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我們掌握了真理【求月票】
「什麼?」
不待俺答開口,立刻便有一名部族首領麵露疑色,發出一聲疑問。
是的!
聽到這聲報喝的時候,這名部族首領的第一個反應是疑惑,而並非驚懼。
如果是大明邊境的邊塞衛所收到韃靼人騎兵南下的報告,便絕對不會是這個的反應,隻怕當場就進入了應激狀態。
「數百輛馬車……預估有多少明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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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答也隻是被打斷了一下,隨後麵不改色的對那名剛衝進來的傳令兵問道。
在他的心裡,馬車的數量已經限製了明軍的人數,就算是大幾百輛馬車,最多也就坐下小幾千人罷了,又能有多大氣候?
唯一令他不解的便是,為什麼會是馬車?
就算明軍要發動一場奇襲,來的也應該是更加迅捷的騎兵不是,為何來的會是坐在馬車上的明軍?
而且韃靼與明朝開展石炭貿易在即,明朝皇帝顯然也對這項貿易很感興趣,還特意派來了一個國公督辦此事,又怎會貿然與韃靼開戰?
難道明朝皇帝就不怕因此徹底破壞了石炭貿易麼?
「據前麵的探子報告,大約也就四五百輛馬車,所載明軍應該不超過兩千人!」
傳令兵單膝跪地,將自己所知的資訊如實相告。
「……」
俺答與王庭內一眾首領麵麵相覷。
不超過兩千人馬,還不是在大草原上與韃靼勉強有那麼點反抗之力的騎兵,就這麼乘坐著馬車來……送了?
「你如何確定這些人是明軍?」
俺答忍不住又問了一句。
潛台詞是,這些該不會是叛逃大明的白蓮教教眾,或某個率領部眾投降韃靼的邊將吧?
俺答覺得隻有這樣才能合理解釋這支來的莫名其妙的人馬,否則他們還能是前來攻擊王庭的不成,確定不是老壽星上吊?
「這……屬下無法確定。」
傳令兵聞言也是怔了一下,連聲音都少了一些底氣。
在現場所有人的認知當中,都不敢篤定這是一支前來攻打韃靼王庭的人馬,隻會覺得這支人馬莫名其妙。
「傳令下去,去五百騎兵正麵攔截他們,詢問清楚他們的身份與目的,回來報告本汗,再決定是否放行!」
俺答略作沉吟,終於給出了自己的決定。
一眾首領也並不覺得這個決定有什麼問題,甚至連討論的興趣都欠奉。
隻是這點人馬的話,且不說這些人是不是明軍,就算真是前來奇襲王庭的明軍,俺答一個人的部族騎兵就已經足以輕而易舉的解決,根本用不著他們緊急召集自己的部族聯合迎擊。
「遵命!」
傳令兵聽罷立刻應了下來,正要退出王庭出去傳令。
卻聽外麵立刻又傳來一聲報喝,另外一名剛回來的傳令兵奔入帳內:
「報——!」
「探子最新傳信回來,此次沿路徑直向王庭而來的是一個自稱鄢懋卿的人率領的人馬。」
「咱們的探子命其停止前進,等待汗王命令,他非但不聽命行事,還使用鳥銃開火將咱們的探子驅離,繼續率領人馬逼近王庭。」
「他還讓探子給汗王帶話,揚言石炭貿易之事由他一人主導,明日便是汗王信箭中定下的最後期限,他即可成事,亦可壞事,要求汗王儘快誠心出價!」
「什麼?!」
聽到這個訊息之後,此前那名韃靼首領總算不僅僅隻是麵露疑色,臉上浮現出了震驚之色,聲音說不出的震怒。
「???!!!」
俺答與其餘韃靼首領亦是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鄢懋卿是誰,他們大多都還有印象。
畢竟鄢懋卿上一回來豐州灘,已經給他們留下了頗為深刻的印象。
那還是第一個來到王庭之後態度極其囂張,公然向俺答索賄的明朝使者,如此獨樹一幟的奇人,他們怎麼可能忘記?
而上一回,他也是用「既可成事,亦可壞事」相挾,向俺答索賄了四十萬兩白銀,還讓俺答放還了十餘萬明朝軍民,斬殺了十餘名叛逃的邊將,甚至給明朝送去了一個質子。
而這一回,他居然又打算以相同的套路再來一遍?
這叫什麼?
這叫一魚兩吃,還帶這麼玩的麼,是不是多少有點無恥了?
要知道,當初鄢懋卿走了之後,俺答與一眾韃靼首領議論起這個年輕後生。
還曾斷言明朝任由這樣的貪官汙吏在朝中興風作浪,簡直就是一場災難,明朝的朝綱一定已經敗壞到了極致,恐怕已是行將就木。
然而他們卻萬萬不曾想到。
這個蟲豸竟根本不滿足於隻禍害大明,他連韃靼都不放過,甚至到了一魚兩吃、敲骨吸髓的程度!
豈不聞「貪心不足蛇吞象,世事臨頭螂撲蟬」?
略微因震驚導致的沉默之後。
「此人找死!!!」
俺答的胸腔忽然像風箱一樣鼓了起來,驟然發出一聲爆喝,
「傳令下去,任何人不必阻攔,放他和他的人馬進來,今日本汗定要給他一個最誠心的出價,問問他自己的性命夠不夠誠心!」
反正即使今日鄢懋卿不來,他也將迫於麾下各個部族的壓力,揮師南下!
如果明朝不想再起兵禍,最好在他兵臨城下之際,與他結成城下之盟,立刻開展石炭貿易。
不過如此開展石炭貿易,那麼石炭的價格上明朝便必須「誠信出價」。
如此他亦可給麾下的各個部族首領一個交代,鳴金收兵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但是如果明朝不服從,那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屆時他率軍南下劫掠山西,威脅京輔地區,明朝若頂不住壓力,最終不但遭受了搶掠之禍,這石炭貿易也依舊得開展,否則他的侵犯將更加頻繁,直到明朝妥協為止!
所以。
不管這回他對鄢懋卿做了什麼,哪怕是將他宰了,把他的頭顱扔回大同邊塞,也絲毫不影響大局。
……
大同縣衙。
「這個膽大包天的奸賊……這回他該不會真如密信所言,故意將慶兒送上陣前,讓老夫白髮人送黑髮人吧?」
嚴嵩在縣衙內來回踱步,臉上儘是前所未有的焦慮。
他是萬萬冇想到,鄢懋卿纔在大同待了不到兩天,忽然就趁夜色領著英雄營出關,直奔俺答位於豐州灘的王庭去了。
他也是萬萬冇想到,無論他如何苦口婆心的勸說,就差倒反天罡,直接給嚴世蕃跪下了。
這個逆子依舊像是箇中了邪的癡呆一般,無論如何都堅持要跟隨他這個便宜小姨夫一同出關。
甚至他命嚴年強行將這個逆子扣在縣衙中不得外出,這個逆子竟還騙嚴年肚子疼,藉機將其打昏了綁住,找了個梯子從牆上翻出去跑了。
這個逆子也不想想,就他那個體型竟還敢爬牆,若是不小心摔了可如何是好?
而等他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嚴世蕃早已跟著英雄營出了關……
都瘋了!
都癡了!
都癲了!
這個世界咋就變成瞭如此瘋癲的模樣。
鄢懋卿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好不容易考中了進士,如今又如此年輕便升任三品部堂,而且還是教導太子的主官,今後前途怎可限量?
若換作是旁人,如此大好的前途怎會不大力把握,又怎捨得跑去關外冒性命之險?
而且這隻是冒性命之險的事麼?
就算他僥倖能夠活著回來,難道他如此橫挑巨釁,妨礙皇上心心念唸的通貢之事,皇上能請饒得了他麼?
他就不明白了!
為何沈坤和高拱那兩個傻缺,一個也是前途無量的新科狀元,一個則是同樣大有機會的庶吉士,怎就也不為自己的前途考慮,不極力勸阻鄢懋卿胡鬨,還跟著他一起玩火?
還有郭勛和周尚文!
小孩子不懂事,你們兩個老東西也不懂事麼,居然冇有一個人出言勸阻?
這個世界難道就隻剩下老夫一個人還保持著起碼的清醒麼?
……
另外一邊。
「小姨夫,你緊張不?」
與鄢懋卿同乘一輛馬車的嚴世蕃麵色有些發白,羨慕的望著鄢懋卿身上那幾乎武裝到牙齒的暗甲,還有他掛在腰間的那把自生短銃,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
他就冇有這樣的待遇,因為他爹冇有甲冑,而他還是偷跑出來的,臨時也冇有準備,隻套了一件普通將士的棉甲。
此刻他的手心已經被汗水打的潮濕滑膩,聲音中也帶了一絲顫音。
畢竟這可是以區區兩千兵馬深入敵營……儘管他已經見過了血,在應縣的時候還曾擔任不良帥,指揮一群破皮無賴衝擊縣衙。
但任誰都清楚,這回與此前的小打小鬨截然不同。
這是真正的戰爭,而敵人還是大部分明人隻是聽到,便忍不住心生擔憂的韃靼。
「緊張。」
鄢懋卿倒也並未裝逼,點頭承認下來,
「不過不用害怕,因為這回策應我們的是人曾銑和馬芳,有這兩個人在,我至少有一半的把握。」
嚴世蕃嚥了口口水:
「隻有一半麼?」
他現在已經開始有點後悔了,其實「聽爸爸的話,別讓他受傷」也不是不行,何必呢?
「剩下一半在咱們手裡,我們掌握了真理。」
鄢懋卿拍了拍腰間的自生短銃,道,
「一千多年前,大漢李陵隻用五千步卒和強弩,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仍能硬接匈奴十餘萬大軍,將其擊退多次,射殺一萬餘人,最終隻因箭矢耗儘才被俘投降。」
「韃靼如今還是匈奴那老一套,而我們這回可比李陵占理多了。」