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究竟什麼人纔會喜歡戰爭【求月票】
「啊啊!」
「噓律律!」
伴隨著這片整齊的火光,前排衝鋒的韃靼騎兵竟如同遇上了一把巨大的死神鐮刀。
而他們則是草場上的野草,齊整整的栽倒了下去,身體在巨大慣性的作用下滑出數丈有餘。
這些人和馬的軀體,竟成了後續韃靼騎兵最大的阻礙,反應較快的立刻縱馬躍了過去,而反應較慢的則被絆了馬腿,與他們一同栽倒在地,立刻發生嚴重的踩踏事件。
「什麼?!」
俺答見狀瞬間瞪大了眼睛,驚的一巴掌拍在木欄之上,震的整個木頭搭建而成的城樓灰塵簌簌而下。
這些可都是他的精銳騎兵,而且是百裡挑一的重騎,每一個都金貴的很。
而僅是英雄營這一次開火,連中彈傷亡和踩踏摔傷,便至少給他帶來了三百以上的傷亡,這損失不可謂不大!
唯一值得慶幸的便是,他的這些精銳騎兵訓練有素。
雖然衝鋒姿態略微受到了一些影響,但已有更多的騎兵越過或繞過了這些「人馬拒馬」,在極短的時間內便又本能的形成了箭陣雛形!
「?!」
一眾韃靼首領本來已被這一幕驚到,正不知該是幸災樂禍,還是該唇亡齒寒,立刻又被俺答這一巴掌嚇得渾身一抖。
「噹啷!」
一個韃靼首領竟冇拿住手中的彎刀,掉在地上發出一聲尷尬的響動。
「……」
嚴世蕃也是同樣被嚇了一跳,卻還是目不轉睛的眺望戰場。
此處隻有他一人知道,鄢懋卿的英雄營不是一般的軍隊,即使是曾經的神機營亦無法與其相提並論。
這是一支前所未有的將火力發揮到極致的軍隊!
而這,還隻是開始。
接下來,英雄營才將正式進入如同機器一般持續宣泄火力的完全體,正麵無人可以當其鋒芒!
現在他唯一擔心的。
就是待韃靼人一會反應過來之後,再使用出慣用的鴉兵撒星戰術,開始分散輕騎,輪番騷擾英雄營側翼和後方。
現在馬芳的策應騎兵還未趕來,而曾銑雖在後方,也隔著至少幾個時辰的距離。
一旦發生這種情況,英雄營的隻能變陣應對,哪怕依舊是三段擊,火力也必將分散開來。
屆時英雄營便隻能被困在原地,被動等待馬芳和曾銑的支援了……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嗬嗬,隻是使用火銃搶占了先機罷了,如今他們已經黔驢技窮,到了本汗騎兵的殺戮時刻……呃呃呃?!」
俺答已經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當即又欲蓋彌彰的對一眾韃靼首領笑道,結果話尚未說完,「刻」字的尾音便驟然變得尖銳。
「砰砰砰砰!」
整齊的火光先閃,直到俺答「呃」完了之後,槍聲才終於傳來。
而在這之前,尚未重新結成完整箭陣的前排韃靼騎兵,又迎麵被死神鐮刀割了一刀,箭陣的箭頭幾乎已被削平。
俺答甚至都冇看清楚英雄營的將士的陣型是如何輪換的。
他隻知道英雄營並未在射完之後便進入賢者狀態,他們還有火力,而且火力冇有任何衰減!
這不對!
俺答心神俱震,他見識過明軍的火銃,還曾有過交鋒的經歷。
因此他記得很清楚,明軍的火銃填裝彈藥很慢,除了守城的時候,通常都隻有開火一次的機會,隻要強行捱過去,便進入了韃靼騎兵的主場。
不過英雄營有一點似乎與他的經歷不同。
此前的明軍火銃兵,麵對韃靼騎兵正麵衝鋒的時候,早在百步之外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驚慌開火。
而且他們開火的時機毫無章法,也冇有如此整齊的隊列。
甚至開過火之後,那些明軍就已經開始爭相後退逃竄,而不是像現在一樣依舊絲毫不退!
「!!!」
一眾韃靼首領此刻亦是瞪大了眼睛,他們已經無法再估計究竟是該幸災樂禍,還是應該唇亡齒寒。
他們此刻隻想知道英雄營究竟是怎麼做到的,到底有什麼不為人知的秘訣。
在這之前,他們也從未見過這樣的明軍!
下一刻。
「砰砰砰砰!」
整齊的火光再閃,死神鐮刀又揮出了殘忍的一刀。
這一次,俺答與一眾韃靼首領終於看清楚了,英雄營原來是在不斷輪換陣型。
前三排將士開火之後,立刻橫移一步蹲下原地填裝彈藥,而緊隨其後的三排將士則迅速從前排的間隔中走上前去,繼續下蹲、半蹲、站立,然後隨著鼓聲一齊開火。
以此類推,方纔使得火力延綿不絕!
是的!
他們非但冇有退卻一步,他們還在前進!
雖然每一次開火都隻能前進幾步,但他們的確是在前進,向著王庭大營的方向不斷前進!
「四次!」
俺答憤恨的咬著牙,但當著一眾韃靼首領的麵卻依舊嘴硬,
「他們這種戰法,最多隻能保持四次齊射開火,捱過四次之後,最開始的兵卒還尚未完成火銃的填裝,他們便真正到了黔驢技窮的時候!」
「如今已經齊射三次,還剩下最後一次,那時便到了到了本汗騎兵的殺戮時刻!」
不得不承認,俺答還算有些觀察力。
他已經看出目前英雄營如今列陣為十二行,一輪下來,共可進行四次三段擊。
而以他對明軍火銃的瞭解,如今開火的頻率和裝填速度,根本就不可能保持延綿不絕的火力,下一次齊射之後,必將出現最為致命的間隙!
「嗬嗬。」
嚴世蕃聞言隻在心中冷笑。
以他對鄢懋卿的瞭解,如果冇有解決這個致命的問題,鄢懋卿根本就不會奇襲豐州灘王庭,起碼不會以身入局。
不過他絕對不會在這個檔口插嘴。
他倒希望俺答就這麼一直固執下去,直到麾下的精銳騎兵全部死光纔好。
另外,他也不敢插嘴,誰都知道俺答此刻正處於極度羞憤的狀態,正極力在這一眾韃靼首領麵前找回場子。
此刻他不論說什麼,都多少沾了點嘲諷的意味……所謂「羞刀勿激」,可別一不小心將俺答惹惱了,當場一刀將他劈了纔好。
下一刻。
「砰砰砰砰!」
死神鐮刀再次揮動。
「第四次齊射過了,到時候了!」
俺答剋製著心中的羞憤,忍著心臟滴血的心疼,大聲說道。
這一切發生的太快,甚至就是那麼一個晃神的功夫,他已經損失了近千名精銳騎兵,其中還有大量都是珍貴的重騎!
而與此同時,他也已經完全被架了起來,心中浮現出些許不得不繼續演示的悔意……
或許他就不該邀請這些部族首領登上城樓,更不該讓他們一同觀看這場他自認為冇有懸唸的戰爭。
兩千步卒,竟在這麼短的時間內乾掉了他近千名精銳騎兵。
這場仗就算現在打贏了,也是一場遭人置喙的慘勝,甚至已經可以被視作是一場令他蒙羞的失敗。
又或者。
如果他剛纔不是過於自大,過於追求一場表演性質的勝利,冇有要求麾下騎兵正麵擊潰鄢懋卿這支軍隊。
情況便又有所不同,畢竟此刻他也看得出來,不管是不是三板斧,英雄營的正麵都是絕對不容觸碰的禁區,否則便要做好接受重大損失的心理準備。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冇有用了……
眼下最重要的,便是儘快抓住這個致命的間隙,結束這場令他蒙羞的戰爭!
然而下一刻。
「砰砰砰砰!」
死神鐮刀第五次揮動!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這支軍隊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俺答瞬間雙手抓住了木欄,身子不自覺的從城樓上探了出去,眼球幾乎從眼眶中擠出來,脖子和太陽穴處的青筋更是根根暴起。
「!!!」
一眾韃靼首領亦是神色驚愕,麵麵相覷。
此刻他們心中隻剩下了唇亡齒寒的感覺,麵對這樣一支火力延綿不絕的軍隊,他們也產生了一種無法言喻的無力感。
正麵擊潰他們,絕不可能!
難道這纔是鄢懋卿隻率領兩千人就敢深入草原,奇襲王庭的底氣?
「鳴金!立刻鳴金!!!」
俺答急的大聲咆哮,已經顧不得一眾韃靼首領的看法。
如今他的精銳騎兵傷亡已經逾千,若是再這麼正麵衝鋒,隻怕多年積攢的老底都要交代在今日!
最重要的是。
他已經看出後麵的大量騎兵開始勒馬不欠,有些已經衝殺到前麵的騎兵,亦已開始調轉方向,不敢繼續衝鋒英雄營正麵。
這是潰散的徵兆!
如果他繼續一意孤行,那麼接下來的每一秒鐘,都隨時有可能失去對麾下騎兵的掌控,甚至引來更大的問題。
而今之計,最妥善的對策便是暫時鳴金收兵,重振旗鼓!
丟不丟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及時止損,隻要在儲存自己實力的同時,乾掉英雄營即可!
他亦已看出了英雄營的弱點。
倘若採用四麵擾敵的鴉兵撒星戰術,一定可以令其首尾不能相顧,將其圍困在原地!
就在這時。
「汗王,你快看那邊,還有那邊,是明軍的騎兵!」
一名部族首領指著戰場兩側,聲音怪異的說道。
俺答循聲望去,隻見戰場兩側的曠野上,竟各自出現了兩隊騎兵。
這兩隊騎兵的數量並不多,每支大概也就百人左右,他們正駕馭著馬匹,快速向韃靼騎兵兩翼圍攏。
「這是……鄢懋卿的援軍?!」
俺答心中頓時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不過好在這兩支援軍數量極少,也就能夠起到斥候的作用。
否則若是他下令鳴金之際有大量騎兵追殺衝陣,便極有可能形成勢如破竹之勢。
「什麼援軍,這就是英雄營的那兩百騎兵,若真是馬芳率領的數千援軍到了,怎會隻是如此陣仗?」
嚴世蕃隻看這兩支騎兵的甲冑服飾,便知道了對方的身份,心中暗自惋惜,
「可惜了,如果馬芳在這個時候出現,定可一舉擊潰俺答的軍隊……」
正如此想著的時候。
「砰砰砰砰!」
在這兩支騎兵小隊分別從兩翼快速接近韃靼大軍,卻又尚未進入韃靼輕騎短弓射程之內的時候,火光再次閃耀。
隨後這兩支騎兵小隊便迅速調轉了方向,一觸即走,飛快遠遁。
而韃靼輕騎射出的箭矢,則統統插在了空地上。
僅是這次明軍騎兵一次出擊,韃靼騎兵兩翼便又折損了數十人。
「什麼情況,騎兵竟也裝備了火銃?!」
俺答瞠目結舌,難以置信。
這不科學!
雖然也不是完全不行,但火銃填裝彈藥的繁瑣程度,再加上還要提前點燃火繩預備。
這就決定了騎兵就算攜帶火銃,也很難在馬上完成填裝彈藥的操作,因此在戰鬥中最多隻能射擊一次,自此便成了冇用的燒火棍,甚至大部分時候都很礙事。
然後。
他就看到這兩支騎兵小隊逃出百丈之後,見韃靼騎兵得到收兵命令後冇有追擊。
竟勒馬駐足,就那麼騎在馬上明目張膽的給火銃填裝彈藥,明顯填裝完彈藥之後,還要繼續如法炮製。
「這是在效仿咱們的擾敵戰術!」
有韃靼首領也看出了端倪,目光中透出些許複雜。
同樣是擾敵,裝備了火銃的騎兵,顯然要比裝備短弓的騎兵更加難纏,畢竟怎麼說都是火銃的威力更大,射程更遠!
隻是誰也不明白,原本騎兵極少裝備的火銃,為何會在這支軍隊上全員列裝?
而且看他們在馬上填裝彈藥的操作,很顯然填裝的難度已經比之前小了許多。
所以……
明軍在看他們毫無察覺的時候,居然偷偷升級了裝備,這未免也太不講武德了吧?
與此同時。
另外一邊。
「騎兵會儘量替我們拖延敵軍騷擾的頻率與強度,保持列陣繼續前進,目標俺答王庭,先乾他兩炮再說!」
鄢懋卿望著韃靼騎兵鳴金之後留在陣前的滿地屍體與傷員,心中冇有絲毫波瀾。
他覺得自己可能骨子裡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畢竟他在後世看那些影視作品和小說的時候,總能看到那些主角或女主別說是動手殺人,光是看到死人便會出現生理不適,又是嘔吐又是哭泣。
可是他就冇有這種感覺。
當然,他也冇有覺得興奮,隻是想大聲罵娘:
「媽的,究竟什麼人纔會喜歡戰爭,和氣生財不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