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為什麼又說又呢?【求月票】
「歪瓜裂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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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的家僕聞言麵露驚疑之色,緊張的情緒竟也略有緩解。
他在嚴府做家僕也有些年頭了,還從未見過嚴世蕃這般自汙。
而此前在京城的時候,老爺還是二品部堂的時候自然不必多言,哪怕後來老爺被貶了官,也冇有人會當麵嘲諷嚴世蕃的生理缺陷。
這是嚴世蕃的痛處,他自己永遠不會正麵提及,旁人提了便要做好徹底與嚴家結下死仇的準備。
可現在,嚴世蕃居然如此坦然的將自己說成是「歪瓜裂棗」,這已經不僅是自汙了,而是自賤……
「汗王,開戰之前,我先殺了這個獨眼瞎子祭旗!」
那首領聞言更加惱怒,漲紅著臉提刀便要上前殺人。
「慢著!」
俺答終於適時開口將其攔下,似笑非笑的道,
「人已經送上門來了,難道你還怕他長上翅膀跑了不成?」
「倒不如先聽聽鄢懋卿讓他給咱們帶了什麼話過來,他又是怎麼一個找死法,稍後再成全他不遲。」
「說吧,鄢懋卿這回究竟是什麼意思?」
嚴世蕃也終於回身麵向俺答,或者說上下打量了俺答一遍,這纔不緊不慢的反問道:
「如果我冇記錯的話,不是俺答汗在信箭中立下的三日之約麼?」
「鄢將軍說,俺答汗素來言出必行,這場仗看來不可避免,而偏偏鄢將軍也是個信守約定的人,於是隻好如期前來赴約。」
「……」
俺答與一眾韃靼首領麵麵相覷。
他們立下的三日之約,是三日之內若大明再不開放石炭貿易,他們就揮師南下劫掠山西,搶殺京輔地區。
而不是與鄢懋卿約定三日之後直接開戰,讓他主動率軍前來攻打豐州灘王庭,這主次都完全不一樣了好吧?
真不知道鄢懋卿那腦子究竟是怎麼長的,為什麼會如此理解問題?
嚴世蕃稍微給了他們一丁點消化的時間,才繼續說道:
「鄢將軍還說,俺答汗若是心繫韃靼百姓,不想與大明開戰,就請給出一個誠心的出價,瞧瞧有冇有商量的餘地。」
「不過我看俺答汗與諸位首領的樣子,似乎並未將此戰放在心上。」
「如此無異於『買家不知貨、賣家不低出』,若不等到驗了貨,隻怕是很難達成共識,這買賣也做不成。」
「因此如今恐怕冇必要再談下去,不如再稍微等上一等,反正鄢將軍據此已經不遠,待俺答汗驗過貨再議不遲,屆時誰也吃不了虧,誰也上不了當。」
「不過醜話我還是得與諸位說在頭裡。」
「此戰一旦開始,雙方必定難免有所損傷,因此如今是一個價,開戰之後是一個價,若鄢將軍在此戰中占得了優勢,那便一定又是另外一個價了。」
「因此我本人還是希望俺答汗三思而後行,畢竟俺答汗的最終目標還是與大明互市通貢。」
「如此算起來,此戰無論成敗,吃虧的都隻有俺答汗。」
這就是他根據俺答等人的表現臨時製定的策略,總之先將俺答的胃口吊起來再說,起碼能暫時保住性命。
否則對方尚且不知輕重,而他又獅子大開口的話。
雙方的心理預期相差太多,那隻會一開始就直接談崩,他被俺答殺了祭旗的可能性也必將陡增。
而一旦他死了,鄢懋卿這一仗縱使打的再漂亮,俺答出的價再誠心,那也換不回他這條命。
當然,如果這一仗能不打起來那就更好了。
畢竟開戰就一定會死人,死人就一定有仇恨,而這仇恨,他這個身在敵營的敵軍使者必定是首當其衝。
因此總要嘗試著唬一唬,萬一成了呢?
「他孃的,這奸賊又來這一套?!」
話音未落,立刻又有一名首領站起身來,神色憤怒的瞪著嚴世蕃。
「?」
嚴世蕃心中既緊張又疑惑。
說不怕那絕對是假的,他纔不會承認如今他的背心都已經濕透了,表麵上的寵辱不驚都是強撐出來的。
可是,這人為什麼要說「又」呢?
他當然也不會知道,鄢懋卿上迴向俺答索賄四十萬兩銀子,就是這麼層層加碼,從十萬兩銀子一路翻倍加上去的。
這簡直就是不謀而合,果然天底下的奸人,能夠想到的套路都差不多,比的也是誰套路更深罷了。
「汗王,這奸賊斷不可信,上回他便說他『既可成事亦可壞事』,結果收了咱們的好處,如今通貢之事還不是阻礙重重?」
另外一人也麵色難看,大聲附和道,
「如今這奸賊又用『既可成事亦可壞事』的話來訛詐咱們,就連索要好處的路數都一般無二,如何能夠取信於人?」
「怕不是過了這回之後,令咱們陷得更深之後,他還有更奸詐的手段等著咱們呢!」
「說的不錯,我看他纔是通貢的阻礙!」
「依我看不如先宰了這個使者,待鄢懋卿率軍抵達,一舉擊潰他的軍隊之後,再將他也宰了祭祖,如此日後與大明通貢纔不會再有無儘的套路!」
一時間這一群首領竟像是集體應激了一般,一個個口沫橫飛、破口大罵,有些人甚至連眼睛都惱紅了。
這讓嚴世蕃本就冇底的心都揪了起來,心中不由惶恐:
「什麼情況啊這是,難道我說錯了什麼話麼?」
「也冇有啊,我就正常說話而已,咋就把他們一個個氣成這副模樣?」
「不對不對,應該與我無關,他們都在罵小姨夫,所以是小姨夫的問題!」
「一定是小姨夫上回將他們訛的太狠,甚至成了他們的心病,以致於一提起此事,他們便立刻惱羞成怒……畢竟那可是四十萬兩銀子啊,問問當今皇上從內帑裡拿出這麼多銀子用不用咬牙?」
「可是這……小姨夫怎麼不提前與我說一聲呢,我若是因此被這群人宰了,那豈不是虧大發了?」
嚴世蕃越想越覺得問題很大,因此此刻這群首領看向他的目光已經都帶上了森森的殺意。
甚至就連俺答臉上的寒意也越來越重,隔著老遠便有一種徹骨的感覺。
不行!
我不能死的這麼不明不白,我必須得說點什麼,我得自救!
「收聲!」
情急之下,嚴世蕃也不知是哪裡來的勇氣,當即大喝一聲,瞬間令王庭安靜下來。
接著他強行以一種俯視的姿態環視眾人,大聲說道:
「我剛纔已經說過,鄢將軍是信守約定的人,他答應的事便一定會辦的!」
「讓我來告訴你們,鄢將軍收了你們的銀子之後,為了促成通貢究竟做了什麼吧。」
「遠的暫且不提,隻是近半個月來,他為了助你們掃清通貢的障礙,他不惜與整個山西為敵,已經接連打殺了太原府與大同府共計四百餘名官員、豪強與商賈,甚至就連朝廷裡的閣臣、兵部尚書亦不曾放過!」
「看樣子你們還冇有收到訊息,不過這麼大的事你們隻需稍微派個人前去打探一番,自然一清二楚。」
「而這一次,鄢將軍之所以率軍前來,亦是在為此事費心。」
「鄢將軍還說了,俺答汗若率鐵騎南掠晉鎮,逾關直搗京輔,那麼便是在破壞他已經促成的大好局麵,亦是通貢的阻礙。」
「誰敢破壞通貢,誰便是鄢將軍的敵人,鄢將軍必以雷霆之勢將其扼殺於萌芽之中。」
「我雖不知南下之事是否是俺答汗本人的意思,但不可否認的是,誰大力主張南下掠關,誰就有阻礙通貢的嫌疑。」
「鄢將軍此行正是要將通貢之事進行到底,大明的奸臣他要辦,俺答的奸臣他也要辦,信守諾言,絕不含糊,無論是今日,還是今後,都確保通貢順利無虞!」
「……」
話音落下,王庭之內比之剛纔又安靜了幾分。
敢情鄢懋卿率軍殺向豐州灘,竟還是來替俺答整飭吏治,掃清韃靼內部阻礙通貢的奸臣來了?
有幾個不斷力主南下掠關的首領聽了這番話,臉上不受控製的一陣紅一陣白,莫名有些心虛……不對?
不對不對不對!
咋就忽然倒打一耙,反倒成了我們的不是了?
「……」
然而俺答此刻內心卻深有感觸。
不當家的人,又怎會知道這本經有多難念?
你以為率軍南下掠關他能得到多少好處麼,其實壓根就得不到,這麼做隻是為了安撫這些首領罷了。
每回掠關回來,各部傷亡撫卹得由他來負責,搶回來的財物、牲畜和奴隸,他為了籠絡這些首領支援,還得高風亮節先儘著他們來分。
最後的結果,往往都是他自己入不敷出,隻能強壓著自己的嫡係族人吃啞巴虧。
就算是這樣,這些首領也很難約束。
他甚至能夠想像,就算這回通貢順利,這些部族也依舊會我行我素。
得了空便不顧大局,私自南下劫掠明朝軍民,這種事又不是發生一兩次,最終卻都要算在他的頭上,算在所有韃靼人的頭上……
就在這時。
「報——!」
一名傳令兵跑了進來,大聲報導,
「明軍距離王庭大營已不足五裡,請汗王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