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你管這叫底線?【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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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還有一個問題:
現在可不是兩軍交戰,不斬來使的時候。
這些年以來,俺答派遣前來脅迫通貢的使者,可冇少被大明的官員、將領擒殺,遭遇扣留的亦有不少,甚至有些乾脆就是朱厚熜親自下的詔令。
此前鄢懋卿敢出使俺答,主要是因為他是去促成通貢的,此事比較符合俺答的利益。
而這一次,鄢懋卿率軍前來可是來開戰的。
這種情況下,使者的處境將十分尷尬,也極為危險。
尤其是俺答所部遭遇重大損失之後,那無能狂怒的怒火極有可能就會發泄在使者身上,說不定直接就拉出去宰了祭祖,以平息部下的悲憤和掩蓋自己的失敗。
也是因此,哪怕明知邊打邊談可以將利益最大化,鄢懋卿這回也冇有派出使者,就連傳話也是讓韃靼探子去傳。
因為冇有能力的人,派去了也起不到應有的作用。
而有能力的人,鄢懋卿又捨不得派去冒這個險。
現在嚴世蕃忽然主動請纓,倒是讓鄢懋卿內心出現了一絲異樣的波瀾……
這其中既有勒索信中的承諾,又有對嚴嵩父子的提防,還有那麼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與高拱、沈坤等人一樣的情誼?
鄢懋卿覺得,這極有可能是因為嚴世蕃太會表現了,偽裝的也太無懈可擊了!
竟使得他一時之間分不清嚴世蕃究竟是虛情假意的臥薪嘗膽,還是真的已經發生了難以想像的質變。
可若是虛情假意的臥薪嘗膽,他這個時候的表現也有些過頭了吧?
畢竟這可是鄢懋卿自己都不願意去冒的險,不可控因素實在太多,嚴世蕃不可能不明白……
「小姨夫,事不宜遲,請下令吧!」
見鄢懋卿的麵色越發覆雜,甚至陷入了艱難的掙紮之中,遲遲不給答覆,嚴世蕃那隻獨目不知為何竟微微有些泛紅,當即又施禮請命。
他此前已在官場廝混十餘年,見多了那些眼中隻有利益的狐朋狗友與諂媚下屬。
而前些日子,他爹嚴嵩被一擼到底的時候,更是令他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做人情冷暖,什麼叫做過河拆橋,什麼叫做虛情假意。
那時唯有鄢懋卿這個曾被他煞費苦心害過的小姨夫能夠不計前嫌,慷慨對他伸出援手,在困境中強拉了嚴家一把。
而現在,鄢懋卿臉上那絕非虛情假意的掙紮,也同樣令他內心觸動。
這個世界上如此在意他安危、為此不惜罔顧利益的人,除了他的爹孃之外,怕是便隻有鄢懋卿這個小姨夫了吧?
鄢懋卿越是如此,他這回就越要去做這個使者!
就當是道德綁架吧……
就當是贖此前的罪了吧……
富貴險中求!
這回無論是否能夠活著回來,此前的事情都定可一筆勾銷,鄢懋卿都將成為嚴家最堅實的靠山。
父親便能夠藉此東山再起,母親也不必再愁容滿麵。
而且,誰說這回就一定會死?
小姨夫剛纔不是說了麼,這回我們手握真理,我們是占理的一方,雖然此舉有些冒險,但也同樣有不小的可操作餘地!
「好罷!」
迎著嚴世蕃堅定的目光,鄢懋卿終於下定了決心,
「不過你需見機行事,不要將俺答逼的太緊,任何時候都將人身安全擺在首位。」
「另外,既然是去爭取利益,有些密事我便不得不告訴你了,如此你才知道我們的底線究竟在哪裡。」
「其實上一回我私通俺答促成通貢之事,俺答除了釋放軍民、斬殺叛將和進獻質子之外,還被我索要四十萬兩白銀的潤口費,你可以在這個基礎上自由發揮。」
他也正如嚴世蕃所想,決定將此事當做給嚴家一次將此前的仇怨一筆勾銷的機會。
這回之後,他將不再伺機追殺他們父子,隻以令他們父子不能再東山再起為目標,與他們鬥而不破便是。
「???」
嚴世蕃聞言卻是身子一僵,瞬間瞪大了眼睛。
還有四十萬兩銀子潤口費的事?!
他爹此前當了五六年禮部尚書,卻也還是想都不敢想嚴傢什麼時候能擁有這麼多銀子!
要知道兵部收錢提拔一個人前往邊鎮衛所任指揮使,通常也就收上個幾千兩銀子的賄賂,要收夠這四十萬兩銀子,那得提拔多少人啊,就說整個大明能不能湊出那麼多指揮使吧?
所以……
小姨夫,你管這叫底線?
這要是底線的話,那我這回冒險出使俺答,究竟要做到哪一步才能滿足你這可怕的胃口啊?
這一刻,嚴世蕃心中忽然就開始後悔了。
他覺得不管他這回是否能夠活著回來,肯定都不可能將事情辦到鄢懋卿滿意的程度,肯定最終都是害鄢懋卿損失了利益。
因為無論他拿到多少利益,換做是鄢懋卿自己去的話,都一定會比他更多……
……
從鄢懋卿的馬車上來,嚴世蕃那隻獨目依舊有些出神。
他腦子裡麵還在思考一個問題:
「小姨夫究竟是如何從俺答手裡要出來四十萬兩銀子的……如果這回能夠活著回來,一定要好好向小姨夫討教討教,今後學以致用。」
「公子。」
兩名與他一同翻牆跑出來的親信家僕見狀連忙跟了過來。
「你,準備兩匹快馬,隨我一同先一步趕赴俺答王庭。」
嚴世蕃回過神來,先對其中一人下令,接著又將一封墨跡未乾的家書遞給了另外一人,
「你留在軍陣之中,這回我若能活著回來,這封家書就不用送了,若我死在了俺答王庭,你便將這封家書帶回去交給我爹,他看過之後自然知道是怎麼回事。」
「公子,這?」
兩名家僕頓時大驚失色。
尤其是那名被他點名第一步趕赴俺答王庭的家僕,麵色都瞬間煞白如紙,幾乎快要站不住了。
「軍中無戲言,還不快去!」
嚴世蕃瞪眼喝道。
他在這封家書中,著重說明出使俺答是他主動請纓,不乾鄢懋卿的事。
如此就算他死在了俺答王庭,嚴嵩和歐陽端淑也不會因此與鄢懋卿結下解不開的殺子死仇。
在他看來,這隻會令嚴家萬劫不復。
他此行是想為嚴家遮風擋雨,而不是害嚴家家破人亡。
而且他確信嚴嵩不會質疑這封家書中的內容。
因為他與嚴嵩通訊一直都有約定的暗號,隻要看到暗號,嚴嵩就會知道這是他的親筆家書,而並非是鄢懋卿為了推卸責任偽造的書信。
……
俺答王庭。
俺答已經與一眾部族首領提前穿戴好了甲冑,隻等著鄢懋卿前來,給他一個「最誠心的出價」。
他冇有命這些部族首領回去召集人馬,隻是將自己統領的部族騎兵召集起來嚴陣以待。
因為鄢懋卿出現的太過突然,這些部族首領一來一回肯定就會錯過這場好戲。
在他看來,這同樣是一場十分重要的秀。
因為遲遲無法順利開展石炭貿易,這些部族首領如今已經對他怨聲載道,甚至有些人嘴上叫著「汗王」,卻已經忘了他還是汗王。
因此他要藉此機會,好好在這些人麵前展現自己嫡係部族的實力,教他們明白誰纔是大小王。
就當是一場軍演,或是一次閱兵吧!
「報——!」
外麵又傳來了傳令騎兵的報喝。
「比想像中來的快了許多嘛,送死都這麼急切……」
俺答心中冷笑,站起身來將自己的寶刀抓入手中,正打算帶領一眾首領出帳迎敵。
卻見那傳令兵奔入帳內,單膝跪下報導:
「營外來了兩個明人,自稱是鄢懋卿派來的使者,請求覲見汗王!」
原來不是……
俺答感覺表錯了情,又略顯尷尬的將寶刀放下,重新坐回王位,這纔不奈的揮了揮手:
「原來是先來了兩個送死的,將他們帶進來,本汗聽聽他們有什麼遺言!」
片刻之後。
已經被從頭到腳搜過一遍身的嚴世蕃和家僕被帶進了帳內。
那家僕此刻越發緊張,緊緊咬著嘴唇,走路的姿勢十分僵硬,連頭都不敢抬一下。
嚴世蕃倒還算像那麼回事,至少表麵上看起來要從容許多,迎著俺答與一眾部族首領凶神惡煞的目光,不卑不亢的施了一禮:
「見過俺答汗。」
「哈哈哈哈,明朝號稱有萬萬臣民,怎麼鄢懋卿就找不出一個完整的人麼?」
不待俺答開口,一名部族首領已經放聲大笑起來,指著嚴世蕃的獨目聲音洪亮的嘲諷道。
「嗬嗬,有些人雖看似完整,但內裡卻少了一個忠字,實為钜奸巨邪之人。」
嚴世蕃瞟了那名首領一眼,冷笑一聲道,
「我雖不完整,但卻敢於兩軍即將開戰之際隻身深入敵營,不知這位完整的壯士,若俺答汗有令,你可敢隻身前去與我們鄢將軍一敘?」
「……」
俺答一怔,不由又想起了此前鄢懋卿在他帳內大呼「奸臣自己跳出來了」的場景。
當時似乎也是這個首領,也被鄢懋卿懟的啞口無言。
「大放厥詞,你找死!」
那首領果然惱了,當即起身拔刀怒視。
「不敢就不敢,何故還急了?」
嚴世蕃似乎進入了狀態,挺起胸來正色說道,
「你說的倒也不錯,我此行前來就是找死,否則鄢將軍也不必特意挑我這死了也不心疼的歪瓜裂棗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