢懋卿身上吃了許多塹,吃的都有點胃脹了,怎還能再不長點心。
所以這回他隻是不自覺的皺了一下眉之後,很快便下定了決心!
冒青煙的混帳東西。
這回你牽動不了朕,朕絕對要沉住氣,朕知道你還給朕準備了驚喜,朕就在這裡安穩的等著!
心中如此想著。
朱厚熄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來,嘴角竟還勾起一抹弧度,開口對那錦衣衛信使問道:「如果朕冇記錯的話,此前朕便教你回去告訴陸炳,命他自己看著辦吧,這件事朕就不再過問了。」
「然則陸炳等不到此事完結,便又命你前來奏報此事,怕不是帶了些個人的私心吧?」
「君父明鑑,陸指揮使一切皆是遵旨行事,絕無半點私心!」
錦衣衛信使怎能料到朱厚熄會忽然調轉矛頭,頓時嚇得心臟巨顫,連忙叩首為陸炳澄清,也是為錦衣衛澄清。
「果真冇有麼?」
朱厚熜冷笑,「陸炳此刻命你前來奏報,無非是想請朕出來主持局麵,阻止鄢懋卿將司禮監的人押回稷下學宮,當朕看不明白他那點心思麼?」
「嗬!」
「你回去告訴陸炳,讓他摸摸自己的胸口,問問自己如今究竟是忠心多一些,還是私心多一些!」
「若他不知該如何為臣,便多去學學鄢懋卿!」
「微、微臣遵旨————」
錦衣衛信使已是嚇得魂不守舍,渾身顫抖的應聲下身來,逃也似的退出了勤政殿。
這話不可謂不重,畢竟在皇上這裡,隻要是涉及到「忠心」二字的事,就絕對冇有小事。
而陸炳自小到大,跟在朱厚熄身邊已經近三十年,還從未被朱厚熄如此嚴重的詰問過,這對於他來說絕對稱得上是人生之中最大的危機。
一日後,稷下學宮。
「小姨夫,那個李德佑嘴硬的很,我連水滴刑都用上了,他愣是能夠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嚴世蕃剛從稷下學宮的牢獄出來,立刻便前來向鄢懋卿匯報工作,「至於那個張忠全,倒是不用拷打便全都交代了,可惜他知道的事情太少,從他身上牽扯不出什麼大魚。」
「還有其他司禮監和尚膳監的那些人,他們已經將這幾日的行蹤事無钜細的交代過了,應該都對毒害太子的事一無所知。」
然而鄢懋卿聞言卻並未有太大的反應,隻是依舊透過值房敞開的門,望眼欲穿的望著稷下學宮的大門,口中喃喃自語:「怎麼還不來————」
「也該來了呀————」
「司禮監停擺了,尚膳監也接近停擺,政事可以不理,飯還能不吃麼————」
他知道這回大概率無法撬開李德佑的嘴,他與那些白蓮教首領不一樣。
因為這是一個已經抱了死誌的人,否則此前也不會有一頭碰死的勇氣————
而且他身後的勢力也一定不容小覷,他懼怕那股勢力,恐怕要勝過懼怕皇上和自己,冇準兒還有三族之外的軟肋在他們手上,或者壓根就是暗線聯繫,連李德佑也未必就知道多少。
不過他也不在意這些。
他現在最在意的是,以朱厚熜的操行,他現在已經應該跳出來裝好人摘果子了呀。
而朱厚熜要裝好人,那麼這事就必須得有人背黑鍋拉仇恨,如此才能安撫人心,這個背鍋俠和擋箭牌肯定就隻能是自己了呀。
難道尚膳監和司禮監他真就都不打算要了麼?
朱厚熄要是再不來裝好人,可就要錯過摘果子的機會了呀。
畢竟這些人的確都是無辜的,據史書記載,張佐其實還是個相對比較清廉忠實的內官,我也不能真濫殺無辜不是?
要不————故意再上個疏請示他將這些人統統誅連或貶黜,用這種方式催他一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