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乾爹也是爹【求月票】
朱厚熜是萬萬冇有想到,他就是這麼一說,鄢懋卿居然還真就打算這麼乾!
這個冒青煙的東西,果真已經狂妄到了這種地步麼?!
他也不想想司禮監是什麼地方,其中牽扯著多大的乾係,那可不僅僅隻是牽扯皇室,也牽扯著整個大明的政局!
他就算頭腦簡單,考慮不到這些問題,那也總得為自己考慮考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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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他辦冇辦這件事,隻要是這個想法傳出去,那就已經將司禮監給得罪狠了。
而得罪了司禮監,就等於得罪了所有的內官,雙方隻怕是水火難容。
最重要的是,一邊是他不得不依賴的「廚子」,一邊是他親手提拔起來的寵臣。
兩者說是手心手背都不為過,夾在中間最難受的也必是他,鄢懋卿這又無疑於是將他架在火上炙烤!
這也正是他並未像對待張璁、夏言等人一樣,再扶持一人起來製衡鄢懋卿的原因。
這個冒青煙的狗東西哪裡需要他來製造政敵製衡?
這個狗東西會自動索敵,而且隻要爬到了相應的位置,就能自動招惹相應的敵人,政敵最多隻會遲到,從來不會缺席!
這還需要他出手製衡麼?
壓根不需要!
什麼是孤臣?
這纔是正兒八經的孤臣,你壓根不需要擔心他與內官朝臣聯合起來欺上瞞下。
哪裡像那個夏言,此前口口聲聲自稱孤臣,卻常與六部三司和司禮監互相通融以籠絡人心,直到朕扶持起一個嚴嵩來,他在朝中纔算有了政敵。
而且那是政見上的敵人麼?
說白了,還不是地位與權力之爭,與政見又有何乾?
反觀鄢懋卿就不一樣了,他多數情況下都是就事論事,雖然頭腦簡單了些,但卻極少因地位和權力之事與人相爭,而且會自動索敵樹立能夠一直抗衡的政敵。
這纔是朕對他最為放心的地方————
心中想著這些。
朱厚熜雖自動忽略掉了前些日子下密詔命周尚文暗箭射殺鄢懋卿的事情,但如今也充分吸取了前麵幾次衝動的教訓。
因此這一回他雖內心震動,但卻並未輕易下了定論,而是很快便冷靜下來,沉住氣開口詢問:「鄢懋卿可曾向你們解釋,他為何如此行事?」
錦衣衛信使猶豫了一下,俯首回答:「弼國公說,乾爹也是爹,老祖宗也是祖宗。」
「謀害國本便是謀逆大罪,除案犯淩遲之外,三族亦不得免罪。」
「司禮監有的是老祖宗和乾爹,宮人雖有父母,但不能生育,老祖宗和乾爹便也應算在三族之內。」
「弼國公還說,他這回若是能夠查出真凶,那便隻處置真凶的三族。」
「若是查不出真凶,那麼但在尚膳監認了乾兒子的內官,便要統統連坐,一個都不放過。」
「尤其是司禮監的內官,司禮監太監位居內官之首,享受著至高的權力與俸祿,本該是皇上最信任的人,乾係愈加重大,罪過再加一等。」
「他們的乾兒子之中出了壞人,旁人都說得過去,唯獨他們責無旁貸,否則今後也不配繼續伺候皇上。」
「弼國公還說,他們今日敢害太子,明日便敢害君父。」
「為了君父與國本之安危,他這回就算是拚了這個國公爵位不要,哪怕不能將他們一個個牽連誅殺,也定要送他們這些已經不值得皇上信任的老祖宗和乾爹去守皇陵,否則這每年五千石的祿米他便一口都咽不下去————」
黃錦聞言眼睛頓時一亮。
不愧是鄢懋卿,這招端的是異於常人的高明啊!
他此前便已知道,就算鄢懋卿證明瞭太子是被人下毒,想要精確的揪出下毒之人怕也很難,而要揪出幕後真凶隻怕就更難了。
結果經過鄢懋卿這麼一搞,現在已經不是他如何去查的事了,反倒是司禮監首先要麵臨如何自證清白與忠心的事了。
這可絕不是小事。
像他們這樣依附皇權的奴婢,一旦失去了皇上的信任,尤其還是安危方麵的信任,那就等於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到時候皇上命他們去守皇陵,那都已經是特殊優待了。
倘若皇上不想讓他們好過,甚至都不需要賜死他們。
隻需將他們從司禮監調去浣衣局,那對於曾經位高權重的他們來說,纔是真正生不如死的折磨。
所以黃錦確定一定以及肯定,那些個司禮監太監一定很吃鄢懋卿這一套,接下來這件事所有的主動權都必將掌握在鄢懋卿手中,被他狠狠的拿捏。
另外。
又來了————
又是鄢懋卿慣用的用官職和權力極限一換一的老套路。
還是庶吉士的時候,用庶吉士與人互換。
後來成了奉議大夫的時候,又用奉議大夫與人互換。
再後來成了太子詹事的時候,再用太子詹事與人互換。
如今哪怕成了弼國公,這個傢夥也依舊冇能改變這個喜歡梭哈的習慣,連國公爵位都搬了出來與司禮監互換。
偏偏這在鄢懋卿這裡已經老掉牙的套路,還總是能夠無往而不利。
畢竟宮裡和朝裡還真找不出幾個願意與鄢懋卿互換的人,因此狹路相逢勝出的總是鄢懋卿這個顧頭不顧腚的勇者————
下一刻。
朱厚熜發出一聲沉吟,竟忽然笑了起來,「你們別說,這個冒青煙的混帳說這幾句話,聽起來竟還有的確那麼幾分道理————」
「嗯————」
「罷了,朕本來如今便在因病靜養,實在無暇過問這些事務,你回去告訴陸炳,命他自己看著辦吧,朕就不再過問了。」
「微臣遵旨。」
錦衣衛信使也不知聽懂了冇有,連忙叩首應了下來,撅著腚退出去向陸炳傳達口諭。
不過這個錦衣衛信使是否聽得懂不打緊,黃錦知道陸炳一定聽得懂。
隻憑那句「聽起來竟還有的確那麼幾分道理」,對於平日裡喜歡打啞謎的朱厚熜來說,就已經等於向陸炳明示了————
而對於這種手心手背都是肉的情況。
皇上這回則是已經決定做一個缺席的裁判,依舊不打算親自下場。
這倒不完全是將鄢懋卿推到前麵吸引仇恨,其實也是出於對鄢懋卿的信任。
若換做是旁的什麼人,皇上絕對不會允許發生這種事情,畢竟這也是將引起朝堂震動的大事,皇上一定會站出來叫停,然後假模假樣將雙方都安撫一番,讓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至於能否揪出毒害太子的真凶————
在大局麵前,就連皇上也不得不捏著鼻子吃些悶虧,先將人心穩下來再說。
畢竟皇上前兩年南巡,夜半四更行宮起火,隨從的一眾內官朝臣於危難之際,竟無人能夠說清皇上所在,更冇人衝進火海尋找。
最後隻有陸炳挨門挨戶撞門尋找,才終於找到皇上,將皇上背出了火海。
事後皇上不也是隻賞賜了陸炳,並未懲罰其他隨行的內官朝臣?
難道皇上會不明白,那些隨行的內官無論如何也不應該不知道他究竟睡在哪裡?
皇上,也有皇上的苦衷。
難,都難————
司禮監值房。
「弼國公,陸指揮使,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司禮監掌印太監張佐領著十餘名司禮監太監立於門檻之內,冷眼看著門前這一群披甲執銳的錦衣衛,聲音冰冷的質問。
「見過張公公,不關陸指揮使的事。」
鄢懋卿施了一禮,咧嘴笑道,「如果不是英雄營不便進入皇宮,如今站在你麵前的便不是陸指揮使的錦衣衛,而應該是詹事府的英雄營了。」
「事關國本安危,有尚膳監的內官下毒謀害太子,請諸位配合我徹查此案。」
「」
陸炳正有些為難,見鄢懋卿首先將他摘了出去,不由感激的望了鄢懋卿一眼。
不管鄢懋卿此前如何張狂,卻也是真能做到一人做事一人當,光是這一點就挺讓他佩服的了。
「如此大事,我等自當配合,隻是不知弼國公需要我等如何配合?」
張佐虛著眼睛問道。
自司禮監取代禦馬監成為二十四監之首之後,還從未有人敢率兵圍了司禮監值房。
畢竟這可不僅是打他們的臉,也是打皇上的屁股。
眼下的狀況,在他與一眾司禮監太監看來,無疑於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奇事,簡直難以想像。
「今日經手太子膳食的尚膳監內官已經全部查明緝拿,可惜我能力有限,實在無法確定真凶的具體身份。」
鄢懋卿笑了笑,道,「所以,事關皇上與太子安危,我的想法是寧殺錯不放過。」
「這些人全都活不成了,而這些人中,有些被你們認作了乾兒子。」
「乾爹也是爹,老祖宗也是祖宗。」
「依《大明律》,謀逆者當受淩遲之刑,誅滅三族,爹和祖宗自然屬於三族的範疇,請諸位隨我走一趟,等候發落吧。」
「爾敢!」
一個司禮監老太監立刻站了出來,怒指鄢懋卿道,」就算你拜了國公,也還是大明朝的臣民,還是皇爺的臣子,冇有皇爺的聖旨,誰給你的權力前來司禮監拿人!」
張佐身為司禮監掌印,自然也不能任由鄢懋卿騎在司禮監頭上作威作福。
不過他卻並未惱怒,而是先看向陸炳問道:「陸指揮使,不知弼國公此舉,是否是皇爺的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